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他还没算呢,现在又来惹事儿。

    要是搁贺海以前的脾气,现在就得冲过去揍人了,但是五年的牢狱生涯,法律知识没少学,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做事情没那么莽了。

    敢欺负他儿子是吧!

    贺海有意拿这事儿来教儿子,所以全程都带着贺知年,带着贺知年去找了班主任和校长,这是学生之间的事情,学校必须要严肃处理。

    然后带着贺知年,去了本家的几个长辈那里,这几年老大做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清楚,以后他没这个兄弟,断了这门亲,为了表示郑重,他还特意写了断亲书,几个长辈作为见证人都在上面签了字。

    还去找了村主任,请他也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最后去了贺江家里,还是那两间破旧的土坯房,他妈和儿子就是在这里住了将近五年的时间,警察怎么不把这种人逮起来。

    “二弟和阿年来了,快来屋里坐,晓霞赶紧去倒水。”

    贺江打从心里头对这父子犯怵,一个大魔王,一个小魔王,没一个好惹的,他儿子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平时不躲着走,还非得上去招惹,现在好了,把人惹到家里来了。

    一纸断亲书,又是找本家的长辈,又是找村主任,哪怕他在家里头坐着,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进来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自然也都弄清楚了,都怪他这傻儿子。

    老子可经不住这父子俩揍,一个小的都揍得他腿软,也不知道老.二是怎么教的,贺知年的拳头打在身上虽然疼,可事后却看不出痕迹来,想哭诉都没人信。

    这老的小的都来了,为了不挨揍,只能委屈一下儿子了,反正事情也是这小兔崽子惹来的。

    别看贺江一身的懒肉,可毕竟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还是个有些发福并不瘦弱的男人,打起孩子来并不吃力。

    一开始是用巴掌,大概是打累了或是打疼了,便顺手抄起院子里的扫把,贺虎疼得一直在骂人。

    贺海:满口脏话,一点都比不上他儿子文雅,贺江自己不争气,连个孩子也教不好。

    贺知年:凡间原来还有这么多骂人的话,想想把这些话全都套用到天道身上,这这也太爽了!

    一个看得津津有味,一个听得津津有味。

    等贺江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把扫把放下来,把儿子放开的时候,贺知年意犹未尽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快就停下来了,他觉得贺虎的词汇量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在呢。

    “都是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二弟你消消气,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犯了。”

    你就带着你儿子走吧,别再继续待下去了。

    贺海学着看守所狱警的样子微微一笑,尽可能地和气文雅:“贺江同志教育自己的孩子,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来这儿是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想必你应该也听说我写了断亲书,以后咱们就不再是兄弟,两家也不再是亲戚,妈那边,这么些年你也没给过什么孝敬,按照法律规定,你是要付赡养费的,每个月或者是每年定期给一笔养老钱。”

    “第二,以前咱们还是兄弟的时候,你可是在我那儿拿了不少钱,别的不说,就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也是从我那里拿钱盖的,虽然不多,但也要还啊。”

    哪里不多了,躲在屋里的王秀梅没有了听见丈夫打儿子时的淡定,断亲书已经写了,这门亲戚断也就断了,但是每月每年固定的赡养费,还有还钱这事儿,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听上去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打人的,王秀梅赶紧风风火火地从屋里出来。

    “他二叔家里是真没钱了,你看看这个家,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啊,破房子破屋,又赶上今年收成不好,孩子上学的学费还欠着呢,你家大业大,行行好放我们一马,成不?”

    贺江两口子说尽了好话,最后也没还钱,只是给贺海写了一张欠条,欠条上写明的欠款也仅仅只有盖房子借的四百五十元。

    四百五十元,只是贺海进城倒腾一趟鱼的利润,但却差不多是贺江地里一年的收入,这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回到家之后,贺海是这么跟儿子说的:“他们还钱不还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个欠条拿着,他们以后再办什么事情,心里就有顾忌了,而且也算是给他们添个不痛快吧。”

    贺海深知兄嫂的心理,以前从他这里拿钱就没想还过,今天写下欠条,对这两个人来说,等同于损失了一笔钱。

    “这是四百五十元的事儿吗?让你写欠条你就写了,往后还怎么找老.二借钱,这次写了你下次能不写吗,再说他把欠条拿出来糊你脸上,说你不还钱就不再借给你钱了,你能怎么办?”

