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带小钱子。”

    傅南陵的话音一落,殿外便走进来一名内侍,来到殿前跪倒在地,道:“奴才小钱子,见过皇后娘娘,凌王殿下,诸位大人。”

    傅南陵出声问道:“小钱子,三年前孙焕带人前往平王府,此事可属实?”

    “回王爷,此事属实,是奴才亲眼所见,并已上报皇上。”

    “在此之前你可曾见过孙焕?”

    “回王爷,奴才未曾见过。”

    “那你为何断定那就是孙焕?”

    “回王爷,孙焕被灭口,是奴才处理的尸体,他的身上有令牌。奴才上报皇上时,已将令牌一同上交。”

    庞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到小钱子眼前,问道:“可是这块?”

    小钱子仔细看了看,点头说道:“是,就是这块。”

    庞立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于贺明美,道:“皇后娘娘,这是当时小钱子上报的密信。”

    贺明美接过密信,展开后看了看,道:“平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讲?”

    第107章

    “这是诬陷!本王还是那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谁不知庞立与傅南陵亲近,这些东西皆可伪造。”

    庞立反驳道:“这密信是用特殊材质制成, 除了皇上安插在各处的眼线能用, 且每人所用密信皆不同,无人能伪造。”

    “你!”傅南平恶狠狠地瞪着庞立, 道:“狗奴才,你敢诬陷本王, 罪该万死!”

    “辽远一案证据确凿,皇兄便是再狡辩也无用。既然已经说到此处, 那便索性都说个清楚。来人, 将人全部带上来。”

    陆九应声,转身退出殿外,随即带进来一群人,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向贺明美和傅南陵行礼, 看向傅南平的眼神皆带着刻骨的仇恨。

    “民妇邱氏见过皇后娘娘, 陵王殿下,诸位大人。请皇后娘娘为民妇伸冤!”

    贺明美看向邱氏,问道:“你是何人,有何冤情?”

    邱氏躬身答道:“民妇邱氏乃是原御医院院判李光礼的发妻, 他们皆是夫君的族人, 八十余口, 如今仅剩我们八人。”

    “李光礼?”贺明美微微皱了皱眉, 道:“李光礼谋害林贵妃母子被查属实,谋害皇室罪同谋反,族人受其牵连实属正常, 你们有何冤屈?”

    邱氏连忙辩解道:“皇后娘娘容禀,我家大人之所以如此做,皆是受平王的胁迫。”

    贺明美看了一眼傅南平,道:“哦?此话怎讲?”

    “我家大人向来清廉节俭,从不肯趋炎附势,家中日子过得很是清贫。虽如此,却一家和乐,尽享天伦。谁知就因如此,才被平王看中。他设计我儿醉酒,诬陷我儿杀人,以此要挟大人帮他做事,大人不肯,他就以我儿的性命相胁。大人年近不惑,只有一子,若我儿死了,李家便断了后。可若是答应,那便是谋害皇室,罪同谋反,那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大人宁愿舍弃我儿,也不肯应允。可平王不肯罢休,竟以李氏全族的性命相要挟,并保证事成之后,保住李氏全族,大人无法只得答应。可大人信不过平王,在事前便将家中老小送出城外,并知会全族举家迁徙。谁知我们并未死在律法之下,却还是遭到灭口,李氏一族八十七口,如今只剩下我们八人。皇后娘娘,林贵妃一案的幕后主使是平王,还请娘娘为我等伸冤啊!”

    “你们可有证据?”

    “皇后娘娘,民妇这里有大人的绝笔信,可证明民妇所言非虚。”邱氏从袖袋中取出一份书信,双手奉于头上。

    庞立将邱氏手中的书信接过,呈与贺明美。贺明美看后,又交由诸位大人传阅。

    “不,你们这是诬陷,你们都是傅南陵的帮手,联起手来想置我们母子于死地。平儿,平儿才是皇上认定的皇位继承人,你们才是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安幽兰似乎刚刚才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叫了起来。

    贺明美无视安幽兰,道:“无论是辽远一案,还是林贵妃被害一案,都是证据确凿,平王谋害皇嗣,贪污赈灾粮款,私养军队,已是罪大恶极。来人,将平王拿下,押进宗人府,听候发落。”

    傅南平脸色极度难看,他抽出腰间长剑,环顾众人,呵斥道:“我看谁敢动本王!”

