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鸣闷头直追。

    绝对不能让郁震文当第二。

    十二点,谢云遐第一个登顶,抵达雪山峰顶。

    他重重喘了口气,摘下护目镜,松开登山杖,居高临下望着被白雪覆盖的洛京,城市渺小而宽阔。

    凛冽的风吹过,他的心仍在狂跳。

    谢云遐俯视着苍茫世界,忽然仰起头,仍由雪花坠落在他脸上,起伏的呼吸告诉他,他拥有无尽的生命力。

    他的人生,不会有顶点。

    他是谢云遐,会翱翔于天,看没有尽头的世界。

    不多时,队员们陆陆续续到达了山顶,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就地躺下,整个人埋进雪里。

    阳光闪耀,雪层上覆着金光。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爬起身,跑到边缘,朝着空旷的天大喊:“我一定要拿世界冠军!”

    他喊完,大笑起来。

    紧接着,有了更多的声音——

    “我想进国家队!”

    “我想变得和‘弈神’一样厉害!”

    “中国射击队是最牛逼的!”

    这句话让年轻的运动员们热血沸腾,他们站在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喊:“中国射击队——最牛逼!”

    蒋柏峰站在边上,捧着保温杯,神情淡定。

    有人忍不住问陈焱烽:“师兄,教练怎么这么淡定?我还以为他会感动得抹眼泪。”

    陈焱烽:“年年看,看个几十年就习惯了。”

    那人憨笑着挠挠后脑勺,好像也是。

    这么热热闹闹地喊了一阵,大家高兴地啃起肉干,当然也有个别几个没喊够的。

    比如——

    林秉伦大喊:“‘鸣神’是世界第一!”

    郁震文喊得比他更大声:“‘弈神’才是世界第一!你的世界第一管我的世界第一叫哥!”

    林秉伦反击道:“你的世界第一抢了你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整个峰顶都安静了。

    蒋柏峰甚至呛了一口,差点儿一口气没过来。

    大家伙用一种敬佩的眼神看着林秉伦。

    牛啊,不愧是在东川就敢单挑谢云遐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

    郁震文想到这里,悲从中来,涨红了脸喊:“茸茸——我是胆小鬼,我一直不敢对你表白!但现在,我想对你说……唔唔唔。”

    干什么干什么?

    郁震文的嘴忽然被人捂住,陈焱烽和杨一鸣一左一右把他摁在蒋柏峰身边,再小心地看了谢云遐一眼。

    谢云遐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挣扎的郁震文,忽然道:“我刚刚在给茸茸打电话。”

    郁震文一僵,忽然不动了。

    他磕磕巴巴地问:“茸、茸茸都听到了?”

    谢云遐挑眉:“要不电话给你,你再说一遍?”

    郁震文顿时羞愤欲死,左看右看,最后一脑袋埋进雪里,再也不敢回去见茸茸了。

    他又丢人了!

    谢云遐轻哼了一声,不想看见他。

    陈焱烽和杨一鸣用一言难尽地眼神看着郁震文。

    最后,林秉伦看不过去,把郁震文从雪地里捞出来,无语道:“你傻逼吧,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郁震文呜呜道:“一切都完了。”

    林秉伦翻了个大白眼:“峰顶没信号,他给谁打电话?骗你的啊!”

    郁震文呆滞地看了林秉伦一眼,再看对面无言的师徒三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来。

    他大叫一声,又一次埋进雪里。

    别下山算了!

    第四十五章

    十二月末, 东川温度降到零下,愣是一片雪都不肯下。

    临近元旦假期,没几个人回家, 都钻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女生宿舍207,每天睡够八小时的只有鹿茸茸一个人。

    她的三个艺术系舍友日夜对着电脑各显神通,企图交出一份让老师满意的期末作业。

    而她的心思不在期末,而在月初的比赛上。

    元旦后, 是“菡萏杯”的半决赛。

    鹿茸茸选择的曲目是变奏的《艾斯米拉达》,改变自雨果的《巴黎圣母院》。曲目并不难,老师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鹿茸茸的舞台经验和她的病症。

    如今像鹿茸茸这样水平的舞者, 不是在参加国际大赛, 就是早早进入了芭蕾舞团。

    她这样的情况太少见。

    12月31号,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鹿茸茸送走了关爱她的老师们,蔫巴巴地投入方若可的怀抱, 还没说话,脑袋先被摸了几把。

    “又被训话了?”方若可充满怜爱地问。

    鹿茸茸幽幽叹气,小声嘀咕:“都觉得我又会晕倒,每天都来给我做心理建设。”

    方若可问:“还怕不怕?”

    鹿茸茸想了想, 认真道:“不知道。”

    这阵子鹿茸茸的治疗颇见成效,她去人多的商场已经不需要帽子的遮掩, 手心也不会再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