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附加题是个竞赛题,两人商量完,还找了一些同类型的题出来。

    时清柠算着题,咬着笔尖,忽然说:“你平时考虑过熵增的事吗?”

    卫应恺抬眼:“怎么了?”

    熵是这类竞赛题里涉及到的,这个概念高中课本一般不会详谈。

    熵的本义是指混乱程度,熵增即是指混乱增加,越发无序。

    “你看,整个宇宙都处在熵增过程中,从宇宙大爆炸开始到现在,世界逐渐走向无序。”

    时清柠说。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违背的铁律。”

    所以哪怕他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穿越到小说里,也是一样的道理。

    事实上,因为周身所感太过真实,时清柠也很难时时想起这是一本书。

    这分明就是一个真实安稳、宇宙常数恒定的世界。

    宇宙熵增在这里同样适用,生命为了存活下去,就需要降低混乱,减少自身熵值。

    “比如人类进食,就是从汲取负熵来维持有序。”时清柠说。

    “‘生命以负熵为食’,”卫应恺托着下颌看他,“你想把薛定谔的书给我讲一遍呗?”

    “不是,我在想,进食是生理层面的。”时清柠说,“那在心理层面,会不会也有负熵体?”

    这也是时清柠这些天来反复思考的事情。

    “一接触就能稳定情绪,还能让记忆变得有序、心神更清明。”

    “时间久了,还会让心情变好。”

    卫应恺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东西,安眠药吗?”

    时清柠摇头:“我说的是人。”

    对他产生这些效果的,是柏夜息。

    那本小说里,柏夜息是主角,剧情围绕他运转。

    那时清柠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作为世界的中心,柏夜息是不是就是他的负熵体?

    所以他才会只要在柏夜息身边,就能够获得好处。

    “比如对我来说,接触负熵体能让我开心,我还会忍不住想要更多一点的靠近。”

    时清柠认真描述着他对柏夜息的感觉。

    “就像身体想要吃到喜欢的食物一样,我在心里会对他觉得馋……”

    卫应恺的面色先是有些古怪,随后就变成了无语。

    “……你学傻了吧?”

    他这种只会被物理勾起兴趣的学神,有天居然也会说别人“学傻了”这种话。

    见时清柠露出不解的神色,卫应恺不由好笑。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会想,是你喜欢上他了吗?”

    像做题求解,卫应恺惯例一针见血。

    他说的时候也是真心无语。

    是物理题做太多了吗?

    这人居然还能一本正经,拿宇宙定律来解释心动。

    第48章 048

    时清柠在教室最后一排和卫应恺说话的时候,班长正好走进来,扬声说。

    “今天最后一节班会的时候排位置,大家记得下个课间提前收拾好东西啊。”

    月考结束,也到了重新排座的时候。

    教室里的同学听见这个消息,纷纷热闹起来,猜测这次会怎么排。

    只有时清柠自己,连班长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直接和卫应恺说:“不是,你想错了。”

    他对柏夜息不是那种感情。

    “不可能。”

    许是背后说人的事应验太快,说话时,时清柠正好看到柏夜息从前门进来。

    男生和路超他们去买水了。时清柠瞥见对方的脸,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

    卫应恺:“……”

    卫应恺有个特殊技能,眉毛可以只一边动。他挑起半边眉毛,就是标准的卫式无语表情。

    “那你脸红什么?”

    “我对他不是那种……情绪,”时清柠假装没听见,好认真在解释,“我们的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他对柏夜息,明明是早知剧情,想要保护和照顾。

    或许时清柠还有机会去思考护短算不算喜欢,可是对柏夜息,喜欢这件事,带给他的永远只是伤害。

    小说里的三个例证还不够明显吗?

    所以时清柠的“不可能”脱口而出,脸色红透还能考虑出那么多。

    可他却听见卫应恺说。

    “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俩明明计算速度差不多,为什么你经常会比我晚出结果?”

    碳素笔在卫应恺指间三百六十度地转了一圈,笔杆正正落回拇指和食指间。

    “就是你想得太多。”

    他拔开笔帽,唰唰在纸上写出了一个数字。

    正是两个人在讨论的,那道竞赛题的答案。

    纸上没写过程,只有结果,卫应恺的习惯就这样,草稿都懒得打,别人看他的步骤也经常满头雾水。

    所以班里物理成绩考得好的学生不止一个,也就只有时清柠会和他讨论题目。

    “我就更直接。直奔答案不好么?”

    卫应恺说着,又单边挑眉,带着狡黠。

    “比如,有些人的答案就一眼可见。”

    他忽然靠近,压低了声音。

    “你的负熵体就是柏夜息吧?”

    “?!”

    时清柠一时惊愕,甚至没来得及去想卫应恺为什么忽然靠近。

    紧接着就答案揭晓——

    “怎么了,脸这么红?”

    刚被议论过的人正好走到时清柠身边。

    “不舒服?”

    柏夜息的声音忽然响起,时清柠被吓了一跳,不只原本白皙柔软的耳朵尖,连耳后大片白得显眼的皮肤都霎时被染了色。

    他一时被夺去了冷静声音,反而是卫应恺懒洋洋地开口。

    “没事,不就是面部毛细血管充血活跃——”

    时清柠恼羞成怒,直接把把竞赛卷拍进了他怀里。

    “就你生物学得好!闭嘴!”

    卫应恺乐死了:“没办法,谁叫我答案找得准。”

    看着两人笑闹斗嘴,柏夜息呼吸一滞,缓缓绷紧了薄唇。

    少年面容上还带着褪不去的薄红,他却连一眼都没有抬起看过柏夜息。

    咫尺半步距离,柏夜息看见人起身,头也没抬地匆匆扔下了一句。

    “我去找班主任了,和她说一下换位的事。”

    “哎我和你一起啊!”卫应恺说着就跟了上去。

    没等柏夜息有一点插话的机会,他就眼看着时清柠逃也似地离开了。

    “……”

    他们能聊题,现在连座位也要一起了么?

    聊得这么好。

    沉默在教室一角蔓延,柏夜息垂眼,墨色长睫覆下阴影,呼吸放到最缓。

    他抬手,手背覆在自己心口,冷白皮肤上淡青血管寸寸绷起,却依然未能按住心脏的剧烈跳动。

    这么没用。

    柏夜息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就这样,撞见他同别人说笑都不满。

    以后……

    把这颗心脏给他,就不怕他嫌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