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已经有了折痕,而她的手指仍在不停扣着。

    之后她的脑袋不断地左右转动,像是要逃避些什么。

    她做噩梦了。

    时凌云赶忙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醒。

    她还处在梦魇之中,想要逃离却又找不到出口。

    表情看上去十分痛苦。

    他又试着唤了几声名字,感觉床上的人抬了抬手。

    就在他以为她快要醒来,准备站起身时,手却被小姑娘握住了。

    带着凉意的小手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抓着他,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松开。

    时凌云没有试图挣脱,即使已经觉得皮肤被指甲划过,带着微微的刺痛。

    温念是这时候醒来的。

    她感觉自己浑身是汗,上一秒在梦里清晰可见的怪物在下一秒就烟消云散。

    然后她才发觉自己紧紧抓着时凌云的手。

    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

    温念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尴尬。

    而是被发现的窘迫。

    她其实并不是经常梦魇,只会在偶尔神经脆弱的时候才会发生。

    大概因为今天换了环境所致。

    温念倏地放了时凌云的手,抱歉地笑笑。

    时凌云手指摩挲,还能感受到余温残存。

    “你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带着肯定。

    温念没有说话,慢慢坐了起来,双腿曲起,双手抱住膝盖。

    其实不用她开口,时凌云就能隐约猜到。

    从小姑娘睡梦中细碎的言语,从她装作不在意却总是亮着的微博页面。

    时针指向凌晨四点,应该也睡不着了。

    温念掀开窗帘,拍了拍身边的床,示意时凌云也坐上来。

    经历了一晚上风吹雨打,怒啸的暴雨总算停了下来。

    满天迷蒙,若云若雾。

    树叶上挂着雨后的露珠,远处的高楼仍有几处亮着灯,与天空中从云层深处钻出来的繁星点点交相辉映。

    “梦见什么了?”时凌云和温念并排坐着,开口询问。

    他不确定温念真的需要倾诉,只是开口发出邀请,让温念来作出选择。

    “梦见大家都在骂我。”

    温念如实回答。

    “你不会失望吗?”安静了一会儿,时凌云开口。

    温念不解地转头,等待对方继续。

    “你为了花滑付出了那么多,可有的人却完全不珍惜。”

    他们只是轻易地敲击着键盘,就打破了小姑娘所有的努力。

    温念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时凌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打算转移话题时,小姑娘缓缓开口:

    “我是因为喜欢花滑本身,他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点。”

    温念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何况前辈们滑冰的时候环境更糟糕,我们现在这种都不算什么的。”

    时凌云不自觉侧目看向温念,女孩目视前方,眼神清澈而坚定。

    “你才十八岁,温念。”

    听见时凌云说的话,温念有些诧异。

    “如果难过的话,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不用把脆弱都留到夜深人静时,一个人硬撑。

    这话太过温柔,伴随着蒙蒙夜色,让时凌云凌厉的侧脸也柔和了几分。

    “需要的话,可以告诉别人。”

    原本想说的话被藏了起来,时凌云顿了顿,在看到温念的侧脸时,又继续开口:

    “比如可以告诉我。”

    这才是他想说的。

    温念第一次听见时凌云说那么多话。

    大概是夜深人静总让人情绪脆弱,她眸光闪动,尤其是在时凌云说完最后一句,竟真让她有了一丝想要依靠身边人的冲动。

    “那你呢?你难过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的。”

    温念苍白的脸上带着些笑意,终于从噩梦中抽身。

    天色浮起一片鱼肚白,曙光初现,从深蓝色的云霞中竖起一线金光。

    时凌云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温念指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的关系注定只是朋友,那能成为在深夜互相舔舐伤口的朋友,或许也已经足够。

    “两年前,我的启蒙教练在滑雪时意外离世。”

    犹豫再三,他还是缓缓开口。

    温念抬头望着他,眼神中含着希冀,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早就从时梦筱那里了解大概,可他本人愿意开口,终归是不一样的。

    教练对于运动员而言的重要性有多大,可能只有他们这种职业运动员才明白。

    logan对时凌云而言不仅仅是启蒙教练,更是半个亲人。

    平昌冬奥周期,他跟着教练logan四处训练,却在赛前受伤,无缘冬奥。

    伤势恢复后,时家人不再同意时凌云接触滑雪,是logan陪着他劝了时父时母将近半个月,他们才答应。

    冬奥马上就要在自家门口举办了,有哪个运动员不想为国奋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