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聚于掌心,顷刻之间,杜承掌心中的青丝化作细碎被他洒入这片土地之中。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杜承便邀宓沈等人回杜府修整一番再走,甯阶等人齐齐用历练拒绝了杜承的好意。

    杜承见此便不再盛邀,行了告辞之礼后,便御剑回了杜府。

    王沂见人走远,便道:“尘埃落地,那我们便回耕芜吧。”

    伏凇却道:“非也。”她抬头看向一脸凝重的宓沈与同样神情沉重的甯阶,勾唇笑道:“此事还未结束。刚刚,秦淮的尸骨与胎灵被人,或者说是魔,转移了。”

    李磷蹙眉道:“难道刚刚那七道黑雾……”

    伏凇眼神暗了下来,回道:“没错,那就是魔物嘴中的阵法。”

    谢秾看了一眼宓沈,旋即对伏凇道:“那我们接下来……”

    一向话少的宓沈屈尊亲自回答了谢秾的问题:“去荆山。”

    谢秾脸色微变。

    荆山,

    梁陵派俯林长老归境修行之地。

    第37章 汝嫁殇(一)

    “怎么还在那里站着?”

    谢秾帮伏凇卷帘,看着甯阶站在前端微微仰着头,背着手,寂静着,像是一棵古松,伫立着。

    伏凇的眼神微暗,旋即她又勾起唇,嗤笑了一声,道:“管他呢。”说完伸手轻轻把身上的鹤氅往上盖了盖,淡声道:“藏岭,起风了,放下帘子吧。”

    王沂给了李磷一个眼神,然后推着伏凇回了房间。

    谢秾还是有些不放心,李磷轻轻拍了一下谢秾的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有我,放心。风大,进去吧。”

    谢秾见此,便颔首转身走进里面。

    李磷站在甯阶身侧,看着云海,道:“三天了,该走出来了。”

    甯阶眼中闪过一丝涩意,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住,没有回答。

    李磷也不指望甯阶回答,他微微昂起头,继续道:“高笼身上虽流着堕仙之血,但他终究是凡人,寿命有尽。相比意外失命,这个是他的选择。”

    甯阶脸上浮现出一丝惆怅,他叹了一口气,道:“我知。从开始相遇,他便告诉我他选择了什么结局。只是……临到此刻,心中还是说不出的伤意。”

    高笼身上有堕仙之血,灵力修为有限,是以被师门逐出。

    他自己或许也伤过,伤资质有限,心中的万千沟壑只能成为虚无。

    但后来用整个人生全部奉献在高家村,身边有妻有子陪伴,他可以抚平心中的这道疤,从村头捧起一抔土,随着风扬入地下,坦然笑道这便是他心中的沟壑。

    他对自己这平庸的资质释怀,不再成伤。

    可,抱负可以真实,但他妻子的命他留不住。

    他是在伤。

    伤高笼终究还是凡人。

    留不住的无奈,比够不到的抱负更令他的痛苦。

    堕仙之血,可以疗伤,却不可续命。

    想必高笼定然寻过他所能做的种种方法,但鸿蒙临近,生命之鼎骤倾,他只能挣扎而无奈地看着吴烟死亡。

    此后,

    种种的回眸轻抚、种种的轻语凝笑,皆泯为灰烬,飘入心中,难以清除,也不愿抚去。

    如此,

    这无处不在的记忆,更容易!

    更容易让空气凝为锋利的灵刀。

    ……每每在呼吸时,这些刀便毫不留情刺入心肺。

    无能力为!

    痛难自拔!

    疯癫狂笑!

    ……风平浪静。

    风也平,浪也静。

    可还是在伤。

    红尘中的苦楚各不相通。

    唯有无可奈何,与君同伤。

    沉寂良久,李磷转首看向甯阶,忽道:“经此一事,你是不是突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甯阶怔了一下,随后笑上带着一丝苦意。不过他很快敛去,回道:“听言,李兄,你对前路甚是清晰。”

    李磷点头。

    他正身望向下方的灯火,道:“守水沉、护人界。”

    边说,他边抬起袖轻轻一挥。

    遒劲的风在他衣袖下呼啸而过。

    李磷坚毅道:“行路难,仍驱节。天下之安,担在我辈。”

    甯阶静静听着李磷的话。

    等他说完,甯阶抬头应声道:“是啊,天下之安,担在我辈。”

    有选择吗?

    ——有!

    在各种无奈过后,能做到的,便是一同丧身,共饮生命之血。

    泥销不在又何妨?

    我要的就是与你尔侬我侬!1

    我要的就是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

    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2

    毅然决然!

    这便是我的选择。

    甯阶转头看向李磷,道:“我以为会是王兄过来,没想到安慰我的竟然是李兄你。如今可是对我放心?”

    李磷自然知晓甯阶这是在提自己曾怀疑他是魔族之人的事,他坦然一笑:“甯兄的心境经了两次生死,若我再瞧不出,正如砚信兄所言那般,水沉派是要颠覆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