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事?”妖娆的紫眸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

    喇嘛猜测道:“二位贵人可是要去沙漠之甍?”

    “与你何干?”

    喇嘛轻笑,犹豫了许久,方才道:“千百年来,无人敢去沙漠之甍,若二位能从沙漠之甍走出,守住天下又有何难?”

    弄月孤雪皆沉默不语。

    喇嘛仔细打量着红衣男子,似是迷惑不解,“神月宫主命中有天劫之相,而今,孤凰血却能盘亘北上,气吞杀破狼,实在是令老衲不解。”

    “你不必了解。”弄月开口说道,声音冷淡。

    喇嘛的视线转向站在孤雪身侧的妖邪男子,微微一笑:“看来红莲生,孤凰陨的命劫,终究被圣雪城主给逆转了,老衲敬佩,敬佩。”

    喇嘛的声音渗透着尘世的沧桑:“妖世莲凰能否再次重显在世人面前,还要看二位心诚之意,上古神器能灭世,也能救世,请二位切忌,定要竭尽所能克制神器中的魔性,万不可被魔性反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指点。”孤雪冷声应允,随即看向弄月,那紫眸中闪烁的摇摆不定,令孤雪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黄沙飞舞,最终淹没了两人的身影,在两人视线里消失的塞北之城,只留下三生石刻印的记忆。

    星光璀璨,飞沙弥散,弄月孤雪行走在大漠之中,肩膀之处传来的隐痛令他们笑的更为释然。

    “据说如果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下去,能走到一个叫‘天荒’的地方。”

    暗夜的冷风吹扬起两人的发丝,红袍与紫袍在风沙的席卷下扬起岁月沧桑。

    两人并肩而行,彼此的心跳声成为蛮荒塞外唯一的旋律。

    他们忽然感觉,无论走到哪里,无论经历多少波折,只要他们的身边有彼此存在,就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时刻。

    “你说,如果这个世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会怎样?”

    “不知道。”孤雪轻笑出声:“至少,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我们,不是么?”

    弄月扬起头,看着满空闪烁的星辰,紫眸倒映着星月交辉的痕迹,“只要你赫连孤雪在我身边,其余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差别。”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眼眸中凝满入骨的情意。

    风沙弥漫了两人的眼,却褪不去凝视的目光。

    此时,微弱的灯火不禁落入他们的视线,两人转身望去,不远处竟是有一座石窟,忽明忽暗的灯火微微渗透,为塞外黄沙增添了几分暖意。

    弄月的眼底浮现一丝幽沉:“看来沙漠之甍,早已经有人出入了。”

    “不错。”红眸冷冷眯起。

    两人慢慢靠近灯火弥漫的石窟,一股肃杀的寒冷之气席卷周身,嗜杀的冷意慢慢腾起,似是要凝固狂舞的飞沙。

    昏暗的灯火从石窟中散射,但两人踏入石窟时,眸子猛然睁大!

    石台上静坐着一个人,黑白交错的凌乱长发遮掩住那人的面部,那人一身黑衣,双手已经成深黑色,却泛着妖艳的红晕,前所未有的病态之姿呈现在两人的眼中。

    是他……孤雪在顷刻间认出此人!

    因为那人双手所呈现的肤色正是被烈火烧灼的迹象!

    只有承受过创神九式最后一式——“裂魄焚身”之人,才会呈现如此的病态之姿,纵然可以魂魄重组,皆无法抵抗五年前所受到的重创!

    红眸冷冷的眯起:邪皇……难怪他们总是寻不到邪皇的身影,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

    孤雪扬起手,冰红的眼眸冷光闪烁,一团妖火如同锋利的毒芒在指尖盘绕,弄月看出了红衣男子的神色,就在紫芒燃起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住手!”

    第190章:大漠惊风雨

    一个英俊男子款款从石窟外走来,曾经如黑耀石般的瞳仁竟是闪烁着不着年龄的沧桑。

    “不要动他,好么?”男子的声音颤抖的竟是带着一丝渴求。

    弄月孤雪看到向他们走来的男子,眼中的杀意瞬间熄灭,浑身僵住!

    五年不见,曾经的人中之龙,曾经的天地盟少盟主,此时此刻,竟是如此落魄。

    司徒空城……这个人,竟然是司徒空城!

    五年来杳无音讯的天地盟少盟主,竟然也出现在沙漠之甍。

    弄月再次看向石台上静坐的男人,眼中弥漫着不可置信的寒光!

    司徒空城出现在这里,那不就意味着……“他是我爹。”

    什么……孤雪猛然怔愣住,冷眸中的寒意更甚,“司徒霸是邪皇?”

    司徒空城垂下眼帘,闪躲着那两双直视他的眸子,眼中的悔意与亏欠无法掩饰的绽放出来,“是,我爹是……邪皇。”

    司徒空城艰难的溢出后面的那个名字。

    没错,江湖中人人不齿的邪皇,那非人非鬼,不见真身的大暗河教主,是他司徒空城的父亲,司徒霸。

    他原本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然而在五年前,大暗河宫被赫连孤雪毁灭,司徒空城竟然意外的遇见近乎身形俱灭的邪皇,当他摘下老人的面具时,才终究明晓了一切。

    那一日,天地盟被毁去,皆是司徒霸所为,他靠“假死”来掩盖众人耳目,从此再无人怀疑邪皇的真实身份,他不但可以加深世人对弄月孤雪的仇恨,而且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大暗河宫为所欲为。

    天机祖师的师弟战牧,大暗河宫教王邪皇,天地盟盟主司徒霸,皆为同一人。

    不会有人想到,那在世人面前正义凛然的司徒盟主,就是大暗河宫人人诛杀的教王邪皇!

