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洲伸手,想要阻止小狐狸的这种行为。

    可是人在弥留之际,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只是伸出手,便已经将顾之洲所有的意识都占据了。

    直到鼻端拂过一层湿濡,顾之洲眯着眼眸,注视前方。

    是小黑猫来了。

    正在用他湿濡的舌头一下一下舔舐着自己的鼻端。

    柔软、滑|腻、有小小的倒刺。

    每每舔舐一下,就会给顾之洲带来短暂的清明,像是赶走了鼻端的烟雾一般,每一次湿濡中仿佛都能嗅到短暂新鲜的空气,而这点氧气对于此时的顾之洲来说无疑是很重要的。

    傅骜与傅翳两人合力扑打着金笼上的火星,他们的身边没有水,也没有灭火器,更不能化形,只能靠最原始的力气欲将火扑灭,救顾之洲出来。

    而在这档口,他们的身后却忽然多出来了两个人影———鹤冰诀与方澜。

    鹤冰诀一直都在假山上,只不过躲在暗处,从工作人员将金笼抬上来,到眼睁睁的注视着方澜射出那把燃着火的箭,他都没有任何的表示,只不过目光时而扫过笼子里的顾之洲。

    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在熊熊火焰燃起的一刻,鹤冰诀还是抿了抿唇。

    继续站在阴影里,等待着来救他的傅骜。

    他知道傅骜一定会来,而他的任务就是拖住他。

    而方澜的目标就更明确了。

    拦住傅翳。

    两人出现在傅骜与傅翳身后的时候,他们便察觉到了,可惜火还没有完全扑灭,而他们却已经被鹤冰诀与方澜拖住了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降下来的烈火,又重新燃起。

    一切都好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什么时候将顾之洲关进去,什么时候点燃笼子,什么时候鹤冰诀与方澜同时出现,又在什么时候拖住他们救火的行动。

    无力感,特别浓烈的无力感。

    感觉就像踏入了别人设计好的死局,如同沼泽一般,无论怎么改变怎么挣扎,仍然没有办法将结果扭转,只能任由身体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

    在顾之洲身边的傅家养子们或多或少的都感觉到了。

    与此同时,在场地旁的一片阴影中,傅拓野观望着假山上的一幕,没有出去、没有表情、只是静静的站在无边的黑暗中,仿佛一个黑洞,无有一点光亮。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爸。”傅霄的声音像是一道利光从身后袭来,却一点也没有穿破傅拓野身边的黑暗,反而更像是被吸了进去。

    而与傅霄一起来的,还有已然昏迷的杜笙。

    被傅霄生生折磨到昏迷的杜笙。

    傅霄同样抬眸,与傅拓野的视线平齐注视着假山上的一幕。

    他来的时候正巧看见鹤冰诀与方澜正站在傅骜与傅翳的对立面,而火势又重新旺了起来,他们的男妈妈与化了形的傅乐傅绮躺在笼子中,不明情况,不知生死。

    尤其不知道男妈妈的生死。

    傅乐与傅绮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如果不是为了陪伴在笼子中的顾之洲,他们早就已经从笼子里逃出去了,哪怕代价是烧掉整张皮毛。

    可是男妈妈就不一定了,毕竟他是人类,身娇体弱。跟他们这些异兽根本没法比。

    所以当傅霄被杜笙带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便也是去救男妈妈。

    毕竟他们的生命与能力是无限强大的,而顾之洲的生命与能力却非常有限。

    直到他看见了站在一片阴影中的养父。

    对于傅拓野的出现,傅霄一点也不奇怪,毕竟他们的养父宠爱他们的男妈妈,宠爱到哪怕男妈妈想要搬出去,离开傅拓野,他们的养父都会欣然同意的地步。

    那晚顾之洲告诉化了形的傅骜,他想搬出去时,其实隐在森林中的傅霄也听见了。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并且他笃定他们的养父也一定知道这件事。

    或者准确点说,傅拓野知道这家里发生的所有事!

