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玄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这会儿正双眼泛红地看着他,玄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戳了一下,登时蹙紧眉头转身牵住他的手。

    这段时间玄鸣瘦了许多,腕骨不消他微微一圈。

    “想死都死不掉,这样的日子...活的比狗还惨。”

    他这么说着,很是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可同时眼角却也溢出些许晶莹。

    玄跃呼吸一滞,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用薄被在他身上盖好,然后将人圏入怀中。

    “听话些,哥哥陪着你。”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啊。”玄鸣被他抱在怀中,瘦小的身体蜷缩着,声音虚弱地几乎听不真切:“这样真的好累啊。”

    玄跃心猛然抽痛一下,紧紧抱着他,小声训斥道:“不许胡言乱语,你若是走了,我也去陪你。”

    “玄折会同意吗?”

    玄鸣如今已经不唤那人为父亲了,他从前是个知礼数的人,可如今却没能落得好下场。

    等说完这话以后,他又很是讽刺地勾起唇角,缥缈叹道:“玄折解决完了这一切,就要以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到那时候...你就是他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他又怎会让你去寻死。”

    “何况......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

    玄跃抱着他腰身的手一紧,继而无奈笑道:“胡言乱语。”

    “分明就是......”玄鸣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可那话语中撒娇的意味却犹存。

    不知过去了多久,玄跃轻叹一声,将怀中已经睡着的人身子舒展开,将他摆成了一个熟悉的姿势,这才又背对着将人扣入怀中。

    这样温情的时刻,也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半梦半醒间,他回忆起玄鸣方才说的那句讨厌,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脑海中总算浮现些许难得睡意,玄跃合上眼浅浅睡去,可梦中却又浮现起了多年前的画面。

    庄严肃穆的祭祀殿内,一道红色雾气漂浮在半空中,期间发出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彼时他还不似现在这般成熟稳重,跪在那红雾前低垂的眉眼间尽是难以掩盖克制的惊慌。

    “本尊是个怪胎,没想到生出来的孩儿居然也怀着这样的心思。”

    “玄鸣是本尊捡来的,既是你弟弟,也是未来要让本尊重生于世的容器,你对他起了心思,岂不是要毁父王大业。”

    玄跃跪伏在冰冷的石砖上,隐在黑暗中的眸底闪过些许不甘。

    可面对着身前那磅礴摄人的力量,他却又不得不攥紧拳晈牙道:“既是父王看中的容器之选,儿臣定然忍痛割爱。”

    “不愧是本王的好孩儿。”

    那红雾缓缓飘在他身前,继而幻化出一只手的形态,在他头顶停留片刻。

    玄折君的声音难得不同于素日的冷硬,变得柔和起来,却又似蛊惑:“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待本尊归来时,你再将其割舍也不迟。”

    他说完这些话便骤然消散回到了祭祀殿的雕像中,只剩下玄跃一人还跪在原处。

    地上的人骤然攥紧了拳,低垂的双目已然赤红。

    玄折君这些话像是对他的奖赏,可这其中的威胁之意,他又怎么会不知......

    第76章 “凤峪,我师尊和沈仙师为什么还不出来啊?”

    烈日下,元存蹲在大石块上直直地看着远方紧闭的房门,有些委屈地扁起嘴。

    凤峪站在他身边,这会儿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些不耐烦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去敲个门。”

    “这样太不礼貌了,师尊会怪罪我的。”元存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看着他,其中带着些期待。

    奇怪得很,这小孩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凤略却感觉自己像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尴尬地移开眼神,然后嘟囔道:“你会挨骂,难不成我不会吗?”

    “你是这里的主人啊,谁会骂你呢?”元存感觉到他态度有所松动,连忙开始蹿和:“沈仙师人最好了,他才不会对你发脾气,我师尊现在还在你们地盘,肯定也会跟你好好说话的。”

    凤峪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小孩说的还算有道理啊。

    他都差点要忘记了,这是魔王殿,自己是这的殿下,也算是他的地盘了。

    想到这,他轻咳两声站起身来,沐浴着身后小屁孩炙热的目光,朝着那安静的殿门走去。

    可愔走到门口,那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接着身着黑袍的萧长夙便大步从里头跨了出来。

    修长精悍的身材被剪裁良好的金丝黑袍衬得更加俊逸,而那冷峻精美的五官此时透着距离感,使得凤峪一时间站在原处居然是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后面的元存看见萧长夙出来,激动地喊了一声师尊便迈着小短腿跑过去,直接扑进了男人怀中。

    后面出来的沈空知被那小团子给吓了一跳,看见是元存以后不禁露出一抹笑。

    而萧长夙却是全程冷着脸,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小腿撒娇的小孩,漠然的神情就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人是谁一般。

    元存眨巴着双眼同他对视,半晌没得到从前举高高的待遇,一时间心底打起了鼓。

    沈空知最受不了小孩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不安表情,这会儿赶紧走到萧长夙身边戳戳他的腰。

    “你徒弟特意过来找你,也不跟人家打个招呼。”

    萧长夙原本冷着脸,被他这么一提醒,总算是反应过来,抬手在元存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好不容易得到了反应,这会儿元存也不在意什么亲不亲密了。

    沈空知感觉气氛有些尴尬,这会儿只得赶紧将话题给扯开。

    他转头看向凤峪,微微勾唇笑了一下,继而问:“凤邬昵?”

