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也正好刚睡醒,正撑着酸软的身子往上起呢。赵甘棠进来见状急忙上前,扶着季也靠坐在床头的位置。

    “世子,皇上特意吩咐不让吵你,让您好好睡。奴才怕您饿着,便让御膳房给你留下了点心吃食,你看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季也腰酸的难受,闻言皱了皱眉,摆摆手,“等会儿吃吧,刚睁眼,没什么胃口。”

    赵甘棠低低应了一声,也没说帮季也更衣让他起来,只是让旁边伺候洗漱的上前。季也洗了脸,漱了口之后,瘫在床上不愿动弹。

    赵甘棠柔声劝道:“殿下,且先吃些东西吧,不吃的话太伤身了。”

    季也或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赵甘棠见季也这么好说话也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门口的太监赶紧去拿吃食。

    这边儿则伺候着季也用些茶水。

    刚拿起那只青玉雕芙蓉花的茶壶时,赵甘棠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个立在一旁恭敬无比的眼生太监,什么都没说,倒了莫约七分满左右的时候,将茶递给了季也。

    茶是提前泡好的,这个时候香味都散出来了,温度也刚刚好,季也接过,靠在床头,腰下垫着软枕,举着茶杯,正有一口没一口的暍着。

    没一会儿,去取吃食的人回来了。那太监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食盒,食盒足有九层,打开之后每一层都放着荤素点心并着爽口小菜,还有一层放着的是煮好的碧梗粥。

    季也本是不饿的,但一看这粘稠的碧梗粥,季也还真有些饿了。

    正要抬手去拿的时候,被赵甘棠轻轻挡住了一下,季也不明就里的看向赵甘棠。赵甘棠歉意的朝他笑笑,低声道:“世子且委屈稍等一下,这些东西不好,吃了会坏肚子,奴才让人重新给您拿。”

    季也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清楚赵甘棠不会害他,便也没多问就收回了手。

    赵甘棠见状更是松了口气。转过身,那恭敬柔和的态度顷刻消失,神色凛冽阴沉。指着拿食盒的那个太监,“世子殿下仁慈,将这些吃食赏给你了,你把他们吃了吧。”

    那个太监脸色顿时大变,扑通就跪在了地上,额上的汗顷刻就出来了,没一会儿儿豆大的汗珠便从脸上滚了下来。他的脸色死白一脸慌乱,让人一看都不对劲。

    季也的心瞬间一沉,看着那个太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甘棠的神色愈冰冷,一摆手,召来两个人,将那太监压在身下。赵甘棠拿起一碟子点心摔在那个太监跟前,“世子殿下赏的,你想抗令不成?”说着,朝旁边撇了一眼,“喂给他吃。”

    一人上前,从地上捡起一块点儿,捏着那太监的嘴,强迫他张幵,然后就往他嘴里塞。

    那太监被两个人压着根本就挣扎不了,又被一个人死死的捏着嘴巴,只能无助的被人往嘴里塞点心。

    也不知这点心到底怎么了,反正他吃的一脸的泪,面上尽是惊恐之色,看的让人发憷又可怜他。

    但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季也什么都没说,蹙着眉头将视线转幵。

    赵甘棠似是察觉到了季也的抵触,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知道自己没了分寸,不该在世子殿下面前处置别人。也顾不得继续往那太监嘴里塞点心了,忙朝制着太监的那两人使眼色。

    两人会意,擒着那个太监,跟拎小鸡似得拎着出去了。

    季也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赵甘棠不敢再提这件事儿,赔笑着又给季也倒了杯茶,“世子殿下饿了吧?奴才已经吩咐人给您炖了燕窝。这燕窝是今年的头燕,进补最好了,数量不多,皇上都给您留下了,说您身子不好,给您多补补,以后就能身康体健了。”

    季也扯了扯嘴角,“劳烦皇上记挂了。”

    赵甘棠赔笑着,“世子知道,皇上最牵挂的就是您了,前些日子您伤者,皇上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召了太医好几次,让太医想法子给您配药,好缓解您的伤痛。后来还是把您接来之后,才好些了呢。”

    季也笑笑没说话。

    赵甘棠叫苦不迭,一时后悔极了,生怕季也留下什么阴影,或是有了什么偏见,届时皇上还不扒了他的皮啊!

