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才不管程文,一只手紧紧的揽着季也的肩膀,一只手拿着那块玉佩。

    他并未将玉佩从季也脖子上取下来,而是看了两眼,摩挲了一阵,又重新塞会季也衣襟里。

    然后安抚的冲季也笑了笑,看向程文。他神色淡然,但说出的话却如刀子一样,狠狠的扎进了程文心里。

    “想来你作为一位上神,当年应该听说过,本王降世时有一伴生物。”

    程文脸色一僵,然后嘴硬道:“那又如何?伴生物也只是个物件,难道还能当躯体不成?”

    楚黎挑了挑眉,淡笑道:“自然不能。”

    这话一出,季也心下一紧,程文心下一松。结果还不等他露出笑来,楚黎继续道:“但你不知道伴生物的作用吧?”

    楚黎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伴生物与本王一脉相承,同根同源。缩不能给本王当躯体,却可以作为媒介……”

    什么媒介?程文心下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

    “给本王炼制躯体的媒介......”楚黎这话一刀子狠狠的扎在了程文的心上。

    “不可能!”程文脸色僵硬的不行,不过还是嘴硬道,“胡说八道!这根本不可能!你的躯体是天地之力所化,根本没有材质能作为炼制你躯体的材料!”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知道,楚黎既然都敢这么说了,那炼制躯体的材料一定有了眉目。可他不愿承认。

    好似他不承认,就能不承认他数万年间倾尽所有也只是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自编自导一般。

    楚黎却不留丝毫余地,将他最后那抹希翼打的粉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定定的看着程文,语气悠悠,“是啊,我的躯体乃是天地之力所化,寻常之物自然承载不动,但是......”他嘴角的那抹笑愈发重了,“你怕不是忘了......季也的身份吧?”

    话音落地,程文如遭雷击,恍然大悟和不敢置信在他脸上交织,“你......你是......你的意思......”楚黎挑了挑眉,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如同大锤一样,狠狠的砸在了程文的心上,“季也便是天地之力所化啊......只需他一点血气,我就能重塑躯体,没想到吧?如此简单。”

    说着,楚黎轻笑两声,“其实说来还是要感谢你的。”他瞟了程文一眼,“本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是季也没有历劫成功,天道的禁锢还在他身上,那他身上的天地之力自然也被禁锢了,炼制躯体的事情就麻烦了许多。但好在有你的帮忙,如今他的劫难已经安然度过,所以......随时能给我炼制躯壳。”

    “甚至......都不用解开封印,我就能彻底自由......”看着楚黎脸上明晃晃的讥讽,程文感觉胸口如同有一股火在烧,烧的他肝胆欲碎,烧的他怒火滔天。

    再加上被電邱打了一下,胸口憋闷的感觉愈发严重,如同有快巨大的石头压着一样,让他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没多大会儿,就如同金纸一样。程文扶着胸口,呼呼的喘着气,粗重的喘气声如同破败的风箱一样。但是就这样,他还不死心,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你胡说……不可能……不可能……”

    楚黎却不搭理他,而是轻轻将季也鬓边的发丝挂在耳后,轻声道:“如今可安心了?”

    但季也脸上却无放心之色,厌恶的撇了程文一眼,脸上带着担忧,“我的劫难......”他话还没说完,楚黎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头他嘴唇,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问题不大,别担心。”

    由于程文还在这儿,季也深呼了口气,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楚黎重新将季也揽入怀里,目光转向程文的那一刻瞬间变得冰冷淡漠,“如今的你是人,人死之后......归冥界管。”

    程文倏然一惊,看向楚黎,咬牙,“你想如何?”

    “不如何,”楚黎嘴角的笑淡漠无比,“按规矩办事,人死魂入幽冥,孽镜台前自有你的罪恶。”

    電邱也是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插嘴道:“以你的罪孽,便是十八层地狱待上万万年,也是断不能赎罪的!”

    程文心里不可否认的闪过一丝惧怕,晈牙道:“我是神族!哪怕罪恶滔天,最多被贬为凡人,断没有下地狱的道理!”

    電邱嗤笑,没好气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端着你上神的架子?你自己看看,如今的你,还是上神吗?当初为了逃命,自己舍弃了神格,坠世为人。如今落入冥界,又说你是神?”

    電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晚了,当初若你束手就擒,那你死后,确实该以神族的规矩办事。可你如今是人!那就该以人的规矩办事。莫说十八层地狱了,就是将你魂魄碾碎成粉,那也是我冥界说了算!”

    “你敢!”程文色厉内荏的大声呵斥道。

    楚黎轻描淡写的撇了他一眼,“你道我敢是不敢?”

    程文脸色僵的不行,甚至带着退且之意,“我......我现在确实是人......但......但我也曾是神!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我宁愿投入畜生道......你们不能押我入地狱......不能!”

    電邱冷冷的看着他,“如今知道怕了?当初算计我们主子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怕?死到临头了,还说不能?”