    陆九和刘曦对视一眼,纵身一跃,双双朝着傅南平扑去,霎时间与傅南平战在一处。

    安幽兰想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庞立带人擒住。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妃,你们敢这样对我,统统罪该万死!”安幽兰不停的挣扎着,咒骂着。

    贺明美走下凤椅,来到安幽兰近前,一扬手狠狠打在她脸上,愤恨地说道:“安幽兰,你害死本宫的恒儿,本宫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是,本宫没有,傅南恒的死跟我无关,你休想污蔑我!”

    “污蔑?来人,将安嬷嬷给本宫带上来。”

    安幽兰一怔,随即看向殿门的方向,果然见安嬷嬷被侍卫带了上来。她转头看向贺明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明美没有搭理安幽兰,看向安嬷嬷,道:“安嬷嬷,你跟随安幽兰进宫已有二十多年,她这些年做的事,你应该一清二楚,今日便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若所说属实,本宫可免你死罪。”

    安嬷嬷抬头看了安幽兰一眼,道:“是,老奴定当据实已告。”

    “安嬷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居然也被人收买?”安幽兰不敢置信地看着安嬷嬷。

    “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确实是被兰贵妃和肖海密谋所害,不止如此,孙嫔流产,刘妃被栽赃与侍卫通奸,甚至华贵妃早产,皆是因为兰贵妃下毒所致。”

    “华贵妃?”贺明美看向傅南陵,见他一脸惊讶,道:“那这么说陵王的身子如此孱弱,也是安幽兰所害?”

    “是,兰贵妃嫉妒华贵妃受宠,唯恐她肚子里的皇子会子凭母贵,将二皇子比下去,便收买了华贵妃身边的侍女枣香,在她的饮食中下毒,所以才致华贵妃早产,陵王生来体弱多病。”

    “安幽兰,本宫当真没想到你心思歹毒到这种程度,你双手沾满鲜血,害死多少条无辜性命,夜深人静时,便不会害怕么?”

    “贱婢,居然敢诬陷我,看我不杀了你!”安幽兰说完朝着安嬷嬷扑了过去,却被一旁的侍卫拦住。

    “皇后娘娘,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话,便死无葬身之地。”

    “贱婢!老狗!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居然陷害我!”安幽兰疯狂地挣扎着,看向安嬷嬷的目光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待我不薄?兰贵妃,老奴自认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地侍候你,只希望你能善待我那一双儿女,却没想到你为了拉拢人心,将老奴的女儿送给肖海做对食,让她活活被折磨致死,老奴今日便为莲儿报仇!”安嬷嬷看向安幽兰的眼神也充满仇恨。

    “那贱婢居然想爬上平儿的床,我怎能轻饶了她,没将她千刀万剐,你就该感激我!”安幽兰抬头看向贺明美,道:“贺明美,你勾结陵王谋朝篡位,你罪该万死!皇位是平儿的,太后的位置是本宫的,你休想和本宫抢!”

    贺明美恼恨地说道:“来人,给本宫打,打到不能说话为止,本宫倒要看看,你的嘴巴到底有多硬!”

    “是,娘娘。”

    贺明美身边的嬷嬷不知从何处拿了把铁质的戒尺,一抬手就狠狠地抽向安幽兰的脸颊,‘啪’的一声,异常响亮,仅一下便打的安幽兰吐了血,还掉了一颗牙齿。

    傅南平将两只手指含在口中,一声哨响,大殿外突然窜出一群死士,将傅南陵等人团团围住。

    傅南平看向殿中众人,面露阴狠之色,冷酷地说道:“杀,一个不留!”

    黑衣死士一拥而上,拎着武器见人就杀。陆九和刘曦连忙后撤,护在傅南陵和贺明美身边。而在场的武将也纷纷抽出武器,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护在身后。

    陆九从袖中抽出信号弹,飞身来到殿外,‘咻’的一声信号弹升空,瞬间爆开。寂静的夜被尖锐的声音划破,紧接着便是震天响的喊杀声。偌大的翊坤宫,到处都是拎着武器对砍的人。

    傅南平手持长剑,目标锁定人群中的傅南陵,重生一世,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最后还是败在傅南陵手里,这种不甘和仇恨若是能化成实质,定能将傅南陵烧成灰烬。

    “傅南陵,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傅南陵轻蔑地笑了笑,道:“就凭你!”

