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短刀凌空而来,自慕玄后背刺入,径直贯穿他心脏的位置。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暗处。

    持刀之人微仰起脸,略一扬手,拂去素白面具上的血污,却无意晕得一片狰狞狼藉。

    “哎,失策了。”

    祈周双手蓦地发力,所执刀刃无限朝前,愈是将慕玄胸前的裂口拉扯、彻底撕开。

    他一面微微笑着,一面若无其事地偏头,望着段青泥道:“……阿青,这个秘密很重要,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段青泥沾一身红,脸色却白得发青。他拼命睁大双眼,看到慕玄趄了两下,同样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彼时捂紧左心口的位置,噗通一声半跪在地,无数鲜血自指缝之间喷涌而出。

    “你……你……你们……”他艰难地扬起一手,想指段青泥,想指祈周,又想指另外三个玉宿。然而他谁也指不了,只能脱力地垂下去,表情既是惊怒,又是恼恨,以及不可逆转的巨大悲怆。

    “阿青,我承诺过的。”祈周上前一步,握住段青泥的手,轻声说道,“所有不利于你的东西,我都会把他们处理干净。”

    “……”

    段青泥动了动唇,声音却是嘶哑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已不知该怎么问,又或该怎么继续下去。

    祈周是在做什么?

    而他自己呢?千辛万苦来到这地方,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答案?

    段青泥眉心一蹙,忽然感到心口锐痛。他低头狠咳了两声,旋即体力不支,转去扶身后冰凉的墙壁。

    玉宿于是抱起他,缓缓带到一旁,找了处干净的空地放稳。

    “祈、祈周……”

    段青泥虚弱地喘息着,抬头看周围那三道玉宿的身影,还有跪倒在地的慕玄,自他身下的血水凝结成霜,余留数道流淌蜿蜒的狰狞痕迹。

    “你……你告诉我。”段青泥极其费力地说,“这到底是……”

    “我骗了你。”祈周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侧着头,很平静地打断道,“玉宿之前没说错,你确实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段青泥呼吸微滞,一口气闷在胸前,刀子一般掐得难受。

    “钥匙扣的主人是你,被抓去惊蛰山庄,炼出青色药斑的……也是你。”

    段青泥瞬间愕然:“什、什么?”

    “但严格来说,最开始骗你的……不是我。”祈周眯了眼,沉声说道,“是带你来到这里的……他叫404,我没说错吧?”

    他居然……知道404?!

    段青泥登时坐起身,却扯到心口痛处,便又倒回祈周怀里,脸色一阵青白。

    祈周麻利地解开他的外衣,顺势取出那枚许久不见光的“宿命轴”。

    上面的指针仍停在4的位置。但落到他掌心的瞬间,忽像是失控了般的,不可遏制地疯狂转动起来!

    段青泥:“这是……”

    “如你所见,所谓的长岭禁地,其实是我生命最后的终点。”

    祈周攥着宿命轴,一字一句地道:“相同一段命运,我总共走了三遍——算上现在这具身体,这已经是第四回 了。”

    段青泥细细端详着他的脸,却只感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久前告诉过你,我们都是被主流摆弄的‘棋子’——一旦棋子的走向发生偏差,那个叫404的人,就会启动时光回溯,让发生过的一切清零、全部重新来过。”

    祈周麻木地说:“我……也就是玉宿,在天枢山底死了三次,没有一次达到404的预期。后来是走投无路,他想到通过另一枚棋,来牵制玉宿的一举一动……而这枚棋子,就是你。”

    “……”

    段青泥痛苦地闭了闭眼。

    其实这一点,早在穿书来的时候,404就对他说清楚了。唯一没想到的,是玉宿这段离奇又悚然的经历……竟能毫无限制地不断回档。

    那每当他孤寂地走到最后,留在这冰天雪地黑暗之中,一个人慢慢停止呼吸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呢?

    段青泥默然许久,哑声问道:“你方才说……404才是骗我的人。他骗了我什么?”

    “他给你的宿命轴,说的是填补漏洞,修正整条线的后续走向——因为玉宿太强大了,必须由你的存在约束他的力量。”

    “这话没说错啊……”段青泥怔然道,“我的任务,难道不是这样?”

    祈周沉目道:“你如今参与的,只是一个牵制玉宿的过程罢了。404安排的结局是不会变的。”

    段青泥一脸不解的神情。

    祈周便长叹一声,将那乱转的宿命轴放回他的手心,再紧紧地握住:“阿青,你听好了。这个指针一旦走到12的位置,404根本不会送你回家,按照他?好的走向,你本该被玉宿一剑穿心——只不过将死期推迟了,结果都是一早注?的。”

    “???”

    段青泥神色骤变:“你说什么?!”

    祈周道:“这次我绝没有骗你。你我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身体不能直接回档,是在第一次死亡之后,404将你碾碎了重新拼合起来——这一身伤病,损坏的经脉内脏,包括丢失的记忆,都是重来一次的证明!”

    段青泥双目震颤,如今每呼吸一次,肺腑都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对祈周所说的一切,早就没有一丝印象了,偏偏身体上的疼痛还记得,它们就像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你,段青泥,就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

    “阿青,阿青。你听我说,我一?不会让你死的。”

    祈周捧着他的脸,极是温柔地说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两处地方是暂时安全的。一处是棋子的起点,还有一处便是它的终点——在我的终点,可以任意妄为,404是管不了的。”

    祈周说着,微低下头,于段青泥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然后他站了起来,将段青泥放到一边,稳稳靠着墙角,说话时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他既然喜欢支配棋子的命运,那偶尔被支配一次,也是咎由自取吧……”

    段青泥慌忙问:“你、你要做什么?”