    越是这么想,赵甘棠越发叫苦,只得拼劲全力给楚黎说好话,让季也急着楚黎的好。

    终于,就在赵甘棠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终于有人来解围了。一宫女端着一碗燕窝进来了。

    赵甘棠忙不迭的应了上去,在宫女诧异的眼神中接过燕窝,亲自端给季也。

    这么一会儿过去,季也心头那点儿不适也消的差不多了。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也不是普度众生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他只是个平凡的世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人家算计他,他没有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难道还想他丢下去根绳子把陷害他的人拉出来?

    他自认只是个平凡世人,做不出这么伟大的事情。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闭嘴,这种事情让楚黎去处理。

    接过燕窝,季也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赵公公且放心吧,我没事儿,燕窝的会吃,等皇上回来我会同皇上道谢的。你......应该还有事儿要忙吧?不用顾着我......你先忙吧?”

    赵甘棠轻轻抬头看了看季也的脸色,见季也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勉强之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本不想多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世子殿下多体谅,宫中虽富丽堂皇,但......腌臜事也不少,所以......”赵甘棠的话未尽,但季也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朝赵甘棠笑了笑,“公公才该多体谅,季也已经十九了,却还要皇上和公公照看着,拖着皇上和公公,季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些事儿都是因我而起......劳烦公公了。”

    赵甘棠连连摆手,暗暗苦笑道:世子殿下啊,这事儿还真不是因你而起的。不过面上却不敢多说,生怕说了什么届时牵扯到皇上。

    那他有九条命,也不够皇上砍的呀。

    不过见季也这么说,赵甘棠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伺候着季也将这碗燕窝吃完,又伺候他洗漱后,便扶着季也再度躺了下去。

    季也腰酸的厉害,反正也坐不住,索性吃完又躺了下去。

    好在早上不需吃太多,不然这么吃了就躺,赵甘棠还怕季也会积食呢。季也躺下之后,留下一人在外面候着,等季也的盼咐。

    赵甘棠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一关上清河殿的门,赵甘棠脸上的恭敬柔和尽数消散,留着的只有冷漠的一张脸。

    赵甘棠边往外走,边用冷漠的声音问道:“在哪儿?”

    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眼神很是灵动,一看就很机灵。闻言轻声道:“公公,被押到了宁昭仪的宫中去了。”

    前些日子苏琬约被软禁在自己宫里看病,因为她殿中的太医经常来往不觉,为避免打扰别人,内务府就将与他同宫的其他妃嫔迁挪了出去。

    所以偌大的宫殿只有苏琬约一个人。

    此时本来空旷寂寥杳无人烟的殿中罕见的多了一丝人气儿。

    但这丝人气儿却是凄厉痛苦的大喊声。还没走进去,隔着两道墙,赵甘棠就听见声音了,他的神色不便,眼中闪过的满满都是讥讽不屑和轻蔑。

    身后的小太监机灵的推开斑驳的朱红大门。惨叫声更加响了。

    赵甘棠甩着手里的浮尘,慢条斯理的往里进。过了二门,进了庭院,只看见庭院正中间瘫着一个人。

    这人衣衫凌乱不堪,近乎半赤裸着,此时还在用手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不知怎么回事儿,他的神色很是癫狂,双眼血红狰狞,嘴里的口水不自觉的流着。指甲已经在自觉身上留下条条狰狞的指痕。整洁的衣服在地上已经滚的不成样子,比乞丐身上的乞丐服好不了多少。

    那人正是给季也去取吃食的太监。是往他嘴里塞点心的那个太监!赵甘棠的眼神冷的如同千年寒冰一样。

    再走进,就看见苏琬约,也被人压着,她的脸被强制的面对着那个发出凄厉惨叫的太监。距离只有一尺左右,这么近的距离,莫说其他了,就连这个太监嘴里的口水,她都看的一清二楚。

    第34章 (疯批狗皇帝)

    苏琬约眼中尽是怨毒,神色狰狞,脸被捏的变形。“赵甘棠!你敢这么对本宫!”

    赵甘棠一甩浮尘,呵呵一笑,“瞧您说的,您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又什么不敢?又有什么不能?”

