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迟晟看?出了他的走神,有些奇怪,“大爷,你怎么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

    季遐年含糊道:“可能是太?冷了吧。”

    迟晟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多年执行高危任务的直觉让他精准地抓住了问?题核心,“从我说小白脸来了后你就这样了。”

    季遐年的脸色微变,然后径直上了车,“行了,走吧。”

    这态度简直就是承认了。

    迟晟的理智还在理“大爷难道跟小白脸认识”这样的逻辑关系,心口就已经自动地堵上了一口气。

    闷的,酸的,不痛快的。

    迟晟于是也没说话了,冷着脸,宛如一尊杀神一样被观光车运上了山。

    大宅的门是打开的,院子里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牌照是省会的。

    应该就是那位男朋友的车。

    迟晟显然对那位男朋友反感至极,连带对这辆宾利也下了“破铜烂铁”的评价。

    季遐年的心思不在这,也没管迟晟就往屋里走,迟晟看?了他一眼,然后吃了哑火枪药一样跟在季遐年的身后。

    他们还没进正屋,季遐年就隔着落地玻璃看?到了客厅里的人。

    那是个高个的男人,身材单薄,穿着一身米白和?卡其?色,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脆弱可欺的书卷气。——连安若山在他跟前都显得“粗壮”了。

    季遐年疾走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眼里期待的热以极快的速度冷却,凝聚成了失望的神色。

    不是他。

    阎王的身形强壮,就算肌肉可以大灾难后练出来,但习惯姿态却很难改变。——阎王站着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肩背舒展,但这人却有些习惯性地扣着肩。

    还有个性,阎王不会露出这种讨好的表情。

    就算阎王是安若素的男朋友,他也会是落落大方,会成为安若素的依靠,他跟安若素会是平等的,而?不是眼前这种单方面的刻意逢迎。

    季遐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只是还没等他品出味,就忽然被人从后边撞了下——吃了枪药的迟晟没刹住车。

    “哎哎,小心!”

    迟晟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枪药都顾不上了,忙伸手把季遐年扶住。

    这一下动静把屋里人的视线也吸引过来了。

    安若素带头走出来,看?着迟晟的动作就瞪眼:“小混球你又欺负小年了!?”

    迟晟冤死了,忙松开季遐年说道:“就刚才走路不小心撞了一下。”

    季遐年站稳,动了动刚才被迟晟踩到的脚后跟,心里把这笔账记下了,然后跟安若素打了招呼。

    安若素又瞪了迟晟一眼,然后才笑?着拉过季遐年,给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他带了些上好的干货过来,回?头你带回?去。”

    那人对安若素转送他送的礼物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对季遐年伸出手,语气热情。

    “你好,我叫陆子涵。你叫我陆哥或者涵哥都可以。”

    季遐年伸出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涵哥?”

    陆子涵以为季遐年是应了这声称呼,于是主动握住季遐年还没抬起来的手,“那我以后就跟若素一样叫你小年了。”

    他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季遐年却觉得从手掌那里像是被毒虫爬过,冷冰冰的带着腐臭的血气,让人无端犯呕。

    季遐年把手揣进兜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拳,过了足足四五秒才松开。

    他浅浅吸了口气,对陆子涵露出了一个并不达眼底的笑?。

    “那以后,就请‘涵哥’多多指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看这章,白白胖胖,

    像不像,

    你们手里头,那白白胖胖的,

    营养液。

    ——《作者今天也在求营养液》by鬼半京

    第二十九章

    季遐年上辈子没见过韩庄主,但作为白头镇一霸,韩庄主的“传说”多多少少会流传一些出来?。

    比如韩庄主是?个穷奢极侈的人,最爱收集珠宝玉石;韩庄主只许别人叫他“韩庄主”,却没人说得上他的真名。以?及阎王跟他说的,韩庄主怕死。

    另外还有很多诸如床笫艳色、生吃婴孩的传闻,在目前还没崩塌的社会秩序下,没有丝毫参考价值。

    也就是?说,季遐年并没有证据证明陆子涵就是?“韩庄主”。——虽然是?这样,但陆子涵的嫌疑依旧是?最大。

    季遐年跟迟晟只在安若素这边坐了一会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定好了明天中?午过来?做接风宴。

    回去的路上,季遐年开始跟迟晟打听陆子涵的事情,“上次听你说了陆子涵的一些事,但今天我?看他一副斯文温和的模样,你确定你之前没弄错?”

    “不可能看错,他人前就是?那副书生样,人后跟个暴发户似的。——两幅面孔说的就是?他。”

    迟晟忽然转头看了季遐年一眼,“这会又不叫他哥了?”

    季遐年敏锐地从迟晟的话里嗅到了“小?伙伴不跟我?统一战线”的醋味,不由笑了起来?。

    “我?要是?直接叫他名字,那是?打安姐的脸,懂吗,迟小?朋友?”

