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萧承衍,梁轻不知为何有一丝失落,问道:“萧公子呢?”

    侍卫道:“属下不知。”

    梁轻皱眉,他从不管萧承衍做什么,萧承衍不是安于现状之人,而且他的行动力很强,豫王案虽然过去没多久,但对方必然想要去查一个真相出来。

    梁轻道:“去把他找过来。”

    梁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担心、又不安,只能以为是怕对方出了事,自己会遭殃。

    片刻,侍卫带着萧承衍过来了,萧承衍撩开帘子,问:“大人找我有事?”

    梁轻探出头,没说话,目光一扫,道:“你手上拎着什么?”

    “夕水街上有一家桂花糕,每次从学堂出来回府,我都会去买。”萧承衍见梁轻眼眸微微亮了,道:“大人要尝尝吗?”

    梁轻矜持地伸手接过。

    油纸包裹着的桂花糕还热着,带着扑入鼻尖的甜蜜的桂花香气,吃着的时候完全没有干的口感,而是细腻顺滑,满口都是香甜。

    对于一个甜食爱好者来说,这简直是天堂般的感受,梁轻觉得在马车上颠簸都不难受了。

    到了府上,梁轻还不忘问萧承衍:“是哪家铺子?”

    因为急切,他甚至伸手扯住了萧承衍腰间的穗带。

    萧承衍停下脚步,垂头看着他漆黑微睁的眼眸,像是绣绣眨眼吃胡萝卜的兔子白白。

    梁轻看起来,丝毫没有怀疑方才自己为了掩盖外出行动的说辞。

    这让他久违地想起仿佛过去了两个人生的短暂的少年时期,母亲坐在家中,在看到带着桂花糕、从学堂回来的他时,面带温柔的笑意,问起他今日的功课。

    这种过于柔软的温暖情感,让许久未曾触碰过的萧承衍、感到有些轻微的惶恐。

    他把名字告诉梁轻,梁轻压着嘴角的笑,道:“你今日做的不错,本官要赏你。”

    到了晚膳,萧承衍才发现,梁轻的赏赐,竟然是再一次邀请他共同用膳,并且请他喝了一碗……鸽子汤。

    -

    第二天一早,梁轻去大理寺查看阿秋案的审讯结果。案件的审理他交由大理寺少卿处理,昨日晚上,大理寺去徐府押走了嫌犯徐恒和他身边的小厮,一晚上过去,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梁轻知道,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手段、心血和精力,都付诸东流了,但他实在不能看着徐恒再逍遥法外,让这个渣男不但虐杀女子,甚至还毁掉三公主萧月的婚姻。

    昨日出去颠簸了一趟,梁轻起来时头脑昏沉沉的,他对自己的身体很小心,立即叫来了府医。

    府医只说是太过操劳,梁轻服了药,才启程去大理寺。

    萧承衍依然同行。

    大理寺的偏厅里,归一和大理寺少卿邢远进来,邢远行礼,梁轻道:“直接讲吧。”

    邢远起身道:“阿秋曾是大人府上的侍女,因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徐府公子徐恒。徐恒见她长得好看,心里生出了想法。”

    “阿秋兄长偶然听说了这件事,哥嫂便提议,将阿秋送去徐府做小妾。但是徐恒公子却拒绝了,回头屡次骚扰阿秋姑娘。在一次施虐时,阿秋姑娘的脑袋磕到石头,撞死了。徐恒慌乱将其抛尸入河。”

    梁轻的神色沉了下来,邢远继续道:“徐恒公子的贴身小厮方顺已经全部招供了,这是他的画押文书。”

    “还有阿秋家中搜寻出来的玉佩、玉簪已经确认出自徐恒之手。徐恒已经承认,背后和肩膀上的牙印、伤口是阿秋姑娘反抗时留下……”

    一条条证据都已经明了,已然可以定案。

    如果不是梁轻亲自下令、大理寺的效率又高,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清楚的结果。

    梁轻缓声道:“按本朝律法处置吧。”

    他的神色淡淡,他与阿秋只有一面之缘。除了应有的惋惜同情,还有淡淡的悲哀外,便很难再生出其他的情绪。

    萧承衍更是面无表情,他一个杀伐果决的暴君,更是情绪平淡,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了眼邢远离去的身影,道:“此人言语严谨、行事稳重周到。”

    萧承衍记得,对方后来虽没有成为重臣,但在乱世中安然无恙,是为数不多的、‘梁轻’势力中善终的臣子。

    梁轻闻言看了他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一旁的归一道:“今早有侍卫说,昨晚有人半夜潜入国公府,围墙上有黑影闪过。”

    梁轻挑眉道:“是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毛贼?”

    归一看了萧承衍一眼。

    萧承衍:“……”

    又是鸽子汤又是燕窝,大补两日,萧承衍晚上睡不着,干脆出去练武发.泄了。

    哪料到国公府晚上的看管也很严,他差点被发现了,为了避开,就直接往围墙上跑了。

    梁轻疑惑的目光也投向了萧承衍冷淡而英俊的面孔,萧承衍面色依旧很淡,精神很好,看起来完全不像半夜不睡觉、往围墙上跑步的人。

    梁轻收回目光,心想自己都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怀疑萧承衍呢?