    “本宫再如何也是皇上的女人!是苏家正经八百的嫡女!岂是你这等腌臜之物能随意欺辱的!将本宫放开”苏琬约咬牙切齿的看着赵甘棠,那眼神恨不得生吃了赵甘棠一样。

    赵甘棠对她如同悴了毒针一样的眼神视而不见,坦然处之,“您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是名门贵女了。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名门贵女像您这么心肠毒辣,居心叵测的?因一己之私将整个家门拖入深渊,莫说前无古人了,就是往后估计也没几个能做得出这事儿的。若是死去的苏大人在天有灵,不知该怎么的捶胸顿足,懊悔生下您这个讨债的呢!”

    若要论说话毒,那半辈子混迹皇宫的赵甘棠绝对数得上数,小半辈子伺候人,揣摩主子的心意,自然知道针往哪儿扎是最疼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苏琬约便剧烈的挣扎着,嘴里发出刺耳的嚎叫,嘴里咒骂着赵甘棠。

    赵甘棠听着这些污言秽语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慢条斯理道:“虽说您现在没了位份,但我还是尊称您一句宁妃娘娘吧,毕竟那可是你这半辈子最风光的时候了。宁妃娘娘,您也说了您是高门贵女,仪态万千,尊贵庄重的,怎么如此的粗鄙不堪?市井的泼妇骂人也不过如此吧?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不是您自找的吗?”

    说话间,他的眼神愈发冰冷,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也收敛了起来:“您可真是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将整个苏家拖垮不说,还想要他们的命!您是不是忘记皇上怎么跟您说的了?”

    “皇上说:若您安分守己,不再作妖,他就不会过多追究苏家之人。如今除了苏止大人因罪受死之外,其他苏家人日子虽不好过些,但最起码还有命在。怎么?他们活着让您心里不舒服是吧?非要将他们都作死了,您才开心吗?”

    苏琬约剧烈挣扎着,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仪态和风骨,声音尖细刺耳,“胡说八道!皇上已经将整个苏家都毁了!毁了!我哥死了!嫂子侄子生死不知!其他人更是被贬为官奴!受尽屈辱!这叫放我们一条生路吗?这叫吗?!这么苟且偷生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就想让他们都跟着死是吗?”赵甘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中浓烈的厌恶和嘲讽:“你就这么自私的替他们做了就决定,送他们去死吗?你怎么知道他们宁愿死都不想活着?万一他们依旧想好好活着呢?”

    “宁妃娘娘,您未免太过自私了吧?你可知苏夫人已经身怀六甲,过不了几个月,就会临产。你可知她们母子虽被流放,皇上却顾念旧情,怜愔苏夫人怀有身份,特意派人照顾其左右?”

    “苏大人受斩首之行,是他自己贪污!是他自己犯法!这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找死!您倒好,将原因归结到皇上、归结到世子头上。造成如今这幅样子的,到底怪谁?”

    “皇上已经没有追究苏家其他人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想如何?不听劝阻,执意作死,甚至拉着身怀六甲的亲嫂子亲侄儿一起死!你就不怕夜半时分你哥来找你索命吗?纵使下了黄泉,你还有何脸面见爹娘、见亲哥?”

    苏琬约如遭雷击一般,双眼大睁,脸上还带着狰狞,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我哥......不可能......我嫂子......我没听说她怀孕了......不可能......这不可能......”赵甘棠眼中的嘲讽更深:“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当然,若您自欺欺人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只是就算您相信了,也都晚了。皇上早就警告过您,安分守己不要作死。可您不听,胆大妄为陷害到了世子头上。”说着,撇了一眼匍匐在地上撕扯着自己衣服,嘴里留着延水,没有一丝神智的太监,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甚至将这么下作的东西下到世子的吃食里,皇上怎么容得下你?”

    “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苏琬约一阵瑟缩,脸上终于带上了惊恐之色,连连否认,不肯承认。

    赵甘棠已经连冷笑都欠奉了,冷着脸:“您以为找人将帆登下?药让他病了,再找个眼生的太监当掩目吸引注意,就无人发现您往世子的吃食里下毒就无人知晓了?你怕是忘记这是哪儿了吧?”

    “这是皇宫!紫禁城是皇上的地盘儿!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他想,没有不知道的。您确实很有心机,还知道找个掩目的,做的也很隐蔽,没几个人察觉。但您做的再隐蔽,也瞒不过皇上去!”

    “皇上之所以任由你胡作非为,就是要抓你个人赃并获!让你自己将苏家带上死路!”

