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去了东川,又回到洛京跟谢槿学枪。

    至此,从前模糊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清晰,她强大而清醒,笃定而自信,像山一样站在他身后。

    他因此无所畏惧。

    谢云遐道:“她生病那阵他们都瞒着我,因为我在外面打世界赛,怕影响我发挥。等我打完回来,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鹿茸茸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问:“是两年前吗?”

    谢云遐轻舒一口气,目光失去焦点:“是两年前,我受伤前的前两个月。我陪了她一周,她多数时间在昏睡,偶尔清醒,但不说话。直到最后一天,她和我说了唯一一句话,也是她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鹿茸茸的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很重要。

    她轻声问:“她说了什么?”

    谢云遐笑了一声:“她和我说,云遐,不要怕输。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鹿茸茸微怔,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参加过比赛的人都可能听过,甚至有点儿不起眼。

    谢槿为什么要对谢云遐说这样一句话?

    她懵懵懂懂,不能体会其中用意。

    鹿茸茸迟疑道:“你怕输吗?”

    谢云遐坐起身,和鹿茸茸相对而坐,轻勾了勾她的下巴,让她放松,“我没怕过,从来没怕过。”

    鹿茸茸懵然地看着他:“这句话和你现在的状态有关系吗?”

    谢云遐坦然道:“有,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那之后我的状态不是稳定,师父以为是我外婆刚去世的原因,但我知道不是。我打枪的时候无法全神贯注,脑子里总是浮现出这句话。”

    谢云遐起点太高,运动生涯太顺。

    谢槿和蒋柏峰心中都有担忧,怕他一旦从神坛坠落,摔得太狠,就此一蹶不振。

    这不但是对他运动生涯的打击,更是对他人生的打击。

    谢云遐移开视线,看着洛京繁华的夜色,平静道:“我理解外婆的意思,也理解她为什么和我说这句话。她热爱射击,尊重射击,也敬畏射击。她想让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会拿不到冠军。”

    那时候的谢云遐,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他真的能一直赢下去吗?他又能握这把枪多久?

    浮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那场意外,他的手受伤了。

    谢云遐选择了退役,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决定,所以人都在为他惋惜,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

    谢云遐说:“我想停下来。”

    鹿茸茸抱膝看着他沉静的侧脸,看他认真又困惑地说:“想知道,我能不能接受失败。”

    鹿茸茸上前靠近他,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谢云遐自然地把她搂过去,低头无奈一笑:“茸茸,我想了两年,还是一样的结果——我无法接受失败。”

    鹿茸茸微仰着头,用唇轻轻地碰了下他的唇,弯起唇对他笑:“那就一直拿冠军。”

    谢云遐眉梢轻挑:“这么自信?”

    鹿茸茸瞪圆眼:“当然,我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叫谢云遐,呀……唔唔唔!”

    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了个结实。

    谢云遐动摇过,怀疑过,却从没退缩过。

    现在有个女孩子说,他比任何人都厉害,他比任何人都像运动员,她喜欢的人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或许,他可以抱着这样的念头继续走下去。

    他永远是她的冠军。

    -

    第二天,谢云遐送鹿茸茸去机场,再赶回滑雪基地追赶大部队。

    到了休息站,他一眼看见蹲在原地的身影,眉心一跳。

    “哥!”小少年大喊,飞一样跑过来。

    谢云遐一拍他脑门,训人:“让你训练来了,你在这儿演兄弟情深?眼镜给我戴上。”

    杨一鸣道:“一个人上山太孤独了,我陪你。”

    谢云遐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啧一声:“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亲哥。走了,追他们去。”

    杨一鸣咧嘴笑:“一样。”

    师兄弟在风雪中踏上追赶队伍的路,沿途都有蒋柏峰留下的路线记号,他们不会迷失方向。

    登山的路坎坷漫长,一不留神就会滑倒。

    杨一鸣时常摔在地上沾上一身雪,再被谢云遐拎起来,抖抖身上的雪,继续往上攀登。

    两人一路无言,往峰顶前进。

    不到中午,他们顺利赶上了大部队。

    陈焱烽看到他们松了口气,忍不住念叨:“以后不能听师父的,怎么能让你们自己上山?”

    杨一鸣不吭声,师兄比他妈还能念叨。

    谢云遐简单直接,拖着长音道:“师父,师兄说你不像话。”

    陈焱烽:“?”

    他什么时候说的?

    谢云遐一句话搞定陈焱烽,收获了一众崇拜的眼神,他就当没看见,轻松超越这群吭哧吭哧喘气的人,勇当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