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怎么试?治病救人那是关乎性命的事,竟让你说的这般儿戏,简直岂有此理!”老大夫脸上的不悦丝毫不加掩饰。

    面对老大夫的怒火,季翎岚依旧嘴角带笑,因为越是真正以治病救人为宗旨的大夫,在听到他的话后,就越是生气,这说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张老可听说安城知府夫人难产被救之事?”

    马长春的夫人难产被救,已经在安城传的沸沸扬扬,永平镇距离安城不远,没几日便传到了这里,只是后来随着季翎岚的消失,这事的热度也就慢慢降下来了。

    老大夫神色一怔,随即审视地看着季翎岚,道:“这事和你有何关系?”

    “知府夫人是我救的,我姓季,叫季翎岚。”

    伙计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你就是之前口口相传的小神医?”

    季翎岚谦逊地说道:“神医可不敢当,我只是偶然的机会下,和一位老先生学了些外伤的处理方法,以及几个特殊的药方。相较于张老的博学,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你说的这些可不能救回一个难产的孕妇。”老大夫看向季翎岚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季翎岚为难地笑了笑,道:“张老见谅,那位老先生说过,他教我的东西未经他的允许,不能外泄。”

    “这个我懂,老头子也没想打探什么。你说吧,我们怎么试?”

    见老大夫松了口,季翎岚不禁松了口气,道:“我这药方专门医治伤寒发热,张老确定病人是得了伤寒后,让他服用我的药,我敢保证早则三到五天,晚则五到七天,他的伤寒便能好。”

    “那若是你的药出了问题,病人不治又该如何?”

    “张老,由您看着,还有傅国的律法在头顶上悬着,我敢拿人命玩乐吗?”

    老大夫沉吟了一会儿,道:“好,看在你小子还算顺眼的份上,我便让你试上一试。”

    “那就多谢张老了。”季翎岚喜笑颜开,朝着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你小子别高兴太早,若是当真出了事,老头子定不饶你!”

    “张老放心,若真是我的药出了问题,我任凭您处置。”

    季翎岚和老先生定好的赌约,便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陆九始终站在季翎岚身旁,从进门就未曾言语,却不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尤其是老大夫,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看了看季翎岚和陆九,径直走向老大夫,道:“张大夫,你帮我看看,我这头疼的厉害,可是着了风寒。”

    老大夫看了季翎岚一眼,道:“坐下,我给你看看。”

    中年男人做了老大夫的对面,伸出右手放在案枕上。

    老大夫精心给他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喉咙,道:“你确实着了风寒,且已经有段时日,这喉咙皆已化脓发炎。”

    老大夫下意识地拿起毛笔,随即放了下来,看向季翎岚,眼底带着询问。

    季翎岚点点头,从袖袋里拿出两个药瓶,放在桌面上,道:“这药瓶里的药分早晚两次各服用一半,这是一日的药量,明日的药,你明日再来取。”

    男人看了看季翎岚,又看了看老大夫,问道:“这药多少钱?”

    “这两瓶药二十文。”

    男人有些迟疑地看向老大夫,道:“这两小瓶药要二十文?张大夫,这是不是有点贵了。”

    季翎岚笑着说道:“这药无需熬制,疗效快,微苦,只需三到五日,你的病便能好。”

    男人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张大夫,这小哥说的可当真?”

    老大夫也对这药颇为感兴趣,道:“若无疗效,药钱我退你双倍。”

    “好嘞,我相信张大夫。”男人从钱袋里掏出二十文钱付了账,拿起药瓶就要走。

    季翎岚出声叮嘱道:“这位大伯,一定遵医嘱,这是一日的药量,分两次服用,否则若无疗效,药钱不退。”

    “成,你放心,我定然照办。”

    男人走后,季翎岚和陆九也离开了,第二日吃过早饭才来。正巧碰上昨天的病人,季翎岚将兑好的药水卖给他,又问了问他的状况,这才离开。

    第三日,季翎岚和陆九照常过来,等了许久也没见人来。老大夫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季翎岚却老神在在的在一旁和伙计聊着天。直到中午时分,男人才过来,精神比前两日明显精神许多。

