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郎明庭匆匆赶回客院时,苏致远已经在院中等着了,身边还有个面熟的丫鬟。

    “明庭,你这是去了哪里?”见郎明庭匆匆赶来,苏致远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方才问下人,他们都说没见到你。”

    “只是出去走了走,透透气而已。”郎明庭冷静的回答。

    “出去散心?”苏致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算了,大伯母差了人来传话,说是表哥回来了,在主院为我们准备了家宴。不过她得照顾表妹和嫂子,大伯去打理生意还没回来,估计就我们兄弟三人一起用膳了。”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就得过去了?”

    “没错。”苏致远瞟了一眼郎明庭的鞋子,建议道:“但是不着急,你先去换双鞋吧。”

    郎明庭这才发现自己的自己的鞋子上沾上了不少泥土,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从中发现星星点点的血迹。

    看来是在林间与那黑熊厮杀时留下的痕迹。

    这让郎明庭心中一惊,但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解释道:“方才去林子里走了一圈,竟是没发现沾了泥。那你先等我去换双鞋,马上就好。”

    郎明庭歉意地朝苏致远笑了笑,迅速回到房间,假装没有察觉背后苏致远狐疑的目光。

    【统子,你说致远他应该没有发现吧?】郎明庭一边换鞋,一边有些不安地询问系统。

    【如果他注意到了,大概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可不一定。】郎明庭想了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这个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却在一些小事上出乎意料的心细。很小的时候他就曾经只因为嬷嬷在白天打了个盹,就顺藤摸瓜地查出了府中下人偷偷聚众赌钱的事情。】

    【啊,我记得。】系统的良好的内存容量让它很轻易地就想起了这件事情,【那时候他才十一岁。】

    【嗯。】郎明庭换好了鞋子,又在镜子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着装,【虽然这些年他表现得......大智若愚,但是指不定就被察觉出不对了。】

    系统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也还是表示,【但是说实话,你也不大可能一直瞒下去。若是过两日真的要和那水神对上,你势必是要想个理由出来的。】

    【你说得对。你觉得仙人入梦这个理由怎么样?】

    【糟糕透了。】

    【我也觉得。】郎明庭叹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一出房门,郎明庭便见到苏致远在和丫鬟闲聊。郎明庭终于认出来那似乎是在苏茜月身边伺候的丫鬟中的一个。

    不知道苏致远说了什么,逗得她笑得含羞带怯的。

    果然。郎明庭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小子可真改不了这臭毛病了。

    “明庭,你这是收拾好了?”见到郎明庭出来,苏致远爆发出一阵大笑,“方才我还在跟绵柳说,你还得和小姑娘一般对镜自赏好一阵子呢。”

    苏致远的那张嘴向来是不饶人的,郎明庭都已经习惯他这种偶尔尖酸刻薄的调侃了,当下也只是笑着说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出发前像个小姑娘一样,衣服都精挑细选了七八套。”

    “那又怎么了?”苏致远倒是理直气壮得很,“本来站在你旁边的压力就很大了,我得在着装上找回场子才行。”

    绵柳闻言,先是看了看只是素锦长袍却依然皎若云间月的郎明庭,又看了看显然仔细打扮过了的苏致远,在心中默默比较了一番,明智的没有戳破苏致远做的无用功。

    “好了好了,两位少爷。”绵柳好心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走吧,别让少爷他们久等了。”

    “对了,东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郎明庭随口问道。

    “今儿个下午就回来了,一直陪着少夫人呢。”

    “哎呀,边走边说嘛,走走走。”苏致远非常配合地附和着,然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咦?许先生呢?他不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绵柳摇了摇头,“许先生出门了,说是去土地庙再走一遭,不回来用膳了。”

    “不知道许先生那边到底能不能有好消息。”苏致远和郎明庭跟在绵柳身后,往主院而去。

    秋日的天黑得很快,但宅子中的灯还没来得点上,几人沉默的在影影绰绰的花木廊桥上行走,颇有种静谧的诡异感。

    郎明庭微微皱了皱眉,突然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绵柳,我从今日进府起就没有见到多少仆人。你是在茜月身边伺候的,却来做给我们领路的活计,是府中还有其他事情发生吗?”