    王秀梅叉着腰,对着丈夫和儿女发了一通的脾气。

    贺江蹲在地上,耷拉着一张脸:“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刚才你不也挺怂的,亲都断了,还想着借什么钱,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去换什么房子,忍上几年,等老.二出来咱们不就有钱了。”

    不像现在,老.二那边眼瞅着又起来了,可跟他们没关系了。

    第6章 犯人的儿子

    贺海打从心里头不认他那个哥哥了,哥哥都不认,嫂子和侄子侄女就更不认了。

    贺知年也从没有把这一家当成亲人,当初原主就是被贺虎推下去的,如果不是他来了,贺虎就是杀人犯,现在贺虎是没办法受到法律的惩戒,但因果仍在。

    继承一个人的身体,也就意味着继承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因果。

    兄弟断亲这件事情,最伤心难过的还是贺奶奶,虽然她也烦老大一家,可到底是她亲儿子、亲孙子、亲孙女,割舍不掉的血缘亲情。

    老太太怏怏不乐,贺海只能假装不知道,反正他不可能再把这门亲认回来,还是得赚钱,赚够了钱好搬出去。

    等到立冬的时候,村里也没人敢下河摸鱼了,贺海的收购事业只能暂时搁置,不过他也赚够了搬家的钱。

    个,十,百,千,万!

    贺知年看着他爸递给他的存折,两万三千块,结合以前的记忆可知,小学生一年的学费加书费都不超过以一百块,在村里盖一套不错的房子也就一千多,倒腾鱼居然这么赚钱!

    就是这么赚钱,一开始到贺海这儿来卖鱼的还只是村里人,后来慢慢隔壁村的也来,到后来附近七八个村子,都来他这里卖鳝鱼、甲鱼。

    他不得不租了辆三轮车,专门用来送货,再到城里头发货,有一些是直接卖给了城里的饭店,更多的是拿给了他以前的那些混混朋友们,再由他们往各个城镇的饭店、集市上去卖。

    实际上赚了不止两万三千块,他还拿出来五千块准备买辆摩托车,那钱在另一张折子上,这张存折存的是买房的钱。

    “城里的学校更好,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咱们去城里买房,到时候阿年直接在城里上学好不好?”

    已经准备从三年级跳到六年级的贺知年:“县城吗?”

    “不,咱们直接去玉水市,知道玉水市吗?”

    贺知年点了点头,听说过,玉水市是省里比较有名的几个城市之一,并不是省会城市,但是历史悠久,景点众多,因此比较知名,而且相较省会,玉水市离他们这儿更近一些。

    “这周六爸爸带你去玉水市逛一逛好不好,咱们看看在哪儿买房子,看看在哪儿上学。”

    好家伙,直接从下洼村搬到玉水市,有志气!

    贺知年当然愿意了,为什么不愿意呀,学习就像修真,拜入哪个宗门很重要的。

    能在一流的宗门里当弟子,那就别在十八流的宗门里打转,要学习更上流的功法,做更多更全的题。

    既然如此,那跳级的事儿就先缓缓吧,毕竟要转学到新的学校,可能会有一些没学过的东西,基础打得牢比上升速度更重要。

    这份存折贺海不光给儿子看了,也给老太太看了,既然要搬家买房子,那就是一家人的事儿,大家伙都得吃颗定心丸才行。

    贺奶奶和贺知年都是第一次来玉水,坐哪路公交车都不知道,贺海却是熟门熟路,当年他从南方进来的货,大部分都是在玉水卖出去的。

    玉水,是他除了家乡以外最熟悉的地方,要买哪个小区的房子,他在心里已经圈定了几个地方,必须得是周围有小学的,还得是不错的小学。

    为了尽快搬出来,一家三口最终看上的是一套二手房,虽然是二手房,但是房主住了没几年,更重要的是这套房子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家具什么都是全的,尤其是还通了暖气。

    离这里最近的是铁路小学,升学率名列前茅,只是外地人想要就读还是比较困难的,要交一笔借读费,还要通过人家的考试。

    “铁路小学除了有语文和数学课外,三年级还开了英语课,要考试就得考三门。如果不去铁路小学,那还有两所学校可以选,育民小学就没有考试要求,纺织厂小学只要求考数学,你看看更想选哪一个?”

