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一眨眼间周围便换了一处景色。

    他惊愕地环绕四周,发觉这里的花丛也是一片焦黑,登时瞪大了双眼:“沈仙师,这是哪啊?”

    “妖族。”沈空知回首在眼前开了个光圈,然后窥探其中的场景。

    旁边的元存不敢再开口,只张大了嘴惊叹无比地朝着里面看去。

    妖族内是一片杂乱,其中不少毫无自我的死尸正被妖族士兵用绳索拖着走。

    不过多时,玄跃和玄鸣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圈内。

    玄鸣的双目赤红,整个人的姿态高傲而又狂妄,像极了沈空知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玄折君。

    “父王,此次进犯因那萧长夙忽然觉醒魔族血脉而中落,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玄跃微微苟着身子,十分恭敬地看向自己身侧的玄鸣。

    “先做休整,此次人界动荡不小,待我们的死尸炼化完成,我将这具身躯稳固下来以后再进攻也不玄跃听后点点头,继而又问了一句:“万一到时候出意外怎么办?”

    “意外?”玄鸣听后嗤笑一声,像是十分不屑:“人界此次元气大伤,前世伤我的一人一魔,如今一死一伤,还有谁能阻止我的大业。”

    这话说的狂妄,可是放在现在,却甚有道理。

    沈空知收回手,眼前的金圏画面骤然闭合。

    剑眉微蹙,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透着担忧和戾气。

    “沈仙师,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我师尊受伤了吗?”元存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地去拉他的手。

    沈空知摇摇头,索性牵着元存转身离开,然后说:“我们去魔族看看。”

    眼前画面又是骤然一变,元存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色城镇,又是一阵讶异:“为什么找师尊要去魔族呢?难道师尊真的变成了魔王吗?”

    童言无忌,按照平常沈空知必定不会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听了却是觉得格外刺耳。

    他拉着元存穿过荒凉的街道,朝着尽头的黑色大门走去,同时冷冷开口道:“你师尊是怎么同你说魔族的,难不成教过你瞧不起其他族群吗?”

    他极少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话,这时候元存被吓了一跳,很快摇摇头道:“没有。”

    “你觉得魔族人同你又有何不同?”沈空知站在大门前,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语气的不对。

    低头看向元存,小孩的表情有几分畏惧,但还是强撑着小声回答:“他们有的头上长角......”沈空知轻叹一声,然后无奈道:“长相上的差异就连人类都无法统一,魔族有魔族的特征。”

    想到这他索性换了一个说法,直接道:“假设一个人类坏蛋和长角的好魔族人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把哪个带回宗门呢?”

    “当然是好人啦。”元存纠结地攥紧了小手,接着垂下眸去奶声奶气说:“沈仙师,我知道了。”

    沈空知无奈叹气,这才转身将手贴在门上,继而直接穿过了那扇大门。

    这一路元存见识了太多奇妙的事情,刚才总聊天中总算窥见了从前沈仙师的影子,这才敢小声开口问:“沈仙师,为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厉害呀?”

    他不问还好,这个问题一出来,就让沈空知回想到原先这小孩可怜巴巴望着自己说“你好可怜啊”的场o

    以前看着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现在回忆起来,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流浪狗。

    “小孩别多问,以前那叫隐藏实力,低调。”

    沈空知随口胡乱搪塞他,接着朝着后院走去。

    元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未出口便像是忽然看见了什么,倒吸一口气的同时惊叫道:“你的手在发光!”

    循着声音,沈空知垂眸一看,这才发觉自己牵着元存的左手心不知何时泛起了微微金光。

    这熟悉的画面让他惊愕的同时,像是也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他抬眸朝着前方看去,蹙紧眉头的瞬间也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尊上大人在里面发疯了,这可如何是好?”

    “没办法,凤邬殿下说了,不能把门打开,否则整个魔宫都要被毁了。”

    魔王殿站着两个守卫,在看见有人朝着这边走来时警惕地做好了备战姿势。

    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发觉自己都动弹不得,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身着月白色长袍的仙人从自己面前走过。

    魔王殿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缕黑雾瞬间窜出。

    沈空知站着没动,黑色雾气停在自己的一瞬间,那后面露出一张还未平息暴怒状态却满是错愕的面容。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那瞳孔中的戾气骤然散了个干净。

    第75章 “空知......”魔王眼底闪过几分委屈,高大的身材一下子倒了下来,牢牢将他圏在怀中。

    这声音听得沈空知心口一疼,他本来想将萧长夙推开,可是手放在他肩膀上顿了片刻,却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没再犹豫,索性将人给圏住拍了拍,继而别扭道:“没事,活着呢。”

    看惯了萧长夙暴躁的模样,这会儿可怜的跟只大狗似的,倒是真有些戳沈空知的心。

    他在男人滚烫的后颈上轻轻摸了两下,然后小声问:“难受吗?”

