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次进入洗手间。

    周钦琛盯着沈秋羽进隔间,便守在门口等他出来,而沈秋羽锁在隔间里拼命琢磨怎么躲开他。

    星级酒店洗手间内均是马桶,沈秋羽踮起脚比划了一下高度,刚合适他翻过去,只要他从上面翻到隔壁,再从隔壁翻出隔间,就能轻松避开周钦琛的视线,从透风窗离开这里。

    沈秋羽立刻付诸行动。

    他将几张厕纸垫在马桶盖上,踩着边缘爬上隔墙,拼命降低身体,以免被周钦琛发现,再慢吞吞翻进隔间。

    哪知道他刚落地,双手还扒在隔墙头没放下来,隔间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一道高挑身影往里走了半步,看见他时,倏然愣在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

    沈秋羽:“……”

    顾濯:“……”

    顾濯只短暂愣了下,余光看向走廊的周钦琛,再看沈秋羽丰富的“求求你别出声”表情包,他神情如常地跨进隔间。

    外面周钦琛皱眉看他,很快移开目光,看了眼沈秋羽那间毫无动静的隔间。

    这么久还不出来?

    隔间内。

    啪嗒。

    门落锁。

    沈秋羽压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顾濯垂眸看他,没说话,他那双眼眸黑压压的,又深又沉,令人有种被可怕野兽环伺的压迫感。

    沈秋羽被他看得不自在,正悄悄往后退,不料眼前霍然笼下一片暗影,嘴巴被瞬间捂住,清冽的薄荷冷香霎时充斥鼻翼间,顾濯压着他靠在隔间墙壁上。

    沈秋羽:“???”

    顾濯温凉唇瓣贴近他耳廓,以极低的嗓音道:“别说话。”

    炽热鼻息扑在耳边。

    沈秋羽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脑袋,

    突然间。

    两人所在的隔间门被人敲响,周钦琛沉冷低哑的声音隔着实木门传来。

    “顾总,你在跟谁说话?”

    沈秋羽:“!!!”

    周钦琛耳朵是不是过于灵光,自己压那么低的声音他也能听见?!

    沈秋羽心脏砰砰直跳。

    他现在不怕周钦琛发现他不在隔间,怕的是,周钦琛发现他跟顾濯在一个隔间,顾濯可是他周钦琛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这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和顾濯酱紫,自己不得当场领盒饭。

    沈秋羽赶紧拽拽顾濯衣袖,示意他快说两句回应周钦琛。

    顾濯低头看他拽着自己的手。

    沈秋羽赶紧放下来,双手合十,一副拜菩萨的模样:大哥,拜托了。

    顾·菩萨·濯:“……”

    隔间外。

    迟迟等不到回应,周钦琛愈发觉得古怪,正抬手欲敲沈秋羽那间隔间,确认沈秋羽在不在,忽听顾濯不紧不慢地回答。

    “没人,我自言自语。”

    沈秋羽:“……”

    这话真是相当之敷衍。

    不愧是顾戳戳。

    门外的周钦琛那边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沈秋羽忐忑极了,忙去扒顾濯捂住自己的手,想赶紧从隔间爬到外面,溜得远远的。

    顾濯却拦着他不让,沉默否决。

    两人僵持数秒。

    外面周钦琛忽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隔壁沈秋羽爬过去了。”

    他语出惊人,吓得沈秋羽不禁抖了下肩膀,心脏砰砰直跳,不自觉地抓住顾濯捂在他嘴上的手,紧紧地扣着。

    顾濯神色一怔。

    他目光落在握住自己的那两只手,盈白纤细,骨节清晰,指甲圆润透亮,泛着一点点健康的浅粉,抓住他时,因为用力而凸显青筋,显得劲韧漂亮。

    而那双手的主人正全神贯注盯着门口,杏眼微睁,神色极其警惕,像只压着耳朵低吠的猫科动物,不自知地依靠漂亮皮毛诱惑人去触碰它,捕捉它……

    最后独占它。

    顾濯黑眸愈发深沉。

    沈秋羽没发现顾濯的异样,满心都紧张的注意着外面。

    周钦琛该不会发现他在这里吧?!

    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呆在隔壁,哪儿也不跑。

    后悔。

    现在就是后悔。

    实在不行就干脆再爬回去?

    这个想法好像更稳妥。

    沈秋羽正转头想说话,却倏然撞进顾濯深沉薄冽的目光中,他没说话,黑眸紧盯着自己,眼神没有往常的冷淡漠然,整个人显得极具侵略性。

    高大结实的身形充满着冷厉气势,像是寒山飞雪骤然化成利刃,刀尖抵在喉间,锋锐又可怕。

    沈秋羽心脏砰砰跳得很快。

    越来越快。

    逼仄潮湿的空间。

    两道轻浅的呼吸起此彼伏,格外清晰。

    压在唇瓣上的温凉掌心越来越炽热。

    两人视线交汇。

    沈秋羽心脏猛地一跳。

    顾濯为什么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他?

    难道……

    他偷藏糖的事被发现了?

    草率了。

    沈秋羽心虚地埋着头,在兜里摸索摸索半天,然后老实地伸手摊开掌心。

    手心里躺着一颗水果糖。

    沈秋羽用口型说:你别这样看我,我真没想藏水果糖,这颗是漏下的,先前掉地上,我没吃。

    顾濯:“……”

    沈秋羽正眨巴眨巴眼睛,等着顾濯回答,却见顾濯一言不发地松开压在他脸颊的手,沉默拉开两人的距离。

    顾濯脸色倏然冷淡,又恢复成往日清冷寡欲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种攻击性极强的气势只是错觉。

    沈秋羽:“?”

    沈秋羽懵懵地看着他。

    顾濯忽然拿出手机,低头在手机地图搜索什么,沈秋羽凑过去看。

    搜索引擎上清晰写着一行大字——

    北城脑科医院

    沈秋羽:“…………”

    岂可修。

    这一幕真是格外的眼熟。

    他正要反驳时,周钦琛久等不到,敲响隔壁的木门,喊了声“沈秋羽”,但许久也没人回应他。

    周钦琛也没有再敲门。

    洗手间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沈秋羽偷偷看了顾濯一眼,顾濯瞥他。

    两人谁也没说话。

    很快。

    敲门声在他们这间响起。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周钦琛阴冷声音好似要穿透这扇木门,沈秋羽很清晰地听出他的不悦,他双腿瞬间一软,险些跪地。

    顾濯面无表情揽住他肩膀,把他扶正。

    沈秋羽口型问他:怎么办?

    顾濯问:怕他?

    沈秋羽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顾濯冷脸。

    沈秋羽立刻“老实”交代:我欠了他钱,好多好多钱。

    周钦琛是四个大佬攻里违约金最高的一个,但具体金额他没有去数过,毕竟赔不起,就算数清楚也赔不起。

    既然赔不起违约金,那他不如老老实实当完三个月替身员工,反正做打工人而已,也没什么损失,这样协议结束还能拿一笔不菲的薪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