    从顾之洲踏进家门,到与他们这些养子接触、纠缠,各种接触、各种纠缠……傅拓野其实都知道。

    并且最是熟悉傅拓野的傅霄一直感觉他们的养父就在傅家,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化出人形,傅霄也不知道,但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他们的养父隐藏在暗处观察着顾之洲的一举一动。

    并且授意男妈妈与养子们接触,甚至似乎还有意引导着养子们发现顾之洲特殊的体质。

    至于为什么,傅霄一直都想不明白。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傅霄突然就明白了。

    以前一直觉得杜笙讨厌,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他、恶心他,就好像无论傅霄干什么,杜笙都要插一杠子。

    这种感觉就像鹤冰诀与傅骜、方澜与傅翳。

    傅霄是老大,虽然不管傅家企业,但是弟弟们的事,有一些他还是会过问的,所以理所应当的知道他们日常生活中所遇见的那些人。

    而他们与这些人的这种关系,比起死敌,更像是一种监视与被监视。

    而今天,他们齐聚一堂。

    以往想不通的事情,就全部都想通了。

    鹤冰诀也好、方澜也好、杜笙也好、白连城也好……他们都属于一个阵营,不知道为什么会接近傅家,但是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

    并且这种目的,在今天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他们想把傅家全部铲除。

    所以以顾之洲为由头,吸引他们前来,利用顾之洲与他们的感情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之所以又用鹤冰诀、方澜以及杜笙拖着他们,只是为了引出他们的养父———傅拓野。

    恐怕他们真正想铲除的人也正是傅拓野。

    而傅拓野之所以按兵不动,也是因为早就知道这是他们为傅家设的局,就是为了引出他,可是傅霄想不通的是,傅拓野为什么不帮男妈妈,而是隐藏在暗处,眼睁睁的注视着顾之洲被火吞噬。

    以傅拓野对男妈妈的宠爱程度,哪怕知道这是局,也会毫不犹豫的踏进去才对。

    可是他的养父现在却按兵不动,就像那段时间顾之洲刚来傅家的时候,只是躲在暗处观察着他,并引导着儿子们,让他们与顾之洲同吃同住。

    傅拓野明明知道他的这几位儿子有多难搞,有多排斥人类、有多么的排外,却仍然将顾之洲迎进了傅家,交给了儿子们。

    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或许也是傅拓野那段时间躲在暗处的原因。

    “爸,你不救男妈妈吗?”傅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傅拓野没有回答,只是眺望着假山之上,熊熊火焰之中躺在笼子中的顾之洲。

    虽然距离甚远,但是傅拓野还是将顾之洲此时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已经没有力气了,像脱了水的浮木一样,任由自己躺在笼子中,烈火在他的周围不断的焚烧,滚滚浓烟融着汽油味蔓延在空中,呛鼻的很。

    可少年仍然紧紧搂着自己怀里的小黑猫,宁愿自己赤|裸着肌肤也要用衣服裹着黑猫与狐狸,就像是用生命在保护着他们。

    看见这一幕的傅拓野,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厚重的浮动。

    可片刻后,仍然冷道:“他不会死。”

    傅霄:“?”

    他不知道他们的养父为什么不救男妈妈,只是诧异的盯着他们养父的背影。

    只觉得眼前这个冷到极致、没有多少感情的傅拓野才是他们所熟悉的暴君养父,而不是前段时间宠顾之洲宠的没天没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那个人。

    “爸,顾之洲到底是谁?”傅霄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傅拓野说他不会死,为什么不会死。

    傅骜与傅翳已经被拖住了脚步,傅绮还处于化形阶段,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而傅乐可以使用异能,但是在天灾人祸面前,他的能力也没有多大的作用。

    所以此时能护住顾之洲的绝不是傅家人,那么就只能是…….

    “!!!”

    傅霄想到了什么,而傅拓野则没有说话。

    目光一直没有从顾之洲的身上移开过。

    直到听见了金笼内,来自于顾之洲的喊声:“傅——拓——野———”

    隐藏在黑暗中的傅拓野听见这声音,浑身一怔。

    下一刻,周围的摄像头与穹顶的白炽灯全部崩裂,破碎的玻璃漫天飞舞,刚刚还无动于衷的傅大佬猛地冲了出去…….

    顾爸爸躺在鸟笼内,意识逐渐消散,只能下意识的紧搂着自始至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小狐狸与小黑猫,目光去寻找着笼外,正在为了救他而拼命的傅骜与傅翳。

    后来,他又看见了凌老师与傅盛。

    他们也来了,也是为了来救他。

    可是他一直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一个宠他护他的人影———傅拓野的人影。

    傅大佬果然是靠不住啊。

    每每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要不然就是没影,要不然就是不在!

    顾爸爸好气!

    眼睁睁的注视着儿子们为了他拼命,注视着鹤冰诀与方澜拳拳到肉般的攻击,还专挑傅骜傅翳薄弱受伤的地方击打。

    而他却只能躺在笼子里,仍由火焰、浓烟渐渐地将他吞噬。

    顾爸爸就更气了!

    他枉为人父,居然在这种时刻只能由儿子们护着他,而他却帮不了他们分毫。

    甚至连怀里的小狐狸与小黑猫都保护不好。

    顾之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要怪那位日常失踪的傅拓野。

    越想越生气,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

    顾之洲朝天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