    绵柳微微低着头,轻声答道:“小姐病得重,之前府里议论纷纷的,夫人做主发卖了许多出去,所以府里现在人手其实有些短缺。”

    郎明庭有些诧异,但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苏夫人虽然是个软和性子,但毕竟是掌管着苏家许多年的当家主母,为了自己女儿的名声,这点杀伐果断的勇气还是有的。

    “原来是这样。”苏致远点了点头,“难怪我总觉得府里分外安静呢。”

    绵柳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也不仅仅是这样。小姐生病后最听不得吵闹,不然就头疼得很,下人们做事自然也就更加小心了。”

    听到绵柳这么说,苏致远有些难受,“今日见茜月的时候就觉得她虚弱得厉害,果然这段日子里她是受了大罪啊。”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小姐虽然醒着,却时常因为疼痛而恨不得昏死过去。”绵柳的神色也十分低落,“这段时间小姐时常昏迷着,其实还好了些。真希望她的病能早点好起来。”

    郎明庭闻言,之前被掩盖下去的想法又浮现在了心中——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为何连苏茜月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像是不知道实情?既然苏家想要将苏茜月的病情瞒得如此严实,还特意发卖了一批人出去,那他们没道理以观礼为由诓他与苏致远前来啊。

    就在郎明庭心中疑虑渐重的时候,主院到了。

    ----

    他们来的有些晚了,苏晋东已经在等着了。

    “致远!明庭!真是好久不见啊。”见郎明庭与苏致远进来,苏晋东站了起来迎接他们。

    苏家的上一辈中,苏林韩成婚最早。他的长子苏晋东出生七八年以后,苏致远的父亲才娶妻。等苏致远牙牙学语,苏晋东都已经开始学着搭理家中产业了。

    巨大的年龄差异,再加上越县与邬镇间隔得远,所以其实郎明庭二人与苏晋东之间的关系确实可谓十分不亲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自家兄弟,久违的见面还是挺让人开心的。

    几人寒暄一番,便齐齐落了座,准备用膳了。

    前半段的时间倒还是挺轻松的,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或者学业上的交流。但是聊着聊着,话题就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苏茜月的事情上来。

    苏晋东与苏少夫人成婚多年,膝下无子。因此对苏茜月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妹妹非常宠爱,是那种当成了自己女儿般的宠爱。

    “当时我从外面请来了那云游道士,还以为能彻底治好茜月,没想到反而是让家里人更绝望了。”

    也许是喝了些酒,让苏晋东的情绪外放得格外明显。面对苏茜月当下的情况,他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挫败感,“我甚至都觉得当初要是不请他回来,我们不知道所谓的‘水神娶妻’之事,说不定还好些。”

    苏致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问道:“东哥,那游方道士说不得只是在胡言乱语呢。”

    苏晋东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我也是不相信的,但是他一纸符水就能让茜月身体好转,想必是确实有些本事的。”

    “明日就是第四十八天了吧。”郎明庭沉默了片刻,声音中露着些决议,“无论那道士说的是不是真的,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既然我与致远也来了,即使真是那什么水神出现,就会尽力护着茜月的。”

    “对!”苏致远也连连点头,“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定会竭尽所能的。”

    苏晋东勉强笑了笑,道:“之前我爹坚持说要通知你们过来,我还比较反对。现在来看,果然还是得兄弟齐心啊。”

    郎明庭闻言顺势问道:“东哥,是大舅舅坚持要我们来的?”

    “是啊。”苏致远回答道:“按照我和母亲的想法,原本是想瞒住这件事情的,毕竟无论怎么样还是得考虑到茜月的名声。但是父亲坚持以让你们观礼为由来邬镇,母亲还与他大吵了一架呢。”

    “这种事情何必瞒着自家兄弟呢?”苏致远放下了酒杯,道:“东哥你放心,既然我们来了,就一定尽力帮忙!”

    “那就多谢两位兄弟了。”苏晋东叹了一声,打起精神又向两人敬了杯酒,才有些支撑不下去地说道:“为兄今日在外奔波了一天,又喝了些酒,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不如今日就此罢了吧。”

    郎明庭与苏致远对视一眼,便也不再多说,再三拜别后自行回了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