    程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也厌恶的撇了他一眼,“不想入地狱?可以啊,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死,将自己的灵魂都散去。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仇恨一笔勾销。”

    “不......不行!”程文瑟缩着往后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楚黎漠然的一笑,“不能?但我就是这么做的,你又能奈我何?”说着,似是叹息了一口气,淡淡道:“也亏的是你不敢自己了断了自己。让你这么轻松的死,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

    “往后啊......便在地狱里挣扎吧。”楚黎淡淡的一句话,宣判了程文最后的结果。

    他的话音落地,電邱手上的怨气便钻进了程文的体内。

    瞬间,程文便如同黑夜里的一个巨大的探照灯。哪怕临近破晓,也将周遭数里内的所有鬼怪全部吸引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程文就被数十只鬼怪团团包围住。

    接着,传来的便是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直到破晓,鬼怪尽数褪去。站在程文破碎的尸体旁的,是他散着怨气的灵魂。

    他眼中的怨毒更加深沉,但由于地狱狗、電邱、和楚黎皆在场,三人的压制如同大山一样,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否则他早就逃走,然后徐徐图之,以求以后再次找上季也二人。

    毕竟以鬼怪而言,怨气便是他们的力量。怨气越大,力量就越大。

    以他对季也和楚黎二人的怨恨程度,轻易就能得到不小的力量。

    但楚黎怎么会留下他这个隐患。早早就把他的灵魂禁锢了。甚至为了保险,楚黎亲自命電邱将程文带回冥界,并让他亲自押着程文上孽镜台。

    孽镜台上罪恶显露,冥界自是按照孽镜台上的罪恶来定程文的罪。

    電邱说以程文的罪恶,便是在十八层地狱待上万万年也不能赎罪并不是恐吓他。他算计季也楚黎二人,致使多少神佛陨落。又因他之过,引得幽冥神族两界开战,这些罪恶会尽数算在他的头上。

    更别说他为人的这十来年,又牵连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天道不会饶了他的。

    電邱压着程文回了冥界。一抹一盏茶的功夫,天光乍破,黎明到来。

    天边那一条象征着光明的天色从无尽的黑暗中钻了出来。

    楚黎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天光,牵着季也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的朝季也的院子走去。

    而地狱狗则是将自己的身形变成普通狗的大小,除了长了三个脑袋外,与正常狗没有什么区别。

    二人一狗这么走着,亦如数万年前那般。

    第10章 (骑狗的疯鬼王)

    “我知道,你跟程文说我已经历劫成功,只是为了让他心有不甘,让他满心愤懑。但......”季也眼中带着明显的担忧和难过,“我的劫数还没完全度过......”“我没办法帮你炼制躯体......”季也微微低着头,带着沮丧和颓废之意。

    楚黎眼中闪过一道笑意,轻轻把季也拉到身前,食指微微弯曲,将他的下巴抬起来,将季也与自己对视。他的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之意,“我知道。”

    “你知道?”季也怔楞的看着楚黎,随即脸上带上一股急色,“既然你知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你总不能......”说着,季也微微瘪着嘴,低声道:“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季也一只手抚着楚黎的后脖颈,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季也揽入怀里,柔声道:“不着急,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你的劫数还没过,等你的劫数过了......我们再提练体的事。”

    话虽这么说,但季也怎么可能不着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色,“可是劫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度过。自天道降下禁锢到如今都三万余年了,总不能让你再等三万余年吧?”

    说着,季也更急了,“而且魂体里体太久,自会造成损伤,万一届时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那该如何是好?”

    楚黎轻笑两声,爱?抚性的抚摸着季也的脑袋,笑道:“不会不会,你别着急。”

    季也从他怀里钻出来,眼中带着希翼之色,“你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其他给你炼制躯体的办法,我现在就去想法子。”

    而楚黎则是在季也希翼的眼神中缓缓摇了摇头。季也沮丧不已,脑袋磕在楚黎的肩膀上,愁苦道:“那可如何是好啊,这劫数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总不能让你跟我一直在这儿耗着......”楚黎一边抱着他,一边细声安慰着。

    大开的窗,迎着天光和破晓时的露水,一股清爽带着凉意的清甜仿佛自天地而生。院子里,正百无聊赖的地狱三头狗透过窗户朝季也和楚黎二人看了一眼。

    见他们正缱绻缠绵的交合在一起,两人抱的紧的恨不得融合成一体的样子。

    地狱狗不敢翻白眼,只得低头轻轻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道嫌弃,摇晃着三个脑袋,将头扭到一旁去。企图将刚才虐狗的那一面给甩出去。

    他是狗,但他并不吃狗粮,更不想吃这种狗粮。

    楚黎这边儿安抚着季也,柔声道:“你听我说,我问你,你还记得季斐吗?”

    季也倏然一愣,“季斐?”