    “张大夫,您这药可真管用,我这头也不疼了,鼻子也通气了,就连喉咙疼也减轻不少。我觉着再吃上一日,应该就能好。”

    老大夫眼睛亮了亮,道:“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男人走到桌案前坐下,伸出手让老大夫把脉,又配合地张开嘴让他检查喉咙。果然如他所言,喉咙的炎症好转了许多。

    季翎岚依旧将两瓶药放在桌上,道:“二十文。”

    男人痛快地付了钱,道:“这药不用熬方便,而且只是略微有些苦,比之前喝的药味道好多了,二十文一点都不贵。”

    第四日男人再来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季翎岚给了他最后两瓶药。不过老大夫还是叮嘱男人过来复诊,确定男人真的病好后,他对季翎岚的药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老大夫看季翎岚的眼神更加温和,道:“你说吧,想与我商议什么?”

    季翎岚实话实说道:“张老,实不相瞒,我不会诊脉,无法确定病人是否真的得了伤寒,所以想请您做了诊断后,让那些得了伤寒的人都到福春堂买药。但凡您介绍到福春堂买药的病人,他们所花药钱的一成就是您的。您放心,我只卖治伤寒的药,不会跟您抢生意。”

    “你这小子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这是想用一成的药钱顾我当你们福春堂的大夫。”

    季翎岚赧然地挠挠头,笑着说道:“我这也是迫于无奈,别人我信不过,就信得过张老的医术。”

    “你让我帮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季翎岚一听有戏,忙不迭地说道:“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应承您。”

    “我要两瓶你的药,你可肯应?”

    季翎岚一怔,随即从袖袋里拿出两瓶药,道:“给。”

    老大夫一怔,随即问道:“你就这么给了,就不怕我根据这药,研制出药方?”

    “不怕,您若是能研制出来,阿岚佩服还来不及呢。”

    老大夫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季翎岚,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有了老大夫的介绍,药店的生意很快走上正轨,季翎岚还招了一名伙计,是他一次偶然间救得小乞丐。小乞丐没钱买药,病倒在他的药铺门口,季翎岚便将人救回了家里,还专门请了老大夫给他看了病,经过近半月的调养,小乞丐的病彻底好了。季翎岚见他无家可归,药铺正好又缺人,便将他留了下来。

    除了照料药铺的生意,若是镇上出了案子,季翎岚偶尔也会做一回仵作,日子过得充实又平静。

    “阿岚,阿岚……”

    人还没到,声音便传了进来,季翎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绕过柜台来到门口,只见一个年轻的差役大步朝他走来。

    “常大哥,可是衙门里出了事?”

    常林走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道:“镇上发生命案,你快跟我去看看。”

    虽然永宁镇只是个镇子,却也设立了县衙,一年多以来,季翎岚也给衙门解决了不少事,以致于从差役到知县都与季翎岚的关系甚好,尤其是在季翎岚给知县徐金满割了阑尾以后。急性阑尾炎虽然是小手术,但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药物已经无法起效,老大夫只好让季翎岚一试,没想到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徐金满的病就给治好了,服了七日的药,身体就完全康复了。徐金满简直将季翎岚当菩萨供着。

    “命案?”季翎岚微微皱眉,转身看向季新晨,道:“阿晨,你看着铺子,我跟常大哥出去看看。”

    季新晨也就是季翎岚救回的小乞丐,笑着说道:“掌柜,您去吧,铺子里有我,放心就成。”

    “常大哥,我们走吧。”

    “好。”常林带着季翎岚朝着镇子的南面走去。

    “常大哥,现场封锁了吗?”

    “封锁了,那里王贵他们都在,我们一到案发现场,就将那里封锁了起来。”与季翎岚办了不止一起命案,对于这些要求常林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季翎岚点点头,道:“死者是谁,谁报的案?”

