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瞬时,血流成河……

    眼前可怕的一幕犹如人间炼狱,让月青绫再也支撑不住,「咚」地一声,晕倒在地。

    ☆☆☆

    三更天,京都梁王府。一条利落的黑影悄然无息地出现在王府内院。

    黑巾蒙面的男人轻车熟路地穿行在美不胜收的亭台楼阁之中,彷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整个王府的路线都被他摸清了,而他的目的正是这里的主人梁王。

    后蜀国的梁王孟启泰,贵为当今圣上的皇弟,不仅在政坛树敌颇多,在民间也是臭名昭彰;此人心狠手辣,朝野皆知,视财如命,亦是天下闻名。

    五万两白银,只杀梁王一人,多划算的买卖!他孟启泰绝想不到自己一生敛财无数,竟会丧命在区区五万两之下,所谓轮回报应,皆是命中注定。

    男子唇边绽出嘲讽般的笑意,借着夜幕,像幽灵般穿过王府花园再潜进梁王居住的上房,屏息蹑脚,悄无声息地拨开门闩,想藏在内室。

    所有的步骤都已算计好,过不了一时半刻,梁王会自外面的酒宴回王府休息,之后很快就会身首异处。

    但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在梁王房中。咦?是个小女娃?男人一楞,利眼如鹰,打量着那个蜷缩着身子,躺在一张黑漆描金卷草纹床榻上,正睡得不醒人事的女孩儿。

    看她的衣着打扮,不像是下人的小孩,可若是王府的亲眷,又为何会睡在这里?

    男人正惦量着,突然,随着屋外道:「王爷回来了」的呼喊声,整个王府骤然间喧闹起来,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迎接梁王回府。

    外面的喧哗声将女孩吵醒了,她睁开眼睛,安静地坐了起来,之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男人的视线倏忽相遇。

    月光下,两人一动不动地相互凝视着,久久……好诡异的情形。

    男人诧异地扬起眉,女孩儿的反应让他感觉一阵惊讶,面对一个陌生的黑衣人,她居然没有显出一丝的恐惧惊惶,反而安静地出奇。

    其实他只需伸出一根小指头,就可令她漂亮的小脸蛋永远无颜色。但男人并没有打算那样做,他闪身到一张很大的仕女观宝图屏风后面,阴鸷的视线仍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没有再看他,轻垂着粉颈,像是在沉思,又像是陷入了一种……病态。

    这时门开了,梁王带着一身酒气从外面进来。

    「都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他一挥手,不耐烦地赶走跟在身后的一群人。

    「是,王爷。」而后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梁王和一个女孩。

    「小美人,妳今天过得怎么样?」梁王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去:「本王今天可想着妳呢。」

    女孩儿仍不说话,缩在长榻角落,死死地盯着梁王,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人心里没来由地一颤。「妳一定是被本王吓傻了吧?哈哈……」他变态似地大笑,「看着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眼前一个个被砍掉脑袋,这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告诉妳,本王就是喜欢妳这个副样子。」

    闻言,屏风后的男子兀自皱了下眉。

    「说起来本王还挺满意妳的,长得这么美,真是人间少见。只要妳乖乖的,等长大点,本王就钦封妳个王妃当当,妳觉得怎么样?」梁王一面胡言乱语,一面倒在床榻上:「唉,妳一定不晓得吧?本王的第一个王妃整天在本王面前进言进言的,烦死人了,就被本王割了舌头;第二个嘛……偏偏是个闷葫芦,连床也不会叫,本王一生气就把她剃光头发赶到尼姑庵去了;第三个呢,是被本王活活打死的……嘻嘻,谁让她……」话还未说完,一柄寒光毕露的长刀已架在脖子上。

    「你……你……」酒意一下子醒了,梁王惊骇地正要高喊:「来人……」

    「闭嘴!」锋利的刀刃又往脖子上的肌肤逼近两毫米,深深地压住喉咙,再深一寸,必定割断喉管。

    梁王这下不敢再喊了,满脸惧怕,结结巴巴地斥喝道:「你是谁?居然敢行刺本王,不……不想活了吗?」

    「要死也是你先死,你管老子想不想活?」蒙着面的男人一挑眉,深邃的眼眸里尽是戾气。

    「那你想……想怎样?」梁王又结巴着问。

    「反正你都要死了,还管老子想干什么?」男人显然很不好说话,冷嘲热讽地讪笑着:「不如先把你的舌头割了,再剃光头发,最后鞭尸一百……梁王殿下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梁王没料到这个杀手居然还有时间和心情与自己聊天,心里越发恐惧,「是、是谁派你来的?你拿了多少银子?本王加倍给你!」

    「说到这个嘛,不如……你猜猜自己到底值多少银两?」男人眼一瞇,视线扫了下仍不吭一声的女娃,再转向梁王,冷声道:「我给你三次机会,你猜不中的话,可别怪大爷我。」

    「十……十万两?」梁王哆哆嗦嗦地开始猜迷语。

    「你值那么多钱??」男人嗤之以鼻。

    「那……一、一万两?」额上开始冒汗,接着顺流成河。

    「妈的!老子太闲了是吧?为了区区一万两跑来宰你?」男人悖然大怒,「给老子好好地猜,万一再猜错了,别怪大爷不讲道理。」

    这人……原来还在讲道理?

