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收拾好,贺知又把别墅钥匙快递到市中心的平层,站在别墅门口,他终于愉快地伸了个懒腰勾起唇角——之后只要和陈月白签了离婚协议和别墅过户协议,他就和陈月白彻彻底底没有关系了。

    手机突然在这时“嗡”地一声响起来,屏幕上是“妈”这个字,贺知挑了眉,随即按了拒接,接着便把这个电话拖进黑名单里——他们根本不是他的家人,他当初是整个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只是莫名其妙变成年少时期自己的模样。

    至于他为什么会失忆又怎么会变成他这个假母亲的儿子拥有一群吸血的假家人——贺知唇角勾起抹冰冷的笑——他之后会慢慢找他们算这笔账。

    ......

    贺知轻轻松松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往不远处的路上走去,他已经叫好车。他和盛计昨天通过电话,盛计已经决定签他。成为盛世的艺人后前半年可以享受一项福利,那就是员工公寓,盛计知道他的一些难处后便帮他安排了这些,昨晚就已经把地址发给他。因此离开别墅后,他在鲸海算是暂时有了容身之处。

    “喵~”

    一声微弱的叫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来,贺知停了步子,随即便往声源处走去。

    别墅区外的灌木丛里有个破烂的纸箱,箱子里有只瘦瘦巴巴的小猫,全黑色,湿漉漉的眸子是碧绿的。它缩在箱子一角,身上的毛毛脏兮兮的。

    贺知讶然地眨眨眼,他半蹲下来,朝小猫伸出手,小猫一副怯怯的样子却难得不怕陌生人,它用小小的脑袋轻轻蹭蹭贺知的手指,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贺知嘴角好心情地弯起来,也不管小猫听不听得懂,他轻轻道:“你也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么?那要不要来和我作伴?”他很喜欢猫猫狗狗,从小到大动物缘也不错,猫猫狗狗都爱亲近他。

    小猫“喵喵”叫两声。

    贺知便一把把小猫身体捞起来,抱在怀里,他挑了眉看向怀里的猫,面上浮出个明亮得耀眼的笑:“我就是象征性问问,反正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我的魅力,我以前的粉丝都这么说的。”顿了下他无比自信地补充道:“猫也不能。”

    猫:喵喵喵?

    贺知抱着猫好心情地上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后便靠在后座舒服地眯上眼,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怀里的猫——等到了新家,他得先带着怀里的小家伙去趟宠物医院。

    ……

    看到不远处的贺知时陈月白猛地踩了刹车,他下了车,大步朝青年走去。

    距离太远,他便眼睁睁看着青年上了车,怀里似乎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出租车门关闭,车子便绝尘而去。贺知并未看到他。

    猫……

    陈月白步子一顿,他之前碰到过一个老人,老人说他的狗很亲近贺知,贺知刚刚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猫……陈月白眉头皱起来,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了拳——贺知似乎很喜欢猫猫狗狗,可在他们住的别墅,贺知没有养任何动物,甚至连绿植都没有。他那时只觉得青年如此无趣……

    陈月白闭了闭眼——可现在想想,贺知也许从未把那里当成家,所以根本没有养过活物,甚至没有按照自己心意布置过家里,所以他之前才总觉得别墅里空旷冷清到荒凉。

    陈月白的心脏又开始钝痛——他突然想,他到底让贺知多无望、贺知才会在一开始来到他身边时就想着离开……

    想到这陈月白睁大了眼睛——刚刚贺知不止抱了猫,另一只手还拉了行李箱……

    他刚刚想贺知上次生病出院就是回了这里,他听到过贺知和家人的对话,知道贺知和家人关系不好,所以他根本没有家,他根本无处可去,只能回这里,所以他才会来这里找他。

    他终于确认了他喜欢他,才会来这里找他。他想迫不及待地见到他,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陈月白转身大步朝车子走去,汽车发动,他往刚刚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开去,却到底还是未找到人。他只好转了方向往别墅开去。

    打开别墅的大门,没有青年在的别墅更加空旷孤寂,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他大步往贺知的卧室走去,试图寻找青年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他迫不及待地想更加了解他,了解他的一切——

    进了卧室,却只看到整洁得过了头的床和空空的床头柜——陈月白怔怔坐到床上,他触碰着冰冷的床单——怎么会、这么整洁呢?明明就在不久前,他曾在这张床上无数次抱着青年温暖的身体,可现在这床上怎么会这么冷这么干净呢……

    随即,他的视线停在床头柜上——那上面并不是空无一物,一张卡静静躺在那里。

    陈月白怔怔看着那张卡,这是他和贺知结婚时给对方的卡,他把这场婚姻当成一次交易,每月按时给对方打钱,贺知从未对这种方式有过异议,他在他面前总是温顺而乖巧……

    陈月白拿起那张卡,手指微微发着颤——想到某种可能性的时候,陈月白大口喘着气弯下身体——他从没想到,人的心脏可以痛到这种地步。

    他终于发现自己能够这么喜欢一个人,可那个人、已经走了。

    第13章 我确实爬了他的床(一)

