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阶也会心一笑。

    李磷这人脾气的确是臭,为人又傲,有时还喜欢端着。

    但他为人的确不错。

    嫉恶如仇,但也心明意快。

    看到甯阶笑,李磷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意。

    笑过之后,李磷忽认真道:“对不起。”

    甯阶知道他这是在为他怀疑自己的事道歉,于是淡淡摇头:“无事。”

    李磷轻轻摇头:“不只是为了此事。刚刚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因为你是仙尊之徒便对你妄加猜测,却没有想过,成为微雾仙尊的徒弟,可是你自己的意愿。”

    甯阶反问道:“那承担起水沉派的重担,可是你的意愿?”

    李磷怔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

    他笑道:“我懂了。”

    笑完,李磷看向甯阶,道:“甯兄,虽然我知这会冒犯,但是气氛已然到此,我实不愿错过。不知甯兄你可否愿意回答?”

    甯阶淡然一笑:“你问吧。”

    李磷道:“假如你是被送上梁陵的世家公子,假如仙尊与其他长老一般不受拘束,那你,可否还愿意成为仙尊的弟子?”

    甯阶轻轻一笑,回道:“我便知你要问这个。”

    李磷也坦然回道:“仙尊虽是修真界灵阶排名第一,但他太冷了。像凛冬的霜雪,可以欣赏,却不敢久待。”

    甯阶没有说话,而是向李磷伸出了手。

    李磷定睛一看:

    ——甯阶的手掌覆满了霜雪,但同时,一只白色小鸟站在雪上。

    它没有像其他鸟类飞走,而是在雪中玩乐,一直在扑哧扑哧到处撞雪。

    很快它便有些累,便把褐黑色的爪子陷入冰雪之中。

    寒风吹过,它不可遏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消一会儿,它的爪子被雪淋湿,刺骨的寒冷不断侵袭。

    冷……

    好冷啊。

    就当李磷以为这只鸟再也忍不住展翅飞离时,这只鸟的确晃动了一下翅膀,但它没有飞走,而是在雪上不断蹦起。

    凌跃在空时,两只小爪相互摩挲。

    多次下去,它便生了热,然后继续待在冰雪之中。

    李磷像是了悟什么似的,抬头看向甯阶。

    甯阶收了幻境,微微一笑,正式回答李磷的话:“对我而言,没有这么多假如。就算有种种假如,唯一不变的就是我是微雾仙尊宓沈的弟子。”

    “灵兽眷念故地,霜雪不离,静待春来。”

    甯阶的眼波微微一动,旋即含满了笑意:“而我一直在我的春天。”

    李磷认真道:“你是真的很喜欢仙尊。”

    所以不惧严寒,明知后果,也义无反顾。

    甯阶莞尔一笑,看着漫天轻雾,伸出手,轻轻感受着风过指隙。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嗯,很喜欢。”

    冷又何妨?

    甯阶微微收拢衣袖,指骨相磨:“灵兽寒冷还会微微跃起生热。李兄,且不说我师尊一直待我极好,就算寒冷,难道我不会生热吗?”

    李磷哈哈大笑:“确实如此。”

    情系,风雪亦难断。

    李磷见甯阶的心情不似当初那般沉重,便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道:“天冷,早些歇息。”

    甯阶微微侧颊颔首道:“我知道了。”

    李磷听此便准备再给甯阶一些时间,转身便准备回到舱内。

    但李磷刚掀开锦帘,就见宓沈一身清冷地站在阴影处,顺着他的目光过去,透过琉璃窄窗,便见甯阶目光远眺星云。

    宓沈对甯阶关心,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且深。

    李磷怔了一瞬,旋即向宓沈躬身作揖。

    他刚想开口,就被宓沈抬手制止。

    宓沈轻声道:“你去休息吧。”

    李磷心下了然,压低声音道:“是,仙尊。”

    李磷走后,宓沈抬眸继续看着甯阶,眸中闪过一丝涩意。

    刚刚的话,他已经听到了。

    李磷……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

    不知甯阶是否还记得他们初见。

    当自己向他伸出手,居高临下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无人敢辱你。”

    年幼的甯阶昂着头静静看着宓沈,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成熟。

    良久,甯阶认真道:“我不愿。”

    宓沈:“……”

    当真是当头一棒。

    宓沈虽常年闭关,但他也不是完全与外界断绝联系。

    想拜他为师的,四海八荒来求之人能填满整个青东郡。

    就算甯阶不知道他的名号,但是他不是没见识过自己的灵力。

    相比贫困潦倒、生途难测,有修仙之人相护,定会比独自一人漂泊要容易的多。

    可他,

    竟然不愿?

    不可置信!

    宓沈冷脸又些绷不住,忍不住问道:“为何?是我不好吗?”

    甯阶倔强而认真道:“仙尊很好。但是,我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