    “嗯。”楚黎点点头,道:“看来你是记得的,那季文佳也是记得的喽?”

    季也:……

    怎么不认识,都认识,都是他爹......楚黎眼中闪过一道暗沉,解释道:“当年你以神魂为祭,以神格撞击封印身陨之后,天道眷顾,保下了你一缕灵魂,而入轮回,到如今......已万万年之久了......”“当日?你车祸后,本不该死,但由于你魂体本就不稳,极易离体。魂魄离体,医院便判定了你的死讯,继而尸身活化.说到这儿,楚黎的神色有些莫名,“那个世界的幽冥并不归我统管,所以我无法插手。许是天道干涉,也许是机缘巧合,竟让判官察觉你死期未至,再重重巧合将你送到卫国公世子的躯体上。”

    “其实......”楚黎轻轻抚摸着季也的脸,“其实那个季也......”“也是我吧?”季也轻声接话。

    楚黎点头,“是,也是你。”

    “当年你神魂消散,化为数道魂体,万年过后,都变成了独立的魂魄,但由于本就是残缺的神魂,所以大都命运多舛,不得好死。”

    “与其说当时的判官将你送错了,其实也不能说错,因为你们本就同根同源,他区区一个判官,根本分辨不出来。不过他那么做,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将你的灵魂整合了起来。”

    季也正静静的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当时那个叫楚黎的皇帝,也是你吧?你怎么会......”他是因为神格散了,所以他的一缕魂体出现在异世情有可原,那楚黎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

    季也垂了垂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后来卫国公世子季也死后,你再入皇泉,又碰到了判官,判官又将你送进演员季也的身体,使你的灵魂再度整合。”

    说到这儿,楚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继续道:“其实你的劫数已经度过了,天道还没有指引只是因为你灵魂不全,待你灵魂整个齐全后,便能再复当年荣光,甚至更上一层......”但季也却压根儿没管他说什么,而是执拗的看着他,定定的。

    楚黎挑了挑眉,“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

    季也又问了一遍:“你的魂体本该是齐全的,但你为什么是皇帝?是楚雁和?”

    楚黎笑笑,柔声安抚道:“这个问题并不重要......”“这个问题很重要!”季也打断楚黎的话,执拗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时空里?”

    楚黎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季也则是一副他不说清楚,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惹的楚黎苦笑连连,无奈只得道:“当年......我受伤被封印,外界之事一无所知,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但我却没死。我是天地而生,天道钦定。天地不灭,我便不死,渐渐也养了回来。但是......我却感受不到你了......”楚黎的表情明显的阴沉,甚至眼中带着一丝阴鸷和疯狂,“你我自心意相通时,便能感受到彼此。莫说是隔着封印,便是隔着莽荒也会有所感应。我感应不到你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楚黎不愿意说出这种可能,他也绝不认知这种可能。

    季也没说话,因为二人心里都明白,那种可能就是季也陨落了。

    楚黎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疯狂,继续道:“我自是不信,但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你的存在,我就……”

    他就疯魔了。当时封印其实已经被季也撞的松动了,万年过去,楚黎伤势好了,也恢复了神智。但是当他知道他的道侣身陨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当时的他已然疯魔,他拼命撞击封印,夜以继日,他在心里下了死命。一旦他出去,必定将冥界万万幽魂放出,祸害六道,然后再领着冥界百万冥兵与神佛开战!

    他发誓!倾尽冥界百万之众,也要将神佛两族屠杀殆尽!鸡犬不留!

    甚至由于天天怀揣恶念,险些坠魔。天道察觉之后,为防大祸,便给了他指引。

    “天道给了我指引,告知我你并未身陨,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历劫成功。”楚黎轻声道。

    但是事实却不是那么的平静。当他得知季也没有身陨的时候,自然是欣喜若狂,但是欣喜之后,相见季也的渴望和对他或许要爱上别人的事让他不甘又嫉妒的发狂。

    他说要去找季也,天道却不肯,言道这也是他的一个劫难,需度过此劫,才能得以自由身。

    楚黎被封印数万年,又被爱侣身陨的消息折磨了万年,让他本就深沉的心神更加阴沉,甚至多了一丝的阴鸷暴戾和鱼死网破,于是......他舍了自己的躯体,去往了异世......他的躯体不是近期才弃的,也不是为了逃出来才弃的,他是......为了见到季也,为了让什么都不记得的季也再次爱上他而弃的。

    所以哪怕皇帝的他阴狠暴力、偏执疯魔,但却在见到季也的第一面就对他有所不同,会想保护他,会想庇佑他,宠溺他,甚至季也不高兴的时候,他也不高兴。为了哄让季也开心,将阖宫妃嫔尽数遣散,只为给他一个安稳的环境。

    会在身为楚雁和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不自觉的将他划入自己的地盘,保护着。甚至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只为了得他的青眼。

    好在季也也是。就算没有了记忆,就算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依靠着本能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