    “贺知,你确定要这样吗?”盛计看着穿了家居服、额上依旧缠着白色绷带的青年道。

    盛星筵已经回来鲸海,贺知的直播事件发生仅仅不到三天,还称得上是黄金公关期,盛计已经没有再呆在古镇的理由,于是便直接开车来到盛世给贺知提供的小公寓。贺知告诉他,他想开记者会,把他和陈月白的事情彻底说个明白。

    现下已是夜晚,贺知往桌上放了两碗热腾腾的面,随即在盛计身边盘腿坐下来,那只瘦弱的小黑猫下午已经驱过虫,被贺知洗得干干净净,它还太小,要过段时间再去打针。

    它似乎很黏贺知,见贺知坐下来便抛弃了奶糕粮跑来这里,缩进贺知怀里。贺知便也由着它撒娇。

    盛计接过贺知递过来的筷子,看到对方怀里的小奶猫时眼神一软,便朝那只猫扬了扬下巴:“你捡的?取名了么?”

    贺知笑笑摇摇头,随即便道:“盛总,狗仔所谓的黑料虽然有假的部分,但我爬了陈月白的床又和对方结婚是事实,我喜欢过他也是事实。这些没必要瞒着,如果藏着掖着早晚会发烂发臭,还不如最开始就大大方方说个清清楚楚。”说到这贺知粲然一笑:“我问心无愧。”

    盛计嗅着面热腾腾的香气,被青年的笑和那句坚定的“问心无愧”晃了神,半晌,他吃了口碗里的面,味道意外很好,他看向贺知道:“好,我同意。至于那个狗仔,盛世会给他发律师函。”顿了下他道:“毕竟,你已经是盛世的准艺人了。”

    贺知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盛计伸出手,面上浮出个笑:“盛总,合作愉快。”

    盛计一笑,回握住青年的手:“合作愉快。”说罢他又道:“记者会要尽快开,我虽然已经跟方导做了保证,但秦山雪是重要角色,拍戏进度不能耽搁太久,记者会之后我最多能给你争取一周的休息时间,你的伤……”

    贺知指指自己额上的纱布,道:“不妨事。口子不大,一周应该能勉强止血,之后上妆遮住就行了。”他确实喜欢拍戏,也能为拍戏付出许多。

    盛计看着青年额上带着血气的纱布皱了皱眉,又看看对方说到拍戏时眼里的亮光,到底没说什么,却已经决定到时候把家里的私人医生派到剧组。他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也一向看人很准,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早晚有一天会走到娱乐圈的金字塔尖,站在光芒中央被万众瞩目。

    看着贺知开始津津有味地吃碗里的面,盛计便也开始吃起来——他大概有些理解,他那个对什么都挑剔万分的弟弟为什么偏偏嚷着要吃贺知的饭、为什么非要和贺知做朋友。

    ……

    记者会很快安排下去,开始之前,盛计便让工作人员用盛世的官博转了签贺知的官宣博。本来贺知只是小透明,这条发出去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响,但由于那天直播时盛星筵也在,再加上这部戏因为班底本就备受关注,因此那天的直播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陈月白虽然是幕后编剧,但他本来就经常出现在舆论中心,不比白怜和宋时风他们受到的关注少,再加上半年前他突然结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是以那天狗仔在直播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出的料直接让贺知被网民掘地三尺,直到现在网络上还到处都是充满恶意的猜测。

    这条官宣v博发出后不久底下就飘满了充满恶意的评论。

    ……

    “我就是路过一下,靠爬床上位真的好不要脸一男的哦”

    “呵呵,这种人睡就睡了呗,陈老师瞎了眼吗和他结婚!”

    “楼上你没吃完整的瓜吗?他给陈老师下药然后还找狗仔来拍陈老师才和他结婚,好心机好恶心一男的……”

    “卧槽盛总你看到这些黑料了吗?@盛世盛计,这种人你也敢签?!”

    “@盛世盛计,我们家xxx也在盛世,不要让这个人接近我们宝贝。”

    “楼上+1,请他离我们爱豆远一点。”

    ……

    盛星筵的粉丝本来只是在围观吃瓜,并没有下场,虽然那天直播事件出乎所有人意料,但她们本来对这个帮她们爱豆处理烂摊子的年轻人有那么一点点天然的好感,因此没有下场去踩。

    她们本来觉得这件事里自己最多也就是个瓜友,直到这条官宣博发出后不久直接被盛星筵转了——

    “很开心我朋友来了盛世。”

    后面跟着个非常少女的粉红兔子表情!

    星粉:“……”

    星粉:“???”

    星粉:“!!!”