    “在殿内等候呢。”凤峪这会儿眼神也不敢乱移。

    自打知道萧长夙是他前辈的前辈以后,回想到自己先前的冒犯,他不自觉地感到心虚起来。

    不过好在沈空知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他这会儿便趁着无人注意自己朝着沈空知眨眨眼。

    “那便先去找凤邬商量对策吧。”

    沈空知勾唇回应他一个笑,等他转身去带路时正要跟上去,却忽然被一直手给抓住了。

    小元存和凤峪都没注意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于是很快殿前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稍稍挣扎一下,发觉萧长夙的力道很是强硬,才颇为不解地侧眸看向他:“怎么了?”

    魔王这会儿的气场和方才在里头又发生了不少的变化,他现在眉眼间尽是不悦,像是不太高兴。

    “不许和他离得这样近!”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完全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你说的是凤峪吗?”沈空知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没忍住笑了: “你这是吃醋了吗?”

    萧长夙现在恢复了记忆,前世那股子魔王劲也重新回到了身上,丝毫不嫌臊得慌,直接一扬下颚道:“嗯,醋的不行,怎么办?”

    “你可真是......”沈空知脸微微泛红,眼底浮上些许笑意。

    触见萧长夙跃跃欲试的眼神,他最后还是妥协地看了一眼前方,确定没有人会过来以后,才垫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于是等前面的凤峪注意到身后并没人跟上来时,转身一入眼就是双颊泛红的沈空知和一脸得意的萧长夙并肩迎面而来。

    “沈仙师...”元存拉着凤峪的手转身抬头一看,圆嘟嘟的小脸疑惑地鼓起:“你的嘴巴为什么红红的?”

    童言无忌,沈空知听后白嫩的脸颊顿时爆红,然后轻咳一声说:“不小心咬到了。”

    “哦,那你小心点呀。”元存傻乎乎地信了,然后扯扯呆滞在原地凤峪的手:“走呀。”

    站在沈空知身边的萧长夙对于那青年带着惊愕的眼神很是满意,这会儿十分惬意地扬起下颚,冷冷淡淡扫了凤峪一眼,似是警告。

    凤峪的面色一紧,立马垂下眼眸转身离开,背影却是显得有些狼狈。

    沈空知没注意到萧长夙方才的举动,这会儿只转身瞪了他一眼,继而抿着唇独自朝着前头快步离开。进了魔王殿后,凤邬看见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进来,脸上的云淡风轻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站起微微俯身行礼,旁边没大没小的凤峪原本还不以为然,看见他哥这么做以后连忙也俯身下去。

    萧长夙现在恢复了记忆,十分自然地带着沈空知一同坐上了大殿中央的两个位置。

    他倒是不以为然,但沈空知这会儿却有些坐立不安。

    虽说萧长夙是这名正言顺的老大,1但是他坐在这却不太对劲,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

    不过好像除了他这么想,其他人都没注意这些细节。

    这会儿随意落座,便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萧长夙对此表现的非常云淡风轻,好像根本不把妖族放在眼里,只有在听见玄折君的名号时表情有了变化。

    后面商量策略的时候,沈空知听得有些费劲,索性带着无所事事的元存出门遛弯去了。

    魔族的阵容同他没有太多的关系,现在他最重要的是联系宗门的人。

    本想着用飞讯传音招呼一下柳若歌,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回忆起那个术法的咒语,便忽然看见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魔族士兵的跑动呵斥声。

    “来者何人?”

    眨眼间,那群士兵将沈空知和元存围在身后,然后齐齐举着武器怒视着两个闯进来的人。

    旁边的元存还没反应过来,有些紧张的拉着身侧人的手,胆怯地朝着前方看去。

    而沈空知这会儿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不速之客,却是有些无奈地笑了。

    “行了,这是我们清澜宗的人。”

    他伸手拨幵那几个尽职尽责的士兵,思忖片刻索性随口胡诌道:“这是凤邬殿下请来的贵客。”

    那群士兵听后脸色一变,连连道歉后才终于转身退了下去。

    赵星河和柳暮歌面色有些凝重,但这会儿看见自己师弟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上前来。

    “你这家伙去哪了,我们真以为你出意外了。”

    分明没有相隔多久便又见到了他们俩,可沈空知却感觉似乎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按理说他应该是赵星河和柳暮歌前辈的前辈,甚至于在当年大战妖王时,他还曾救过自己的掌门师兄温函渊。

    可现在看着这两人关切的模样,却还是从心底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师兄那般尊敬。

    他回过神来终归没说太多,只含糊笑道:“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没事就好,我还差点把又一次弃暗投明的那小子给弄死。”赵星河说这话的时候面部表情很是狰狞,手上用力一攥的动作像是要将谁的脖颈给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