    “把他们两个杀了。”祈周无不阴鸷地上前,走向血泊中的慕玄,还有那一旁昏迷不醒的柳如星,“整个长岭派,留你一人便够了。其他碍手碍脚的东西……不需要。”

    “!!!”

    段青泥浑身一凉,第一反应便是不行,于是强撑着身体扑了过去,连声劝道:“祈周你别乱来,砍谁都行,唯独这俩动不得!!”

    “为什么?”

    祈周握住慕玄胸前的短刀,滋的一声抽了出来,霎时之间鲜血如注。

    他回过头,染红的面具对着段青泥,却是毫不畏惧地笑了起来:“我连404都打算杀了……当然,包括玉宿,也包括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疑问解决之后,会出一份详细的时间线给大家~

    祈周的目的很明确,他轮回3次以后已经疯批了,准备通过杀戮的方式终结一切,还给段青泥一个太平的人生。

    那么我们来采访一下4号机王佰同学,请问你对祈周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王佰:(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好吧,不要小瞧王佰。他其实有自己的规划,比起大杀四方,更想带着段青泥浪迹天涯。(是一只热爱余生的猫猫)

    第62章 被发现了

    祈周, 祈周,祈周。

    魂祈梦请,周而复始。

    ——如今想来, 真是一个明了易懂的名字啊。

    同样一个面临终结的死局, 挣不开的命运捆绑, 他无一例外经历了三次。

    这个不断重蹈覆辙的过程,玉宿本人并不会记得, 但每一次从头来过的漫长煎熬, 都深深烙刻在了名为“祈周”的独立人格上……他, 无疑是玉宿最清醒痛苦的一个载体。

    这层假身份, 透明且隐形。他有着与玉宿截然相反的个性, 只要不轻易现身于人前,便不会与世界主线产生任何交集,过后也无人对他保留一丝记忆。

    祈周恰好利用这个漏洞, 瞒天过海,避开404的监视, 抢先一步走到了终点的位置。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倘若一路走到最后, 不论如何都只有“弃子”的结局,那不如直接杀死下棋的人, 连带着所有挡路的障碍物一并清除干净。

    这样比无限制的重返过去容易多了。

    祈周决然上前,将那带血的短刀抽了出来, 顿时溅得满手猩红,落至一地碎裂的寒霜。

    ——他出手的那个瞬间, 慕玄根本反应不过来,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仓皇的状态。直到身体彻底丧失力气,他跪在那片寒冷的冰地上, 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剩一双涣散的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瞪大,对上段青泥惊恐不已的面庞。

    “……”

    慕玄动了动手指,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此时余有最后一丝力气,他便是挣扎着起身,试图拉住一旁昏倒的柳如星。

    但祈周没有给这个机会。

    他走上去,对着慕玄的心脏再来一刀,此番是狠绝又利落,将他连人带刀钉穿在了墙上。

    “祈周!!”段青泥颤声道,“你……你快停手,不需要为我这样!如果要改变结果,我们一起想办法啊——你何必铤而走险,孤注一掷走到头!”

    祈周头也不回,收刀之际,慕玄应声倒了下来,此时鼻息骤停,肩臂仍在过度应激中微微痉挛。

    段青泥刚想起身,却感到胸口一麻,被祈周生生点住了穴道。

    “阿青,我不是一个强大的人。”祈周陡一伸手,掐上柳如星的脖颈,“你可知每一次重来,都只会加剧我的痛苦——然而这些,玉宿根本不会记得,他走完他的过场便够了,把所有未释然的遗恨都给了我。”

    段青泥浑身发冷,看那昏死过去的柳如星,眼下毫无反抗之力,于祈周手中艰难地喘息着,犹如一只脚底濒死的蝼蚁。

    咔哒一声锐响。

    他纤细柔软的脖颈,承受不住如此压迫,终是绝望地崩裂了。

    段青泥倒抽一口凉气,咬紧嘴唇,心口已抽痛到无法呼吸。

    “你放心好了,接下来我处理我的,你继续过你的安稳日子——很快,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帮你恢复自由了。”

    祈周回过头来,一手扶稳那张沾满血花的面具,定定看着他道:

    “阿青,等我。”

    段青泥动了动唇,半句话尚未出口,祈周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玉宿那张不合时宜的……几乎称得上温柔干净的脸庞。

    同一时间,周围的所有景象开始静止、扭曲,不可规避的疯狂倒退。

    在天枢山最深处,那个冰天雪地的奇异空间逐渐瓦解,一点一滴犹如雾霭般的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寒听殿的上空,朗朗星辰无数,照亮偏院房顶处的两道人影。

    彼时一阵夜风拂过,吹得发丝飘飞,说不出的彻骨寒凉。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也没有存在过,静悄悄地回溯到了那个熟悉的夜晚。

    玉宿近在身侧,一边捏着芝麻糖的纸包,一边伸出手来,细细拈起段青泥的一缕发丝。

    “你头发……沾糖块了。”他皱着眉问,“怎么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