    “热。”萧长夙吸吸鼻子,倒是真委屈的不行了。

    “别乱跑了,回去待着。”沈空知叹口气,把人给松开。

    萧长夙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然后转身进了殿中。

    等沈空知一转头,才发觉小元存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俨然是看见了两人方才的举动。

    下一秒,凤峪也从拐角出现,看见沈空知的一瞬间双眼泛光,像是不可置信。

    “来的正好,帮我把这小孩带去吃顿饱饭。”

    沈空知不顾他一脸怀疑自己在做梦的震惊表情,说完以后便将房门给重重关上。

    就在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打算转身时,一道灼烫的身躯却是又贴了上来。

    萧长夙粗重滚烫的呼吸铺洒在他后颈,轻而易举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别闹。”沈空知的脸骤然红了个彻底,伸手想要把人圏在自己腰上的手扯开,可却又无法动弹他分毫。

    “你去哪了?”

    萧长夙的声音委屈,其中含着不少难过:“他们都说我应当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可是我却有了转世。”

    说到这他顿了顿,在沈空知僵硬的后颈落下一吻。

    “而你分明应当完成自己念想飞升上仙,可却也转世来到了我身边。”

    “为什么?”

    沈空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他,只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分明此时的温暖难得,可脑海中忽然浮现的,却是清鹤震怒的面容以及他看见那张写着作者名截图时的错愕心情。

    他的沉默并没能够将这个话题直接带过,萧长夙的手在他腰际游走,火热的温度几乎能够将人灼伤。

    “是为了我吗?”

    他猜出来了。

    沈空知轻叹一口气,最后只得努力挤出笑容说:“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做神仙。”

    转过身,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暗红双眸,只得勾起唇角无奈笑了:“原先我想要飞升,是因为从小到大只有师尊待我好,而他飞升了,我想要去追逐那份好罢了。”

    “可认识你以后,我却发觉这些好并非是独一无二的,人界的一切都同我息息相关,反倒是飞升以后的日子看着着实无趣。”

    “就因为这个?”萧长夙眼底闪过几分迷惑。

    沈空知知道他想听什么,这会儿索性如他所愿。

    “因为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人界,原本我以为获得了神力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可是后面才发现,飞升不过是要你斩断和人界的所有关联,成为一个无情无欲之人。”

    他说到这顿了顿,继而扯幵嘴角笑着摇摇头,抬眸看向萧长夙:“这不是我想要的,加上连累了你我感到愧疚,索性就放弃了飞升。”

    “那你后面去了哪?”萧长夙眸色深沉,其中不乏伤感。

    他提到这个重点,沈空知一下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同萧长夙描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最开始清鹤将他送入未来世界中。

    可后面因为凌月的暗中助力,让他和这片大陆再次有了羁绊,因此重新回来和萧长夙发生了重重在失忆状态下的故事。

    妖族一役,他被忽然上身的玄鸣刺中了心脏。

    清鹤感应到顺水推舟为他构造了一个和未来世界同样的幻境,想要将他锁在其中,不料被他看穿。

    再次回来,虽然他心知肚明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可那些新奇的体会和真实的感受却是让他难以忘却。回忆到这里,他索性抬起头来注视着萧长夙,笑道:“我去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神奇?”萧长夙疑惑地歪歪头,像是有些不理解。

    顾忌着他现在还是个发着热的病人,沈空知索性把他带到床边。

    萧长夙乖乖地躺着任由他在自己额头上覆上冰冷的手,接着直勾勾盯着他,好像是在期待那个所谓“神奇世界”的讲解。

    这么看着他,倒真像一只大狗,愤怒的时候龇牙咧嘴,现在却是乖巧地可爱。

    沈空知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眼底浮上些许笑意的同时,开始回忆从前自己在未来世界中所看见的东西。

    “那个世界的房屋都很高大,而且出行的交通工具多种多样,不需要耗费灵力就可以一绝千里。”

    “那是什么东西?”萧长夙似乎想象不到。

    “用铁块组成的东西,只要加油就可以使用了。”沈空知揉揉他的脑袋,然后想想又说:“不过那边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很快,而且空气也没有我们这边好,比较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萧长夙眼底浮上些许笑意,继而薄唇微张道:“以后出门也不用你的灵力,我可以让属下载我们。”

    “你说的是外面那几只魔兽吗?”沈空知没忍住也笑了。

    最后看着萧长夙脸上尚存的几道微小伤痕,还是没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抱歉,我来的太迟了。”

    妖王宫。

    玄跃推开大门,视线缓缓落在大床蜷缩着的那道削瘦身影上。

    他缓缓将门关上,继而走到床边坐下。

    少年眉目间的严峻和阴鸷已然消散,随之浮上的是不安和稚气。

    他身着一袭红纱,细腻白皙的肌肤被映衬地更加显目,纤长的脖颈脆弱而又美丽,让人只看上一眼就起了狠狠撕咬的欲望。

    玄跃眸色渐深,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床上忽然响起一声无比微小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