    “死的是豆腐西施王氏,还有她的女儿林小玲,报案的是王氏的公公林石。”

    “豆腐西施?”

    镇子不算太大,两年的时间足够季翎岚将大部分人混个脸熟,尤其是经常在街上做买卖的人。这豆腐西施王氏是林家的儿媳,曾到福春堂买过几次药,季翎岚倒是对她有些印象。

    常林有些奇怪地问道:“阿岚,今日怎的没见陆公子?”

    “他出门办点事,过两日再回来。”

    昨日陆九突然收到飞鸽传书,说是京都有变故,需要回去一趟,当即便回了京都。

    常林点点头,好奇地问道:“阿岚,那位陆公子是做什么的?”

    季翎岚笑了笑,道:“和我一起合伙开药铺啊,还能是做什么的。”

    “可我总觉得陆公子身上有一股气势,比知县大人还足。”

    “那大概是因为陆大哥平日里不苟言笑,给人的错觉吧。”

    季翎岚转移话题道:“常大哥,听说豆腐西施的夫君早几年便已离世,他们家中现下还有谁?”

    常林叹了口气,道:“爹娘都在世,还留有一子一女,还有一个只知读书的兄弟林志,这些年全靠王氏卖豆腐为生。”

    “那王氏的夫君是怎么死的?”

    “王氏的夫君叫林卫,三年前突然染病,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死了。这王氏也是个苦命的,刚嫁过来三年,夫君就死了,这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没用的小叔子,一大家子人全靠她活着。”

    “那个林志多大了,为何不做点活计,为家里分担分担?”

    “林志今年应该十八了吧,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就只拿着书,说是要考取功名,可接连考了好几年,连个县试都没过,我看啊,他就不是那块料。”常林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对林志的鄙夷。

    “那林志的爹娘就不管么?”

    “不管。这一家子除了死了的林卫,就没个明白人,尤其是那老两口,对这个小儿子特别偏心,好吃好喝供着不说,还什么都不让干。对林卫夫妻俩就各种挑剔,两夫妻挣的钱要全部上交,不仅供着父母,还要供着林志,吃喝的却还是他们三个剩下的。就连林卫生病的药钱,还是王氏哭着求着要来的。”常林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常大哥怎会这般了解?”

    “我家与林家就隔了一条胡同,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再加上我媳妇和王氏交好,他们家的事想不知道都难。”

    “原来如此。”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朝着案发现场走去。

    “让让,让让。”

    常林走在前面,为季翎岚驱赶看热闹的人群,季翎岚紧随其后,两人顺利的进了豆腐西施所住的小院。

    “阿岚来了。”门口的差役见季翎岚进门,都笑着打着招呼。

    季翎岚点点头,问道:“尸体在哪儿?”

    “尸体都在屋里。”

    季翎岚抬脚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看房门,并未发现有被破坏的痕迹。房间里很乱,桌椅翻倒在地,女童的尸体倒在门口,呈趴伏的状态,一直手臂前伸,一直手臂蜷曲。身上只穿着里衣,嘴角有淤青,脸上有指印,显然是被人打过。致命伤在头部,后脑的位置有处三角形的凹陷,应是颅骨骨折导致的死亡。

    王氏的尸体在床上,呈仰躺的状态,两眼圆睁,面色发绀,面部肿胀,脸上同样有伤,脖颈间有明显的掐痕。季翎岚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发现眼球、睑结膜均有点状出血的情况,又摸了摸她的喉咙,发现她的甲状软骨有骨折的迹象。种种迹象表明,王氏是被人扼住喉咙,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

    季翎岚看向王氏的双手,发现她的指甲外翻,指甲内有皮肉组织,可以确定这是王氏在遭人扼颈时挣扎所致,也就说明凶手在行凶时被抓伤。

    常林忍不住出声问道:“阿岚可看出什么?”

    “王氏是被掐死的,她女儿是被人用钝器击中后脑砸死的。”季翎岚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死者身上的尸斑、尸僵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的亥时。门窗均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凶手应该是王氏相熟的人,且应该是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