    第22章

    案情虽然明了,但是结果没能公布下来。

    不怎么处理政务的皇帝终于不淡定了,他将梁轻和徐世,都叫了过来。

    一个小侍女死了,他不关心,臣子的儿子因罪入狱,他也无所谓,问题就是,徐世是他拉拢的对象,而三公主萧月,还被太后软禁在后宫里,等着成婚之日。

    徐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见到皇帝,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皇帝便看向梁轻。

    梁轻的态度很坚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想保全徐恒,不过是为了个联姻罢了。到了这一步,梁轻就更不能退让了。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梁轻作为权臣的巨大底气了,皇帝想要压住这件事情,不能靠自己的权力,只能找梁轻,说服梁轻放过徐恒。

    梁轻只能退让到:“臣只能留徐公子一条性命,按本朝律法,杀人者将被逐出都城。”

    皇帝索性站起身,道:“徐世,你不能说句话吗?”

    徐世摇了摇头,梁轻又不是傻子,何至于花这么大精力,查出来,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世磕了个头,道:“陛下,时不可待,容臣再去牢房里看犬子一眼吧。”

    皇帝沉着脸,没说话,徐世便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退了。

    皇帝将目光转向了梁轻,梁轻的神色依旧淡淡的,面上如同往常,带着病态的苍白。

    如果有医者敢说,那么必然会告诉梁轻,他这样下去、很难长久。

    皇帝问:“朕需要一个解释。”

    皇帝问责,梁轻也不想在此刻撕破脸,便道:“陛下,我是您的臣子。”

    皇帝神色缓和了些,至少梁轻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梁轻道:“近日江南地带收割粮食,我听说有部分县城遇到虫灾。户部在筹集银两准备赈灾,臣可以帮忙。”

    越国经历了多年战乱,国库空虚,要拿出钱来比什么都难。户部最近也在愁这件事,找了皇帝好几次,皇帝也想不出办法来,总不能开他的皇库吧?

    梁轻虽然不是皇亲国戚,但作为南越权臣,收拢了大批钱财,在钱庄的支票,数目大的梁轻自己都记不清楚。

    梁轻这么一说,皇帝的面色当即一变,道:“爱卿此话当真?”

    梁轻点头:“自然,臣明日便去找户部尚书。”

    皇帝顿时就不生气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甚至让梁轻随意处置徐恒,不用再过问他的意见。

    梁轻道:“只可惜三公主的亲事……”

    “那不碍事,朕回去就跟太后解释。”皇帝摆手道,“过几日便是中秋节的夜宴了,爱卿可一定要来啊。”

    梁轻道:“臣记着了。”

    -

    大理寺内。

    徐恒被关押在大理寺里,大理寺看管严格,且是梁轻的势力所在地。徐世还没有进去,就被守卫拦了下来,说是没有大理寺卿允许,不得随意看望犯人。

    这原本是梁轻的命令,担心徐恒会被人劫走,没想到反倒拦住了徐世。

    徐世怒道:“我是内阁徐世!”

    小兵很敬业:“公爷说了,没有腰牌,不得入内。”

    “等一下。”一个穿着侍卫服装的高大男人走过来,手中举着一个腰牌,“公爷让我来带徐阁老进去。”

    徐世睁大眼看着他,萧承衍拉着他进门下楼,到了安静处,徐世才回过神道:“世子,你、你怎么会在此处?怎么会有腰牌?”

    “偷来的。”萧承衍面色自若淡然,“您自行去吧,我最多等您小半个时辰。”

    说是小半个时辰,徐世回到两人分开的阴影处,萧承衍果然很守诺地站在那里。

    徐世还愿意来见他,不是因为出不去,而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刚一碰面,徐世忽然跪了下去,萧承衍吓了一跳,忙扶住对方的胳膊,把人托了起来。

    徐世却用挣扎的力道不愿起身,道:“世子,我知你品行高洁、不与人同污。但老夫有一件重要的事拜托你。犬子……犬子徐恒,顽劣不堪,却是老夫唯一的子嗣,世子如果可以,保他一条性命。”

    “往后若有需要,世子尽可告知老夫。”

    晦暗的角落里,萧承衍的眸色很深。他前世遇到过有人向他托孤、请求他帮忙照料生命中重要之人,仿佛这样求饶,就能让所托之人豁出性命去救。

    萧承衍自然不是。

    他对一切人的命,有种超乎一般的漠然。

    萧承衍说:“徐大人不必如此大礼,请先起来说话。”

    徐世道:“请世子答应我。”

    萧承衍道:“好。”

    徐世这才起身,深深地看了萧承衍一眼,便兀自上楼,离开了这里。

    梁轻怎么也不会想到,在最后,他和皇帝费尽心机都没有拉拢的徐世,竟然在最后,选择了萧承衍。

    -

    案件定了下来后,被看管在大理寺的阿秋家人也要被放回去。梁轻办完事,从后门出来,恰好遇见他们。

    阿秋父母骤然失去女儿,又被关押了那么多日,精神萎靡,后面的哥嫂二人更是神情恍惚,看起来受了不少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