    盛星筵是个直性子,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他眼高于顶家世又太硬,在娱乐圈里根本没有朋友……他的v博里几乎没有和圈里别的人的互动,几乎全是酷酷的自拍,或者中二十足的一两句青春期少年宣言。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个相当单纯也相当容易被看透的孩子。

    粉丝们使劲儿盯着贺知的名字、又看看那只代表心情愉悦的粉色兔子,突然就觉得世界有点玄幻。

    孩子第一次交到朋友,好像不能太打击,虽然对方是个……还没出道黑料就满天飞的家伙,但她们又相信盛星筵不是那种随便交人品不好的朋友的人……

    这种心情复杂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星星,你真的很开心昂?这个人好像风评不是很好……”

    一个粉丝的留言被赞到前排,盛星筵回复了她:

    “嗯,开心。相信我吧,贺知是个很不错的家伙(粉兔子.jpg)”

    看着今晚少女心上身心情相当不错的爱豆,星粉们还是对那个恶评甚多脸却很好看的年轻人抱了好感。

    ……

    也许是因为那条被盛星筵转了,也许是被别的人暗箱操作了,贺知很快就上了热搜,因为这个热搜,更多人知道了贺知这个人——的黑料,热搜话题下一片不堪入目的谩骂。

    网络上的风风雨雨贺知根本没怎么看,这天上午是个好天气,贺知心情很好地走进盛世的大厦,盛世为他安排的记者会直播就在大厦里。

    第14章 我确实爬了他的床(二)

    直播记者会在盛世的一间活动室中进行,除了友媒外盛世也没有拦其他媒体。

    因为涉及盛星筵和陈月白,贺知身上背的又是黑料,是以小小的活动室里挤满了娱乐记者。他们眼神放光仿佛准备把贺知扒下来一块肉来。

    在不久前,因为一场车祸身形更加清瘦的年轻人穿着简单干净的衬衣牛仔裤来到这间屋子,那时候屋子里还没来几个记者,他也不在意,和盛世调直播镜头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打过招呼后便坐到自己位置上。

    当小小的屋子挤满记者时,贺知却一个人坐在镜头前,盛世没有让任何一个经纪人或者公关人员来陪他。连一些老油条娱记都有些惊讶,这个还没算得上真正出道却满身黑料的年轻人此时孤身一人坐在镁光灯下,独自承受着镜头内外的许多好奇与恶意。他似乎刚出过什么事,面色有些苍白,额上也贴了几乎要遮住半个额头的大创可贴。可他的眼睛却漆黑、明亮、平静。

    不知为何,娱记总有种这个年轻人要比他们想象得要强大许多的错觉。

    “大家好,我叫贺知,是盛世新签的新人。”

    直播平台上,或带着恶意或因为好奇或进来吃瓜的人们听到镜头前那个面色苍白气质纯净的年轻人道。和想象中经纪人或公关发言不同,直播屏幕里只有这个好看的年轻人一个人,他静静看着镜头,仿佛要用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看进屏幕前每个观众的心底。

    陈月白坐在灯光诡谲的酒吧包间里,一副浪荡的模样,他根骨分明的手里握着一杯深红似血的酒,接着便面无表情地倒入口中,喉头滚动酒便被一饮而尽。

    发小麦关和白鸣远苦着脸坐在陈月白对面,愣愣地看着陈月白毫不优雅地喝酒,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

    胖子麦关肘肘白鸣远,低声道:“啧,大早上的这么烈的酒他就这么硬灌啊——不对,”麦关抽抽嘴角:“我们是上午被酒吧老板电话叫来带他走的,这家伙不会就这么喝了一晚上吧……”

    白鸣远眉头一抽:“我特么怎么知道。”说着他上手夺过陈月白手里的空酒杯,道:“月白,别喝了,这么喝你不要命了!”真要这么喝一晚上,等会儿他们得直接把这家伙送医院,这么想着白鸣远皱着眉“啧”了声,他握住陈月白的肩晃晃:“你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啊月白,”麦关嘴角抽了抽,认识陈月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人这副狼狈的模样,他道:“你说出来兄弟才能帮你想办法不是?”

    陈月白漂亮的眼里满是迷离,他似乎真的醉了,顿了下才推开白鸣远直直倒在沙发上,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扣子解得乱七八糟,一副狼狈又浪荡的模样。他一只腕覆在眼上,另一只手垂在沙发下,像只雪白的雕塑。

    “月白?”白鸣远和麦关刚想俯下身碰碰对方,却见陈月白缓缓张了口。

    声音很低,像在喃喃低语,却哑得不成样子。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贺知了。”

    白鸣远和麦关睁大了眼睛,一时愣在那里没有动作。半晌,他们听到陈月白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浸在酒里——

    “我手机呢?给我,贺知今天直播。”

    “我想,看看贺知。”

    ……

    “二哥,”盛星筵赖在盛计办公室里霸占了对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边看着屏幕边摘了耳机道:“你干嘛不派个经纪人或者公关给他啊,那群娱记跟饿了几天的狼似的,得把贺知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