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弈走下高台,唯一的聒噪源头被扔进了鱼缸,观景厅里针落可闻,死一般寂静。

    餐桌已经在拖人时被掀翻,播放视频的手机重重砸落在地面,视频被摔停。

    时弈举步踏过了屏幕,踩过了那蛛网般碎裂的简任的脸。

    一旁呆若木鸡的助理这时才动了动眼珠。

    那个手机……

    没等他从惊魂中回神,助理就听见了那个对他来说如恶魅般的声音。

    “在这看完三个小时,你的工作就结束了。”

    “明天去人力结算走人。”

    助理猛地瞪大眼睛。

    “我……”

    他慌得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匆忙争辩着想要保住自己,甚至不惜自爆身份。

    “我不能被辞退,我是李家的人!”

    时弈脚步微顿。

    他回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惊讶神色,只是看了助理一眼。

    那一眼让助理冷汗唰地落了下来。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断了和时家的合作,还是会为了时家开掉你?”

    时弈声线无波,甚至连神情都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那里面还有多余的呼吸罩。”

    “你如果看不好人,可以进去好好看。”

    说完,男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室外,天色已暗,寒风起,卷着干枯落叶扫过地面。

    时弈大步走出酒店,径直上了等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他落座后排,汽车无声启动,平稳前行。

    时弈闭目,车窗外明灭的灯光落在他冰冷的脸廓,却染不上半分暖色。

    坐在汽车前排的同样是两个黑西装,与跟着时小少爷的人不同,他们全程噤声,脊背笔挺。

    直到后座上的男人开口。

    “孙明呢?”

    黑西装恭声道。

    “在守着小少爷。”

    时弈沉默片刻。

    “去医院。”

    “是。”

    酒店离市立医院不远,十几分钟后,时弈就抵达了病房区。

    医院灯光稍显冰冷,时弈直接上了高层的特需病房。

    锃亮的黑色皮鞋在安静的走廊里踏出声响,走到病房外,时弈的脚步忽然一顿。

    病房门上嵌着半块玻璃,透过玻璃,时弈看到了房间内的光景。

    他看见的并不是躺在病床上睡着的弟弟。而是一个瘦削的长发男生,那人上身俯压过去,单手正撑在另一侧的床边,整个遮住了床上人的身形。

    因着重力,男生墨黑色的长发垂下,冰冷顺长的发丝如同漆乌的丝栏,牢笼一般圈拢着床上的少年——

    时弈眸光一冷,额角微跳,门都没敲就直接闯进了病房。

    “砰!”

    门被重重推开,没了隔音,熟悉的清软声线清晰传来。

    “靠近一点就行,不用怕压到我……”

    时弈皱眉。

    而房门的动静吸引了屋内人,未及起身的长发男生身侧探出了一张好奇的小脸。

    “哥!”

    开开心心叫人的,正是病床上的时清柠。

    他还不忘和身旁人说了一句。

    “好啦,你的银链已经戴上了。”

    “……”

    时弈眯了眯眼,视线落在那个慢慢站好的长发男生身上。

    那人也转过头来,眸色冷绿,气息淡漠。

    看着就让时弈觉得很不顺眼。

    时弈胸前一口闷气还没散开,冷眼望向那人。

    却忽然听见一个低而冷的声音。

    “大哥。”

    时弈:“……”

    谁是你大哥?

    时弈吐了口气,正要开口,视线忽然一顿。

    他看着时清柠,皱了皱眉。

    “你的领口那里为什么这么红?”

    第14章 014

    特需病房的价格昂贵,相应的,条件也比普通病房好上许多。

    时弈刚才进门时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温和暖风,室内温度正好,一向畏寒的时清柠也没有穿得太厚。

    男孩穿了一件未经染色的羊绒毛衣,露出小半清瘦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衣物衬着苍白肤色,更显得他锁骨和颈侧的几处艳红格外惹眼。

    时弈一眼就瞥见了那些不正常的红。

    “哎?”

    听见问话的时清柠下意识伸手去摸,却被一旁的柏夜息抬手轻轻挡住了。

    时清柠只碰到了对方微凉的手背。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

    “哦,那是之前做手术的时候被防护布磨红的。”

    时清柠的皮肤很薄,虽然肤色白,却极易被染上颜色。

    时家单是在穿着上就为小儿子花了极大的心思,衣服只用丝绒一类的柔软天然织物,颜色也多是几类浅色,杜绝化工染色。

    至于洗涤剂之类,时家更是只会用两种特定品牌,甚至有好几种产品,都是品牌为时家特意定制的。

    因为世面上大多数产品的成分,都会让时清柠过敏。

    时小少爷的健康完全是时家用钱堆出来的。

    这话一点都没有打折扣。

    在医院也一样,时清柠之前常年住院,特需病房里的床单和被罩都是定制的柔软真丝,不会对他的皮肤造成伤害。

    不过时清柠这次的手术是临时安排的,准备没有那么周全,因此才会被医用防护磨红了皮肤。

    时清柠自己也很有眼色,说完紧接着就补了一句。

    “以后我按时检查,提前预备好就不会有事了。”

    时弈的脸色果然很臭,看见弟弟小心翼翼到有些可怜的样子,才勉强没有追究。

    但瞥见一旁的柏夜息时,时弈的心绪却并不像表情那般冷静。

    男生正站在病床旁,默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时弈对这人并不熟悉,只知道是弟弟新认识的朋友。

    但他知道,能如此专注听人讲话,还这么及时伸手去拦护。

    绝不像是普通朋友能轻易做到的程度。

    时弈走过去,查看时清柠胸口的情况。

    他正要抬手,却见那伤处的表面已经裹了一层润色的光。

    时清柠察觉了哥哥的神色,主动道。

    “薄荷已经帮我涂过药啦。”

    “……”

    时弈微微眯了迷眼睛。

    时清柠还在说:“我嘴里好像也咬到了一点,刚才薄荷还想去拿药粉来着……”

    “不要自己乱涂。”

    时弈额角猛地一跳,声音更冷。

    “叫医生看。”

    “不用,我没什么事……”

    时清柠原本连药粉没打算涂,哪想到他哥一来,就被看得更严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