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食物。

    直到大灾难后第三年初,政府才培育出可食用的变异植物种子,分发给群众种植。

    ——季遐年不想走这些弯路。

    所以他尽可能地多开田,就算筛选不出上辈子的变异作物种子,这么多田地,也总不至于把他们饿死。

    这样想着,季遐年看向迟晟的表情异常认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为你们好。”

    迟晟被他那一刹的眼神震住,张口正想追问,却听季遐年已经话锋一转,刚才还真挚的视线瞬间变成了刀子。

    “说起来,我也有事要问你。——你干嘛造谣我?”

    迟晟一懵,“啊?什么造谣?”

    季遐年隔着厨房中岛看他,“你跟安姐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迟晟这才恍然,然后揶揄一笑,“这可不是造谣吧,难道你没有?”

    季遐年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当然没有。以后你别乱脑补,会给我造成麻烦的。”

    别以为同性恋就不会被催婚,这事儿要是让张银珠女士听到,他至少一个月别想清净。

    迟晟看他表情不像作假,于是疑惑了,“那你借给我那身衣服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遐年无奈,实话实说,“那是我给恩人准备的。”

    “恩人?”

    迟晟好奇了,“什么恩人?为什么要给他准备衣服?”

    “关你什么事?你记得把衣服洗干净还给我。”

    迟晟却不罢休,“聊聊呗,你们这是个什么恩啊?怎么还到准备衣服的份上了?那人多大了?帅吗?”

    季遐年当没听到,“中午吃什么?”

    迟晟:“油爆大虾、口水鸡、京酱肉丝和牛尾汤——你别老用这招转移话题,多了就不管用了。”

    我看挺管用的。

    季遐年心里这样想着,一边砍迟晟的菜单,“口水鸡可以做,虾用来清蒸吧,里脊做水煮肉片,昨天答应小草的。牛尾汤太费时间,下次再说。”

    迟晟本来是无所谓的,季遐年的厨艺做什么他都能吃。但一听后半截就不乐意了。

    “你家那小丫头才讹了我一个ipad,这里脊就不能补偿我个京酱肉丝?”

    季遐年纠正迟晟,“是你输给她的。”

    迟晟一噎,悻悻作罢,“行,水煮肉片就水煮肉片吧。——那聊聊你的恩人呗,那人在哪儿啊?什么时候过来?真不是你男朋友?”

    这话题怎么还能绕回来?

    季遐年没理他,提着鸡转身去水槽边清洗。

    迟晟见他这回避态度却更来劲了,磁铁一样吸了过去,伸手戳着季遐年的肩,低沉着嗓音浪了起来。

    “大爷,聊聊嘛~”

    季遐年:“……”

    季遐年拿他没办法,捡能回答的含糊道:“不是男朋友,而且人还没找到。”

    “找?怎么,还是个雷锋做好事不留名的故事?”

    “不行?”

    “行,当然行。那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我帮你找找呗。”

    长什么样?

    季遐年沉默了,他还真不知道。

    他见到阎王的时候,阎王的脸就已经毁容了。

    后来无意得知是被硫酸毁的,还伤了声带,感染后伤势雪上加霜——狰狞可怖的容貌、粗噶嘶哑的声音,任谁看他都是个活生生的“阎王”。

    他虽然在大灾难后跟阎王生活了两年多,可是对阎王的事情却知之甚少。

    他不知道阎王跟韩庄主的恩怨、不知道他的脸和腿是怎么伤的、不知道他大灾难前是做什么的,甚至都不知道阎王是不是他的真名。

    如果韩庄主被他这个蝴蝶翅膀扇没了,他连该去哪儿找阎王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里,季遐年的心情就不禁烦闷起来。

    迟晟却没察觉,还在浪。

    “说说嘛,你家恩人长什么样?帅不帅?有我帅吗?”

