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神思不属。

    紧接着就察觉到,段钺将他抱起,扔在地上。

    靖王后背一痛,在地上蜷起来。

    段钺霸占了他的床,盖上被褥,翻个身,勾唇俯视他:“殿下,委屈您了。”

    靖王盯着他恍如泛光的容颜,一时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错过了反抗的最佳时机。

    等到过一会脊背发凉时,他才意识到,小暗卫没替自己铺被褥。

    他正赤着上身躺在地面。

    再一看段钺,呼吸平稳,神色舒展。

    已经入睡了。

    靖王桃花眸闪了闪。

    段钺眼下一片乌青,不知撑了多久没睡。

    是为了替他抄书吗?

    他一宿没睡,冻得无法入眠,只好看小暗卫分散注意。

    他从前很少仔细观察这个人。

    原来小暗卫睡觉时,还会蹬被子。

    他的手无法动作,只能艰难挪到榻边,抵着床柱直起身,用嘴巴咬着被角,替他重新盖好。

    他下巴搁在榻上,和小暗卫面对面,近到几乎能触碰到他纤长的眼睫。

    月光如流水,照见少年玉雪俊俏的容颜。

    他是云端掉落人间的宝物,却碰不到会珍惜的人。

    靖王抵过去,鼻尖碰了碰他的脸,便又躺回地面。

    ......

    段钺这一觉,睡得尤其安稳。

    曦光照进窗,他才堪堪睁眼。

    靖王已经醒了——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夜未合眼。

    段钺在榻上抱着被褥滚了几圈,伸个懒腰,心情不错,翻个身和他招呼:“哟,殿下,早安。”

    靖王薄唇都冻得发紫了,眉毛眼睫结着冰霜。

    他看段钺一会,哑着嗓子应了声:“早安。”

    段钺看他这狼狈样,笑出声,故意问:“昨晚睡得好吗?”

    靖王没说话。

    眸色平静,不喜不怒,谁也看不透。

    段钺觉得败兴。他起身道:“你可以动了,副作用已经消失了。”

    靖王嘴唇颤了颤:“我......动不了。”

    段钺已经叠好被褥,转身踢他:“你放屁,别想讹我,起来。”

    “我......”靖王艰难出声:“手脚,麻了。”

    “......”

    哦,忘了,废物主子不经冻。

    段钺把他拎起来,摸摸他手腕。

    跟摸冰块似的,又冷又硬。

    若不是续命丹吊着命,这么冻一夜,他人都没了。

    段钺毫无心理负担,将他扔上榻,抖开自己刚刚捂过的被褥,盖在他头顶。

    “别那么娇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以前大雪天还总在外头罚跪呢,一跪就是一整夜,也没见人出事。

    不过主子身娇体软,和他这种糙奴才不一样的。

    段钺为了亲嘴烧,勉强去打了盆冷水回来烧开,沾湿抹布,帮他擦擦手脚。

    好一会,靖王才终于勉强能动。

    “我要去锦衣卫。”他看着段钺道。

    段钺眨眨眼:“哦。”

    跟我说干嘛。

    “你......”靖王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很低:“你送我。”

    他大概是料想到,段钺会嘲笑他,才作此反应。

    段钺也的确毫不客气地嘲讽了他:“你自己没腿?”

    等他走到那里,已经晌午了。

    他默了会,换了个说法:“阿裴叫你伺候本殿下。”

    段钺眼睛瞪大:“你还敢拿六殿下来压我。”

    靖王直视他眼眸,毫不避让:“你是奴才,伺候主子,是本分。”

    段钺反手一巴掌拍桌上,怒目而视。

    六皇子来时,两人气氛堪称剑拔弩张。

    “怎么了这是,十六?”

    段钺是个敬业的暗卫,只要不面对靖王,他对谁都是好脾气。

    “殿下,给殿下请安。”

    他跪在六皇子脚下,又恭敬回话:“无事,四殿下吩咐奴才送他去锦衣卫,但奴才更想伺候您进学。”

    六皇子将他扶起,道:“四哥腿脚不便,你送他便是。”

    “殿下......”

    段钺想说什么,见六皇子神色淡漠,又闭了嘴巴,拱手应:“遵命。”

    他背着靖王出宫。

    锦衣卫分南北镇抚司,十四卫所,十四个千户。

    千户上,有镇抚使、佥事、同知,指挥使,千户下,还有副千户、百户、副百户、试百户、总旗等许多人。

    靖王的小旗一职,是最末层中的末层,从七品小官,手下只管十个人。

    十人能顶什么用?

    就这么说,整个锦衣卫,就有两万余人,十人不过九牛一毛。

    连段钺这个小小的玄卫手底下,也管着近百名暗卫。

    十人......三皇子出行,不算侍卫,只论携带的侍女太监,都不止这个数。

    老皇帝是有意羞辱靖王。

    不过,这人显然是不在意,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到了北镇抚司,便将手中任命书交给守门的锦衣卫,直言自己新官上任,求见千户。

    锦衣卫丝毫不敬他这个失宠皇子,却对背着他的玄卫段十六多有忌惮,来来回回打量两人好几眼,才道:“段大人,请稍等,卑职这就去通报指挥使。”

    林潼亲自来了一趟。

    一出门,便拱手陪笑:“不知玄卫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靖王低头看了眼段钺。

    刚好段钺也转头看他,不经意,嗤笑一声:“难怪要我陪你,利用得倒是顺手。”

    靖王不语。

    他的确存了这个心思。

    林潼请段钺进门,完全忽视他背上的人。

    段钺坐在客厅,喝了两杯茶,听他东扯西扯,一个时辰过去,就是不进正题,耐着性子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抬起头。

    “林大人,奴才不是来聊天。”

    他并未发怒,也没有不耐烦。

    但天生的冷脸,和一身藏也藏不住的血腥气,总给人阴森瘆人的感觉。

    林潼顿了顿,露出干笑:“那大人是……?”

    段钺将靖王手里的折子夺过来,放在桌案。

    又从腿间抽出一柄匕首,一并递去:“我家殿下走马上任,经验不足,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靖王看见那削铁如泥的宝刀,本就愣了愣。

    又听他说“我家殿下”,突然就抬眸,桃花眸灼灼盯他。

    第五十四章 暗卫送主子上班

    段钺拿出的短剑,名为宵练。

    江湖十大宝剑之一,削铁如泥,千金难求。

    本是娘亲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但这么久过去了,他也没找到生父,早对那负心男人没了期待。

    宵练乃女子佩剑,剑身过于秀气精致,用来防身倒不错,拿来杀人,总缺了那么点意思。

    段钺平日并不常用,拿来做做人情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