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后一步走进来的路超看见柏夜息,打了个响指见他:“柏哥!把我水给我。”

    他刚刚去水管那边洗脸了,顺手就请柏夜息把买的东西带了回来。

    原以为只是扔个饮料的事,路超却发现柏夜息并没有回头。

    相反,本就寡言的男生愈发沉默地站在那里,明明也拿起了饮料,却根本没有抬手。

    他手背上青筋还在跳,按不住,失控的力度捏得瓶身都变了形——

    “柏哥?”

    路超疑惑地走过来,只听见“喀”的轻轻一声。

    “诶!!”路超哀叫一声,抱头,“我的饮料!”

    他刚走过来时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发现那瓶营养快线瓶底开裂,甜香的液体淅沥沥地流了下来。

    “瓶坏了,”面色冷沉的柏夜息说,“下节课赔你。”

    没等人说话,他就走了。

    只剩路超在身后委屈。

    柏哥买的那个盒装柠檬茶都还好好的,怎么他的塑料瓶就坏了……

    路超目送柏夜息拿着倒转瓶身的饮料走开,看见对方直接把饮料踢进了垃圾桶里。

    ……真人展示,踢瓶子jg。

    柏哥在生气?

    路超看出了柏夜息心情不好,可是却没想通。

    怎么踢瓶子的柏哥,看起来好像比没了饮料的自己还难过?

    接下来的一节课上完,下课时,解初夏直接走了进来,拉开黑板中间的电视屏,把一张表投在了屏幕上。

    “按这个表换位置,大家现在就可以换了。”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虽说电视屏大,可是满满一张表的字小,所以还是有好多人挤到讲台上去看,就把表给遮得更严了。

    看清表格之后的同学则跑下来换位置,高中生书多,收拾东西太麻烦,大家索性直接搬桌子。

    一时间,屋里吵闹声和桌椅挪动声不绝于耳。

    只有最后一排还安静。

    柏夜息插兜侧坐,斜靠在墙边,抬眼,望着窗边挂着的那个柠檬羊毛毡出神。

    室外夕阳西斜,天际昏黄,衬得那颗白日照满了光的柠檬愈发饱满光亮。

    室内喧闹,柏夜息却没有多看一眼。

    直到那个声音叫他。

    “薄荷!”

    时清柠好不容易从七扭八拐的桌椅间挤过来,站到柏夜息身边,拍了拍人桌上摞着的课本。

    “来呀,我们在第四排。”

    柏夜息起身,却没有看自己的桌子,而是走过去,帮时清柠拉过了桌椅。

    同学们都在搬,桌椅也挪得差不多了,反而更有空间。柏夜息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桌子搬了过去,回身去找时清柠。

    “你座位在……”

    意外的是,时清柠并没有跟在他后面。

    柏夜息一眼看见从后面向前排挪的少年,眉心倏地一跳。

    时清柠居然在帮他拉桌子。

    虽然柏夜息的书少,桌子轻,但这也不是时清柠该干的活,柏夜息两步走过去就把桌子接了过来。

    没等开口,他就听人说。

    “拉到我桌子右边就好了!”

    柏夜息动作一顿。

    班里都是两人一列,每个人只有一个同桌。柏夜息这时才抬眼朝黑板望去。

    ——然后就在时清柠的名字旁边,看到了自己。

    “同学们加快点速度,啊。”

    教室门口的解初夏拍了拍手,扬声道。

    上节课老师拖了会儿堂,课间的时间不长,这会儿,上课铃声已经响了。

    教室里桌椅声响愈发嘈杂,直到两张桌子拉过来,并排对齐,两人分别落了座,时清柠才终于有空和人说话。

    他听见柏夜息问:“卫应恺没过来?”

    “过来哪儿?”

    时清柠好奇,拇指比了比最后一排角落。

    “他专门找老师说了,还要坐那儿。他就想方便睡觉不被吵。”

    “他找老师是说要坐最后一排?”柏夜息终于反应过来,“我还以为……”

    他的话没说完,时清柠却听懂了:“你以为他要和我同桌吗?”

    时清柠失笑:“我早就想好了要和你一起坐呀,上节课间才专门去找老师说。”

    “我们就是凑巧一起去了,说的不是一件事。”

    他也意识到了:“所以你刚刚才不高兴吗?”

    “抱歉,”柏夜息垂眼,“我以为,你要和他一起方便聊题。”

    时清柠刚想说话,却被前面的解初夏打断了。

    “好了,现在我们开始班会。”

    同学们已经坐好,教室安静了下来,时清柠也不好再说话。

    他便从桌洞里拿出了笔盒,还瞥见了柏夜息苍白毫无血色的指尖。

    讲台上,班主任开始说话。

    书桌下,时清柠伸手,拉过了柏夜息冰凉的右手。

    天气已然转暖,时清柠还穿得偏厚,身上便更暖和。他指间热量也不太够,就用衣摆小心地将人的手背护了住。

    男生的手指微僵,过了片刻,才像是被暖化,轻轻反握住了时清柠的指尖。

    课堂肃静,无人知晓这一角落。

    衣襟下,他们在牵手。

    时清柠一只手暖着人体温,另一只手拿笔,咬开笔盖,撕下了一页便利贴。

    他发现了。

    薄荷很没有安全感。

    一个被各种故意无意居心叵测伤害过太多次的人,注定会长久如惊弓之鸟。时清柠想把刚刚没说完的话写给对方,想说,不用担心,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可是下笔时,他又觉得不能这么说。

    怎么才能安抚一个永远害怕失去的小孩?

    时清柠字迹清逸,落笔写。

    【坐同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

    想了想,他又划掉,于是改成。

    【我需要你。】

    时清柠把那张便利贴折好,塞进了和自己相握的柏夜息的手心里。

    男生的指尖温度已经高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同桌好方便。

    时清柠想。

    过了一会儿,直到时清柠被解初夏叫上去介绍月考经验,他才松开了手。

    一节班会开到放学,下课后,同学们照旧争着去食堂抢饭。

    教室里空空荡荡,直到十多分钟后,有同学陆续回来,室内才重新热闹起来。

    后排尤其。

    “不是,我靠,柏哥疯了吧!”

    路超简直要抓狂。

    “他买了一排营养快线,还拿走了一瓶踢着玩!”

    “槽他还说踢这个会有好运!!我不信!!”

    可惜由不得路超不信,十分钟后,三班教室开锅了似的热闹,路超也彻底无语了。

    后排几个男生都惊呆了:“五瓶饮料中了三箱,我靠这是神之手吧?”

    “为什么我的瓶盖上就永远只有感谢参与!!”

    路超也服了。

    柏哥没骗人,居然真的有好运。

    几个男生一起去便利店兑奖扛饮料,直接把便利店老板搬得脸都绿了。

    满满当当三箱营养快线,老板不舍得把纸箱给他们,就翻出了几个大袋子,让他们拎着饮料回去。

    男生们人手一兜,浩浩荡荡一长队,回去的时候格外惹眼,把隔壁四班都被吓了一跳。

    “你们干什么呢?拿这么老些,办婚宴啊?”

    不怪他们误会,主要那几个装饮料的袋子是老板参加喜宴时带回来的,上面还印着通红的大双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