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明庭原以为今夜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但是很意外的是他一觉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

    秋日的阳光从窗户中偷溜了进来,让郎明庭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郎明庭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浑身的酸软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看来昨日的“技能训练”还是让他久违的享受到了一把当年体能测试后的无力感。

    房间的一侧,苏致远正在表情放松的翻阅着一大堆书籍。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苏致远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醒了?这都已经巳时了,快些起来洗漱。给你备好了早点,再不起来吃就凉了。”

    “表哥?”郎明庭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苏致远一边继续翻阅着书籍,一边回答道:“我醒得早,但是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干脆来你房间了。”

    郎明庭被苏致远理直气壮的回答弄得啼笑皆非,“好吧好吧,原谅你不打个招呼就自顾自的跑来我房间这件事情了。”

    “事实上,我可不打算为这种事情道歉。”苏致远头也没有抬,回答得相当理所当然。

    见苏致远还有闲情逸致斗嘴,郎明庭猜测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郎明庭决定也懒得和苏致远去计较这些小事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致远从书堆中抬起头看了正在洗漱的郎明庭一眼,突然开口问道:“所以你昨天到底去哪里了?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什么?”郎明庭的动作一僵,随即试图粉饰太平地说道:“都说了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而已。”

    “随便逛了逛?”苏致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籍,郎明庭能感觉到苏致远的目光像是针尖一样扎在他的背上,“我倒是确实很想知道,你去哪里随便逛逛还需要瞒着苏宅的下人?又是为什么回来的时候鞋子上还沾了血?”

    “明庭。”苏致远最后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郎明庭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毛巾放了回去,然后转身看向了苏致远。

    在下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祖母的事情吧?”郎明庭在苏致远的对面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后有所选择地向他坦白了一些事情。

    “所以说,因为你祖母的关系,所以你现在也拥有了一些......神力?”苏致远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诧异,急忙低头喝了口茶来掩饰住自己的失态,“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就在前不久,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郎明庭微微偏头,透过窗户看着重新展开花苞的秋菊,神色间有些寥落的忧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果不是这次茜月的事情,我完全没有打算暴露这种力量。”

    苏致远看着显得有些心情低落的郎明庭,叹了口气,“明庭,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即使你有了常人所没有的能力,那也绝不能撼动这一点。我相信,姑姑和姑父也一定会这么说的。”

    “我知道的。”郎明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苏致远,“谢谢你,表哥。”

    也许之前系统说的没错,郎明庭就是有些害怕了。

    这种害怕并不是因为面对未知的敌人而心生恐惧,而是对生活节奏即将被打破的恐慌。

    在很久之前,即使所有人都在鼓吹“应该趁着年轻多出去闯闯”这个观点,但是郎明庭依然我行我素的呆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对他而言,一成不变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但是生活怎么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呢?在顺顺利利当了二十来年咸鱼以后,一场车祸把他送到了新世界。在好不容易决定要在新世界过一辈子的时候,却又被系统一把拽进了神鬼志异的大门。

    虽然努力表现出了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但是这些事情确实这让原本就内向的郎明庭更加觉得无措。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逃避着,甚至多次在系统的明确要求下,依然选择把收集故事线的事情一推再推。

    如果不是苏茜月的事情给了他动力,如果不是苏致远的包容给了他底气,郎明庭觉得即使再过许久他也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主动去收集近在咫尺的故事情节。

    许久,苏致远拍了拍郎明庭的肩膀,转移了话题,“好吧,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开了。现在,你得先用个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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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郎明庭还是没能好好地用完他的早膳。

    在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大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郎兄弟,还在用早膳呢?”许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然我等会再过来吧?”

    郎明庭放下了手中只喝了两口的粥,并不太在意地笑了笑,“不要紧,进来坐吧。正好我早上得少吃些,不然等会就吃不下午膳了。”

    苏致远叫来一直守在门外的苏家仆人将桌子收拾干净,这才开口询问道:“许兄这么早过来是所为何事?”