    “宁妃娘娘果然不负众望,真是一点儿都没让皇上失望啊。”赵甘棠眼中的讥讽更深了。

    “我没有!不是我!”苏琬约越想,心里就越是惶恐,根本不敢承认,死晈牙不承认,“你诬陷我!我......我在这宫中什么都不是......哪有那么大的本事陷害那贱......陷害他!”

    赵甘棠睨着他,表情冷漠的很,“这话娘娘还是留给皇上听吧。至于皇上信不信......就看娘娘的本事了!”说完,不再看苏琬约一眼。

    并朝制住苏琬约的那两人看了一眼。两人会意,再度捏着苏琬约的脸,让她没有一丝可以躲避的机会,近在咫尺的看着那个太监是如何的癫狂发疯,是如何的狼狈不堪。

    那太监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撕的所剩无几,一些隐晦的地方都暴漏了出来,苏琬约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他残缺的身体。

    此时的她再无刚才的狰狞和怨毒,眼中慢慢的惊恐慌乱和后悔懊恼。

    那太监凄厉的惨叫刺激着她的耳朵。由于离得很近,她都能听到那太监惨叫声已经带了沙哑。还能看见太监将自己浑身抓满了血红的指痕。

    那条条尺长的指痕渗着血珠,边缘红肿,周围跟着红了一片。他的口水将周围流湿了一大片儿,胸膛沾着口水和泥土,再加上血珠,肮脏粘腻又触目惊心。看的人胆寒。

    苏琬约终是怕了,眼中的恐惧再也压不住了,青白着脸,眼角挂着泪,大声的闭着眼睛哭了出来。

    坐在廊下躲阳的赵甘棠见状嗤笑一声,朝身后的太监吩咐一声,太监应了一声,上前将苏琬约的眼睛掰开,让她再没有了逃避的空间,只能被迫看着眼前的太监如同濒死的狗一眼恶心又屈辱。

    苏琬约不在这儿跪了多久,不知被迫看着那个太监看了多久,只知道那个太监的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抓自己的手也没有那么很了,他指尖的血迹都干成了血痂结住了。身子抽搐的幅度也没那么大了,不知过了多久,已经不动了。

    正直正午,日头强烈的睁不幵眼,往外面儿站一会儿,都觉得晒的头皮疼。苏琬约却没一点儿热的感觉,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那个太监不知道死了没,他的嘴还留着口水,与地上的泥土混合着,肮脏不已,但他的眼睛没有闭起来,眼珠鼓了出来,死死的看着苏琬约,眼神呆滞,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害怕。

    苏琬约觉得身后已经被冷汗打湿了。大热的天,她的手脚冰冷好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样。

    赵甘棠打着哈欠,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的扫视着苏琬约,“娘娘啊,您知道吧?他死了,这药是您特意选的,到底药性如何,您应该最清楚了吧?他死了,您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吗?如今怎么这个表情,好像您也要跟着晕过去了似得。”

    苏琬约确实快要跟着晕过去了一样。是,这药是她亲自选的。但就这么看着一个人死在她的眼前,还是被她害死的,她怎么可能会不怕?她怕啊......怕午夜梦回来找他索命......怕死后无颜面对父母......她愧对列袓列宗......愧对整个苏家......更怕皇上知道后......真的会杀了苏家剩下的人......嫂子已经怀孕了......不久后就要生了......若真因自己......那她还有脸再见哥哥吗?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但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给她,自己做的事,自己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一直到午后,楚黎从太庙回来,换了身衣服,安抚好季也后,这才冷着脸过来。

    赵甘棠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楚黎睨了赵甘棠一眼,眸中带着冷色。赵甘棠苦笑,他就知道,当着季也的面儿处置人,吓着了季也,皇上肯定找他算账。这不,就来了。

    楚黎这会儿懒得搭理他,所以只是带着威胁的看了他一眼,就朝苏琬约走过去。

    苏琬约见楚黎过来,心里还揣着一丝痴心妄想,想朝楚黎扑过去,却人身后两人重重的压着动弹不得,只得泫然欲泣的看着楚黎,企图让他怜愔自己两分。

    而楚黎就跟眼瞎没看见似得,郎心似铁一般,对苏琬约没有一点儿的怜悯可言。毕竟他对苏琬约确实没什么感情。

    苏琬约确实跟了他六年,但他也给了苏琬约六年的荣华富贵。且他又没碰过苏琬约,所以他并不欠苏琬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