    季遐年心里无处发泄的烦闷一下就被点着了。

    他“啪”的关了水龙头,没有看迟晟,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

    “我要做饭了,你去客厅吧。”

    迟晟这下终于发觉了季遐年的异常,表情不由一怔。

    ——这么多天,这还是季遐年第一次真的动气。

    迟晟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看着不再搭理他的季遐年,眼里闪过一抹懊恼。

    ——好像逗过头了。

    第十二章

    季遐年生气了,且气性还挺长,整顿午饭都没开过口。

    他倒也没摆脸色,就是平常冷清的气质升级成了生人勿近。敏锐小动物如苗小草已经夹起了尾巴,从观音村霸变成了乖巧本乖。

    午饭过后,季遐年收拾好就直接去了工地。

    迟晟这一次破天荒的没有跟去。

    张银珠把这些看在眼里,等季遐年走了才问迟晟,“怎么,你俩吵架了?”

    迟晟倒还是那副笑模样,“没吵架,是我说错话了。”

    至于说错什么了,他也没解释,紧接着说道:“我先把车开回去了。”

    这可不像没吵架的样子。

    张银珠不知道他们到底闹了什么矛盾,但难免替季遐年操心——她儿子好不容易有个“聊得来”的“朋友”,这都还没捂热呢。

    于是张银珠忙叫住迟晟,“小晟,我看你买回来的牛尾还没动,晚上给你煲牛尾汤怎么样?”

    迟晟果然顿下脚步,回头笑了,“好。”

    张银珠听他没拒绝,这才放了心。

    ·

    下午四点,迟晟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是从山顶那边走过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纸袋,直接往工地上去了。

    问了一圈工人后,迟晟找到了在地里查看苗木情况的季遐年。

    季遐年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苗木间穿梭。他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田边多了个人。

    迟晟也没打扰他,安静在一边等着。

    这地里的苗木有两百多棵,不少都挂了果,品种繁多到了眼花缭乱的地步。

    季遐年查看的方式就是拍照,每一棵苗木都拍,而且是从头到脚、从枝到叶的拍。

    迟晟看的一头雾水,但他本身也没搞过农业种植相关的东西,倒也没往别处想。

    一直到半个小时后,季遐年才发现了田边的迟晟。

    季遐年很意外——他以为迟晟今天,甚至最近几天都不会过来了。

    迟晟原本低着头在玩手机,在季遐年看过来的时候,却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一样抬起头,跟季遐年对上了视线。

    迟晟笑了,对季遐年扬了扬手里的袋子,示意他过来。

    季遐年顿了下,然后朝迟晟走去。

    迟晟是靠在田边的一堆建材上的,一只脚往后抵在建材上,鞋帮上沾染的淤泥已经干涸了。

    季遐年的眼神些微动容,“等很久了?”

    迟晟把袋子递过去,“反正我没事干。喏,这个还给你,谢谢了。”

    季遐年接过迟晟递过来的纸袋看了眼——里面是他之前借给迟晟穿的衣服,衣服都洗好了,叠得整整齐齐,能闻到洗涤剂的淡淡清香。

    在叠好的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

    巧克力的包装上还插了一朵腊梅花。

    季遐年不解,看了迟晟一眼。

    迟晟就笑,“赔礼。所以能别生气了吗?”

    季遐年微怔,随后有点不自在的扶了扶眼镜,“本来也没生气。”

    这是真话。

    或许之前是有些心情不好,但也并不是因为迟晟的“死缠烂打”,而是因为还没有阎王线索的焦躁。

    真要算起来,迟晟虽然是个导火索,但确实是他迁怒了迟晟。

    这一点迟晟也是明白的。

    迟晟知道,如果他今天走了,安静几天后再过来,他们都会若无其事地继续这种“浮于表面”的往来。

    ——这是成年人之间不用宣之于口的社交礼仪。

    但迟晟不想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季遐年会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所以看季遐年这会的情绪平静了,于是迟晟又开始反复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