    “哦,是关于之前苏老爷拜托过我的那件事情。”许大回答道:“昨晚,六郎来给我托梦了。”

    苏致远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了许大所说的的六郎就是那个被苏家人寄予厚望的土地官。这下他可来了精神了,忙不迭地问道:“然后呢?可是土地官有什么启示?”

    许大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将昨晚的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昨日许大特意等天黑了重新去了一次土地庙,就是为了趁着土地庙里没别人的时候,在神像面前将苏茜月的事情告诉王六郎。虽然不知道用这种方法到底能不能与对方沟通,但好歹也得试试。

    从土地庙回来以后,累了一天的许大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大开始做梦了。在梦中,他回到了平常捕鱼的渔船上,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王六郎。

    王六郎还是一副少年模样,但是穿着打扮却和从前那副书生装束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他头上戴着束发镶金玉冠,着一身红色织锦袍子,上面用金线绣出了稻、黍、稷、麦、豆等纹样,脚上穿着一双羊皮小靴,在烟云中若隐若现。

    再看他颈上的带着金缡璎珞,腰间系着美玉,手中捧着件宝光四溢的如意,好一幅珠光宝气的神仙模样,一时间叫许大有些踟蹰着不敢相认。

    “许兄,好久不见了。”烟云笼罩下的王六郎率先开了口,一如既往的温和,“多谢你远道而来探访我,今日你在我神坛前供奉的酒水,是嫂子亲自酿造的吧?和从前的味道一样。”

    他这一开口,许大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笑着回答道:“你从前就爱喝你嫂子酿的谷酒,我这次来看你,特意为你带了些。”

    “可惜只是我如今只是小小的土地神,虽然与许兄近在咫尺,却不便与你会面。”王六郎叹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坐到了船头的木札上,也不去管自己的长袍会不会弄脏,“而且现在我只能喝到乡民供奉的酒水,不然的话,定要与你开怀畅饮。”

    许大闻言笑了笑,也随性地坐了下来,“若是你喜欢,日后我再托人送些过来,供奉在你神坛前。”

    两人如往常一样,坐在船头谈天说地,直到笼罩在他们身边的烟雾渐渐散去,王六郎才遗憾地提出了分别。

    许大点了点头,然后欲言又止地问道:“六郎,我之前与你提过苏家的事情,不知你对这个水神有没有了解?”

    “哦,对啊。你之前和我说了,你有位友人的亲戚就在邬镇对吧?”王六郎转头看向了许大,询问道:“就是那户据说被水神注意到了苏家?”

    随后王六郎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只是新上任的小神,但是对邬镇附近的其他仙神也算有所了解,但是并没有听说过所谓的水神。”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人能自称水神的。大部分情况下,具体管理天下水源的都是龙族。龙族子孙繁多,从江河湖泊到溪流水井,只要有水的地方基本上就有管理的龙族镇守。”

    “邬镇靠近漓江,掌管着邬镇水源的就是漓江龙王。为了以示尊敬,更是不可能有正经仙神在邬镇范围内自称水神的,精怪之流就说不定了。”

    “不过我上任的日期还短,确实还没有摸清楚附件精怪的底细。”王六郎说道这里似乎是非常不好意思,“而且我神力低微,如今的供奉还不足以支撑我将修为提上一个台阶,恐怕在这件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许大见状连连摇头,“不不不,六郎,你的消息已经能够起到很多帮助了,千万不要因此觉得歉疚。”

    王六郎叹了一口气,道:“苏家既与许兄有渊源,我日后自会拂照一二。只是这次,我确实无能为力了。”

    见许大确实不是很失望,王六郎才松了一口气,“不能与许兄畅饮,令我心中非常遗憾。这里老百姓送你的一些薄礼,请你一定要收下,聊以报答你昔日对我的友情。你回去时,我会再来送你的。”

    随着一声鸡鸣,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