    迟晟当然懂,但要听季遐年说出口了,他心里才痛快了一些,发臭的脸色也终于转晴。

    季遐年又问:“那这种人的德行实在算不的好。我?记得你也跟安姐说过,但她不怎么?在意?”

    “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在意,就是?吧……”

    迟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们的男女朋友关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季遐年想了想,“难道是?商业联姻那种?”

    迟晟“嗤”了一声,“他陆家还够不着,要真打比方的话,就是?你情我?愿的非生理需求包养关系吧。”

    季遐年:“……”

    迟晟开了口子,干脆就竹筒倒豆子地全说了。

    “小?姨喜欢长?的好看的你知道吧?”

    “嗯。”

    “所以?她的历任男朋友,都是?长?的好看的、年轻的——用她的话说,哪个女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子?”

    “……”

    “不过她就是?图个赏心悦目,所以?事先?都会跟对方说好,纯恋爱,腻了就换。但她有钱有颜性格好,还不图年轻的□□,所以?好多小?男孩头脑发热就想求婚。小?姨可烦了,说懂事安分的男孩子越来?越难找了。”

    “……”

    “然后这时候,陆子涵来?了。嘴甜、懂事、安分、会讨好人,图的也不是?真爱,而是?他自己的地位。小?姨觉得合适,就留下了。所以?本来?就是?表面包养的关系,小?姨愿意当个乐子留着,我?们也不好强赶出去不是??”

    季遐年:“……”

    怎么?说呢。

    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并且安姐还真是?渣的明明白白啊。

    为了保险,季遐年确认了一遍:“你确定陆子涵对安姐没感情?他万一是?个爱你在心口难开的呢?”

    迟晟却忽然笑了起来?,“其实他找上小?姨除了图地位,也是?因为知道小?姨不会跟人有实质性男女关系。——他是?个天阉——这不是?我?查的,是?我?表舅去他回陆家前的小?镇上查到的。”

    季遐年愕然,他脑海里第一反应是?:上辈子那些“床笫艳闻”原来?不是?夸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陆子涵八成就是?韩庄主没跑了。

    生理残缺的人,特别是?这种男性特征残缺,加上之前迟晟说陆子涵两副面孔的事,心理扭曲是?没跑了。如果之后遭逢大灾难,知道社会秩序崩盘后,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终究没有百分百证据,而且现在社会秩序还在,总不能冲过去打死。

    于是?季遐年想了想,忽然对迟晟说,“我?听过不少故事,这种人很容易心理变态,把他放在安姐那边好吗?”

    迟晟倒并不是?太担心,“他心理变态我?倒是?同意,但比起变态,他更在意钱。他是?最不愿意回去过苦日子的,所以?就算变态了,也不敢得罪小?姨。”

    季遐年却看着迟晟,表情严肃,“之前是?不敢,但现在呢?”

    迟晟一愣。

    季遐年:“我?既然变异出了这种视力,那就说不定有变异出其他能力的人。如果陆子涵变异了呢?”

    迟晟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季遐年趁机提到:“不如让小?山在那边多注意点,最好弄个监控或者监听什么?的——我?听我?妈说他挺喜欢鼓捣这些东西的。”

    迟晟听进?去了,点头道:“我?一会就跟他打电话。下午咱们砍树的时候,把陆子涵也一起叫过来?干活。”

    季遐年本就想多接触下陆子涵,以?进?一步确认,闻言自然是?没有异议。

    下午一点过,安若山就带着陆子涵过来?了。

    陆子涵显然没料到过来?还得干活,并没有带合适的衣服,身上穿的还是?上午那套柔软的浅色套装,只是?外套换成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张银珠也是?第一次见陆子涵,刚见着的时候还以?为陆子涵是?什么?大文化?人,听到他们说是?要带陆子涵去帮忙砍树后还直劝。

    “这事儿让他们几个去就行了,小?山你跟小?陆就别去了。”

    安若山笑着说:“张姨我?没事,姐也叫我?多出来?活动?活动?。”

    别老窝在她跟前当管家公。

    陆子涵也温和地笑着说:“我?以?前也在家里干活,能去帮点忙也好。”

    迟晟在后头翻了个大白眼,转身直接走了——因为人数超了,他们是?步行下去的。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了小?雪。

    几人不约而同抬头往天上看。

    季遐年看了几秒,忽然皱眉伸手接住了一片雪。雪不大,在他的掌心飞快化?成了一滴水痕。

    但季遐年还是?看清了,那水痕稍纵即逝的蓝色。

    蓝雪?

    不是?要到新年那天才会下吗?

    季遐年的心里略沉,皱眉道:“下雪了,咱们加快速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