一直以为亲生父亲只是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甚至严格来说,算不上抛妻弃子,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结婚领证。母亲因为被抛弃,常年在疗养院里依靠治疗度日,而他从小就体会了什么叫做人情冷暖,从小到大受尽了白眼。

    然而就在他自认为放下的时候,一群人冒出来告诉他,你的父亲是个好人,他因公殉职,并不是你所认为的社会人渣……

    即便结果看起来更好了一些,其中的细节也是没办法立刻就接受的。

    他们所担心的,也正悄然在许拾言的内心呈现。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许拾言便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在了地上。

    他很少这么发泄。

    最近一次,还是几年前,被所谓的朋友背叛,校领导让他在上学和打工之间二选一的时候。

    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是因为告密生气,而是因为规则冰冷,他想要上学,就要等着饿死;他不想饿死,竟然就不能选择学到知识……

    如果这件事闹大的话,或许群众舆论会站在他这边,学校才会给他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但事情哪能那么简单?

    一般这种情况,自然是能压下去就压下去,更何况,呈陵也只是一个发展得还算不错的城市,根本没办法跟大城市相提并论。

    所以他懊恼,烦躁,回来之后摔了东西,之后又心疼起来。

    ——因为那是用他打工的血汗钱买的。

    此时此刻,他感觉不到心疼,只感觉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少,已经不足以让他深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他真相?

    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不好吗?他已经误会了这么多年,靠着‘绝不成为亲生父亲那样的人渣’这个信念坚持到了现在……

    结果一切都变了。

    没有人能开导他,也没有人能纾解他内心的绝望。

    眼前蒙上一层水色,一直压在茶几上的照片仿佛散发着一股魔力,他好似未察觉一般,面无表情地流着泪,脚步沉重地来到茶几前,伸出手颤抖地翻开那张照片。

    帅气的男人,美丽的女人……

    这张照片,可能是他父亲和母亲唯一的一张合照。

    他们不敢留下太多合影,也不敢一起出现在公众面前。

    泪水滴落在照片上,他一慌,立刻伸手抹去。

    或许他应该继续坚持这些话都不是真实的,万一是他们哄骗自己的呢?

    许拾言不敢相信,脆弱的神经如同琴弦一样紧绷。

    忽然,敞开的窗子外面隐约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哥,你不用送我,这点东西我自己还是能拎动的!”

    “哎呦呦好沉!哥,别走,救救我!”

    “嘿嘿嘿,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楼层不算高,老旧的楼房也没有什么隐私可言,那熟悉的声音隔得虽远,可许拾言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猛地站起来,呆呆地挺立半晌,忽然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来。

    才文西走在前面,给才武东带路。他拎着一个不大的小包,一边走一边说好话讨好身后拎着大行李箱的亲哥。

    “哥,你就是最威武的。”

    “好好走路,别说话。”拎着行李箱连上几楼,饶是才武东体力再好,也做不到脸不红气不喘。

    前面还有一个雀跃轻松的弟弟,才武东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高考结束后你就是一个大人了,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武东说:“就像拎行李箱,如果你自己拿不动,就要考虑是不是你带的东西太多了。”

    两人正在两个楼层之间的平台上,白天没什么人,空荡荡的,才武东的声音带着回音。

    站在前面弟弟侧头想了想。

    “嗯,有道理,所以我带了哥哥嘛。”

    才武东:“……”

    白说。

    再上一段楼梯,就是许拾言家了。才文西小声且有规律地给老哥鼓劲儿,恨不得直接来一段rap。才武东认命,谁让这傻弟弟是自己家的呢,刚拎起行李箱,台阶上面的防盗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许拾言额头上满是汗,一脸认真地望着隔着一段台阶的兄弟二人。

    “哦?”才文西眼睛一亮:“你听见我的声音啦?”

    话音落下,就见许拾言两三步跨下来,直接从他的手里抢走小包。

    他没说话,薄唇紧抿,神情有些许紧张,直直地盯着才文西。

    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尾更是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红色。

    有些心疼地回望他,才文西拉住他的手,触碰到一抹冰凉,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你哭过了吗?”

    “没有。”许拾言闷闷地说。

    很好,这种反应,明显就是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