    梁王吓得魂不附体,不住求饶道:「大……大爷……请饶了本王,本王府上所有之物,你想要什么都行,本王一定双手奉上。」

    「废话少说,你猜是不猜?不猜老子不客气了!」男人阴鸷的眼足以媲美地府阎罗王。

    「五……五万两?」梁王眼一闭,心一横,干脆瞎猫子碰死耗子。

    「咦?居然猜对了。」男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说嘛,人的潜力还是无穷的。」

    猜……对了?梁王喘了口气,差点因这来之不易的成果嚎啕大哭,觉得自己打从生下来还没有这般好运气过。

    那,猜对了,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可惜这个想法过于乐观了。眼前这个男人,并非正人君子,他只是个杀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杀手,跟一个杀手谈判,无异与虎谋皮。

    「这样吧,你好不容易猜对了,大爷我就给你个逃命的机会算是奖励。」男人嘿嘿一笑,「我数到十,在这十声之内,我不杀你,你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如何?」

    「十?」梁王暗喜,这十声足够有时间让他逃出房间,出了房间就有人保护自己了。「好,你说话要算数!」

    「老子让你逃你就逃,废话什么?就算老子说话不算数,你又能怎样?」男人不屑地教训着在后蜀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梁王殿下,那暴燥脾气和狂妄的性子简直比眼前这位堂堂的王爷还大,说翻脸就翻脸。

    「是、是,一切听大爷的。」梁王很识时务。

    「一、二……三……」男人开始数数。

    梁王拔腿就跑,只恨爹娘将自己的两条腿生得不够长。

    「四……五……」男人继续数着。

    他妈的!这卧室怎么这样大?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摆设,跑了半天还没能到门口!梁王咒骂连连,抱头鼠窜。

    他先是碰到了黄花梨龙首衣架,一侧身,又被藤心扶手椅绊了个踉跄。

    「六……七、八……」男人的视线压根没瞧那仓皇出逃的梁王,锐利到不近人情的眼直勾勾地仔细瞧着躲在一边,垂着小脸的女孩儿……嘿,她有张好美的小脸,漂亮得简直不像是个真人。

    「九、十……」

    那厢,焦头烂额的梁王又不幸地撞到门边的黑漆钿龙戏珠纹香几,疼得惨叫一声,这一叫才发现自己还有力气大喊,当下使出吃奶的命拼命大叫:「来人啊……有刺客……」

    这声尖叫在夜静更深的夜里乍响起,穿透云霄,整个王府骤然间像炸了马蜂窝,训练有素的家丁护院们立即手执火把、兵器,如潮水般里迅速朝这里涌来。

    「好了,数完了。」男人也不急,慢腾腾地说完,话音刚落,身形已如鬼魅,动作出奇得快,瞬间就来到梁王身后。

    「饶……饶命……」因为恐惧,梁王尿了裤子。

    「你速度太慢了。」男人凛冽的声音陈述着一个事实,手起刀落,梁王再也出不了声了。

    「王爷、王爷!」屋外,王府护卫在撞门。

    当门打开的刹那间,众人看到在后蜀国中不可一世的梁王殿下睁大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仰面倒在地上,已然一命呜呼。

    一抹黑影,矫健得像是草原上的猎豹,怀中抱着一团什么东西,正从窗口高高跃下,悄然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中。

    几乎没有人有闲心察觉,屋里那个被梁王从东川城俘来的小女娃,也从那一天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二章

    萧残夜,绰号「夜枭」,金风细雨楼的头号杀手。

    他十五岁时在江湖上出道,很快名声大震,因为再没有人比他更不要命、更嗜血。短短十年时间里,已从无名小卒一跃成为杀手界中身价最高的第一人。

    他使刀,浴火如洗的「赤焰刀」,据说此刀一出,无人不惊艳。

    刀锋是透明的,刀身绯红,像透明的玻璃镶裹着绯红的骨脊,以至刀光漾映出一片火红。

    每当这把刀杀人的时候,会有一种空灵梦幻般的声音响起,彷佛在吟唱着葬曲。

    这种空灵和梦幻,萧残夜以为只有自己的刀才有,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会在一个小女娃身上也看到了。

    那个漂亮的小女娃,沉浸于自己的世间里,对外面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当他瞧着她时,她没看他,脸上的表情和第一眼时如出一辙,没有丝毫改变;他伸出大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的视线望向自己。

    瞧!多美的一双眸子,黑水晶一般,可惜空洞无神,里面并没有盛着灵魂。

    他试着跟她讲话:「喂!我叫萧残夜,妳叫什么?」

    她不语。

    他又说:「妳家人都死了,我帮妳报了仇,那个混蛋已经见阎王爷了,以后不会再来害妳了,别害怕。」

    她仍不语,看他的时候,那神情就像看一个陌生的天外来客,没有一丝波动。

    他不敢吼她,更不敢吓唬她,怕把她真的给吓死了。

    他曾经有过这样的纪录,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一个胆小如鼠的采花大盗给活活吓死了。

    一个采花的,胆子这样小也敢出来混江湖?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还不如早死早投胎!

    萧残夜根本不觉得丝毫愧疚,只觉得不可思议。

    可面对月青绫时,他头一回束手无策了。

    他曾经夜入吴越国皇宫,轻而易举地取下绝世昏君的头颅;也曾在西域和「摩天教」教徒苦战七天七夜,直到将摩天教主打得丢盔弃甲才收手;更别提他孤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