    那传闻说,十多年前,大暗河宫被司徒霸剿灭的事迹,不过是司徒霸自己演绎的一出戏码而已,迷惑世人的眼。不但可以为司徒霸盟主树立不朽丰碑,还可以让大暗河宫在暗中养精蓄锐,积聚更多势力为他战牧一人效力。

    弄月静静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子,紫眸中,却渗透着淡淡的波纹。

    纵然不想承认,但终究是无法泯灭的事实。

    司徒空城,是他南宫弄月的弟弟。

    而司徒空城的父亲,却是他南宫弄月最憎恶的人!

    弄月微微阖上双目,不禁笑叹尘世的无奈。

    孤雪没有看身旁妖邪男子的表情,五年前,天地盟被攻陷,他清清楚楚的听到楚云霜说说的每一句话,南宫弄月与司徒空城之间的关系,他不是不明。

    “邪皇,我非杀不可!”孤雪瞬间扬起手,艳魅的蔻丹指甲腾起妖火的冷色,如同毒锋,在顷刻间便要刺穿邪皇的致命之处!

    “孤雪!”司徒空城瞬间挡在苍老的男人面前,似是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那双妖魅蛊惑的眼睛,“留我爹一命吧。”

    “闪开!”红衣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动容,“空城,不要为这个魔鬼送命!”

    弄月紧紧的蹙起眉宇,头脑一片烦乱。

    他终于猜透楚云霜停留在他耳畔未说完的话语,也终于明晓为何邪皇能够轻而易举的掳走他的娘亲慕容云朵,明晓为何每当他看到司徒霸的时候,心中总会泛着不明的敌意。

    当年,司徒霸,南宫烈,赫连天并称“人间三霸”,原来,竟是司徒霸的暗中背叛,才导致一次又一次不堪回首的血幕。

    “如今,我爹已经武功尽失,形如废人,再不会危害武林。”司徒空城溢出沙哑的声音,“放他一条生路,孤雪,就当我求你。”

    “求我?”赫连孤雪的声音依旧冰冷如斯,“司徒空城,你竟然因为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爹来求我?你竟然,也会求人……”孤雪讽刺的笑出声,“当年的天地盟少盟主,竟然也会求人。”

    “可他毕竟是我爹!”司徒空城努力抑制自己声音的颤抖,“无论他做过多少错事,终究是我司徒空城的父亲,我不能弃他不顾。”

    “好!那我问你。”弄月慢慢靠近他,话语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既然他已经武功尽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为何会出现在沙漠之甍的领域?”

    忽然,听闻一声惨叫——“啊,城儿,痛!痛!……”石台上的苍老男人抱住自己的头颅,浑身抽搐着,黑白交错的长发被男人一根一根的抓落,以为体内的疼痛,面部狰狞扭曲,令人心悸。

    “爹!”司徒空城瞬间抱住邪皇的身体,安抚着老人的情绪,眼底匿满深深的伤痛。

    “哈,南宫弄月,赫连孤雪,你们都想让我死了吧,来杀我——来啊——来啊——!”

    仙风道骨的老人忽然开始疯狂的大笑起来,眼神如同鬼魅,流淌着寂寞与深深的绝望。

    想他战牧一生铁血跌宕,从学到天机祖师的闭门真传,到兴建大暗河宫、天地盟,对抗中原武林,自己演绎一正一邪的戏码,玩弄世人,铁血征战,是何等的风光荣耀?

    然而到如今,竟然得来形如废人的下场。

    孤雪冷冷的眯起红眸,眼底闪烁着嗜血的无情。

    “如果我今日,一定要邪皇死呢?!”弄月冷声溢出邪魅的话语,紫眸同样的冷酷决绝。

    “那你先杀了我!”

    司徒空城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却暗藏着命运的讽刺。

    什么天地盟少盟主,什么人中之龙,他司徒空城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唯独剩下一个被人不齿的父亲,在人世间苟活。

    弄月别过视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答应过你娘,不会伤害你,但邪皇不同,他虽然是你爹,我也要杀他!”

    石窟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司徒空城惨白的连,无助、凄凉。

    “只要你们肯放过他……”司徒空城淡淡说道:“他的后半生由我来照顾,我保证,他不会再去找你们的麻烦,我与你们两个之间,也没有丝毫瓜葛。”

    他的眼中,再没有留恋尘世的一丝痕迹——是当初的错,才铸就了今天的悔,弄月、孤雪,我司徒空城如今,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牵扯,就让我守护着我爹,赎前半生的罪。

    为我爹,也为我……弄月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曾几何时,自己不知有多憎恨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抢了孤雪的情,夺了孤雪的爱,而今,一切的一切已经过去,弄月的心里竟是再无法留有曾经的恨意。

    忽然,一阵接一阵的马蹄踏地声狂卷而来,原本静谧安逸的大漠在喧闹声中燃起火热。

    这无人问津的塞北大漠,此时竟然迎来了数万名武林人士!

    马蹄溅起黄沙,尘土飞扬,在暗夜星河下卷起昏黄漫天。

    弄月与孤雪相互对视了一瞬,再次踏出石窟,当看到马不停蹄赶来的武林人士时,瞳孔瞬间紧缩!

    莫非,上古神器在沙漠之甍的消息已经在中原武林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