    “哪一个学校最好?我说的是老师,不是哪个学校的教学楼更漂亮。”

    好小子,脑子清醒,像他。

    贺海一激动就想把儿子抱起来颠颠,不过还是忍住了,四岁的儿子喜欢被抱着,九岁的儿子已经不喜欢了,小家伙更喜欢自己被当成一个‘大人’对待,也挺可爱的。

    “那还是铁路小学,在全市都比较有名。”

    “就选铁路小学了。”

    第7章 犯人的儿子

    贺知年从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一家三口直接搬到了新家。

    贺知年每天都要跟着一位退休的英语教师学习,从零开始,晚上回到家,也不知道他爸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的试卷,全都是铁路小学的,语数外都有。

    请了高人指点,又有这么多的秘籍,贺知年对通过考试很有信心,这要是还考不过,那就……再准备一个月。

    毕竟学校就像宗门,越厉害的宗门收徒条件就越是苛刻,学校也一样。

    从村里搬出来,贺奶奶也没法挂念老大一家了,不提孙子孙女,老大两口子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受累吃苦的,虽然猫嫌狗憎,但还真用不着怎么担心这俩人。

    倒是家里的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拼,大的早出晚归,也不知道每天忙什么,反正干的肯定不是什么轻活,那衣服两天就得换一身,饭量都比之前大了一倍,小的这个早起晚睡,快学疯了。

    她就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是这么学的,学习的劲头比玩游戏的劲头都大。

    这一大一小都拼上去了,她就负责搞好后勤,让这爷俩每天吃好喝好,别把身体拼坏了。

    她这两个儿子家里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一个别那么懒散,另一个也别那么拼。

    把学习当修炼的贺知年,入学检测三科都是满分,包括已经有了作文题的语文试卷,原本一千块钱的借读费也没了,校方还承诺,只要能保证平均成绩在年级前三,往后的借读费也都不收了。

    校方也没想到,往后根本就没机会收贺知年的借读费了,这孩子在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就直接跳级到六年级,跟六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一块参加小升初,就这样还拿了市里小升初的状元。

    一年后,又成了中考的状元,顺利成为玉水市重点学校十二中的一名高中生。

    十一岁的高中生,个头比大多数同学都要矮一头,更何况自家孩子还是个只爱学习的,并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而且据贺海观察,他儿子读书是挺聪明的,但在某些方面却憨憨的。

    说过于刚直吧,有时候也懂得变通,只是大多数时候说话总是‘打直球’,大实话总是容易得罪人的。

    贺海已经在教儿子如何更委婉的说话了,只是语言是一种习惯,并不容易改变。

    他不光怕儿子去了学校被欺负,还怕儿子被欺负了却不自知,所以就想着托班主任多照看照看自家孩子,毕竟年纪小嘛,这么大的小孩一般都还在上小学。

    哪成想,带孩子去学校报名的时候才发现,班主任居然还是个熟人——王竹。

    这渊源说起来就深了,王竹是孩子他妈王若的亲堂姐,他小学时跟王竹、王若是同班同学,后来还跟王竹相过亲。

    只是他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王若了,最后也是跟王若结了婚,王竹则是嫁给了王若当时的相亲对象刘子恒,就是那个当年带着两个孩子的营长,现在据说已经升团长了。

    刚结婚那几年,王若和王竹姐妹俩闹得挺僵的。

    错都在王若这儿,这没什么好说的,再怎么是姐妹,也不能去挑拨人家跟继子继女的关系,更何况还差点把人家王竹的继女给丢了,要不是被熟人看见,那人贩子就带着小姑娘跑了。

    有这么大的仇怨在,两家基本上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王竹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穿衣打扮比之前更洋气了,气质也更稳重了,所以贺海才能一眼就认出这个老熟人。

    王竹却是早早就知道中考状元的消息,‘贺知年’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再加上一样的年纪,还有学生档案上父母的信息,很显然这个小神童就是她堂妹的儿子。

    她记得堂妹小时候念书就很厉害,上课不怎么用功,放学连书都不带,作业不是潦草应付就是直接抄她的,可那时候就是学习好,在小学一直名列前茅。

    也就是到了初中,成绩才开始慢慢下滑的,可那也是因为学习不用功,并非用功了还学不好。

    贺知年属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堂妹小时候也没厉害到这种程度。

    “好久不见,我去年过年回去听说你们搬出来住了,没想到是搬来玉水。”王竹主动打招呼道,“阿年还记得大姨吗?往后就要喊老师了。”

    “是好多年没见着了,没想到你居然是孩子的班主任,缘分嘛不是,还得托您多照顾照顾这孩子,他年纪小,也没怎么跟同学相处过,很多事情都不懂,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