    傅南平只觉得怒气直冲大脑,举起长剑直指傅南陵,道:“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杀了傅南陵!”

    死士得到命令,纷纷朝着傅南陵围了过来。

    傅南陵见状连忙拉开与一众大臣的距离,说道:“李爷爷,林阁老,你们离我远点,以免误伤。”

    李霖面色一凝,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说其他,无论如何你是君,我们是臣,哪有臣不顾君之理。”

    “李爷爷,您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是我和二皇兄之间的恩怨,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吧。”

    林萧胥出声说道:“殿下此言差矣,殿下是现今最佳的继位人选,即便我们几个都交代在这儿,也不能让殿下出事。”

    “林阁老说的没错,今日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保住殿下!”孙鹏春跟着应声。

    傅南陵见目的达成,欣慰地说道:“好,那今日诸位便随本王大开杀戒!”

    李霖等人以为傅南陵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他当真抽出一把长剑握在手中。说话间,死士已经扑了上来,陆九等鹰卫率先与其短兵相接,随后便是小李子等宦官,之后便是李霖等武将,他们将傅南陵和贺明美围在正中,努力保护他们的安全。

    “陵儿小心!”贺明美见一名死士冲出人群,朝着傅南陵砍了过来,连忙出声示警。

    傅南陵举剑格挡,却力有不逮,被死士压住长剑,死士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却在下一瞬,被傅南陵的匕首刺中胸膛,不甘倒下。

    傅南陵刚喘了口气,又有一名死士突破人群扑了上来,他连忙旋身让过死士的短刀,随即拿出季翎岚给他的麻/醉喷雾,屏住呼吸,对着他的脸喷了两下。死士以为只暗器,连忙闪开,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浑身无力倒地不起,傅南陵拎起长剑对准他的胸口捅了下去。

    接连两名死士死在傅南陵这个病秧子手里,傅南平恼怒异常,骂道:“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傅南陵拎起长剑直指傅南平,挑衅地意味甚浓,傅南陵怒气高涨,不管不顾地朝着傅南陵扑了过来。陆九等人想要过来救援,却被死士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傅南平冲到傅南陵面前,与其打在了一处。傅南陵狼狈地躲闪,甚至连滚带爬,傅南平就像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下又一下的戏耍着他,在他将积攒的怒气全部发泄出来之前,他不会那般轻易杀了傅南陵。

    倒在地上的傅南陵突然看向傅南平的身后,欣喜之情溢于言表,道:“阿岚,你终于来了。”

    傅南平一怔,随即转头看向身后,却并未看到季翎岚的身影,当他意识到自己中计时,连忙回头,却为时已晚,长剑穿过他的胸口,剧痛随之传来,他怔怔地抬头,看向傅南陵冰冷的双眸。

    傅南陵打掉傅南平手中的长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皇兄,前世你死在我手里,这一世你又死在我手里,这就是宿命,你再挣扎也无用。”

    傅南平死死地揪住傅南陵的衣领,虚弱地问道:“傅南陵,阿……阿岚去哪儿了?你把他怎……怎么了?”

    听傅南平提起季翎岚,傅南陵心中怒火中烧,他再次想起傅南平之前的话,道:“阿岚也是你配提及的。傅南平,即便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以报阿岚前世之仇!”

    “哈哈……哈哈……”傅南平咳出一口鲜血,道:“我不配?傅……南陵,你更不配,是你……你抛弃了他,否则他怎会……怎会任我欺凌?阿岚的滋味……”

    傅南陵愤怒地抽出长剑,再次捅了进去,傅南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狰狞地笑着倒地,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傅南陵,直到最后一丝生命之光消失。

    随着傅南平的倒下,那批死士也没了斗志,很快便被冲进来的御林军和鹰卫收割。

    被打晕的安幽兰却在这时醒了过来,可当她看到傅南平的尸体时,又再次晕了过去。

    傅南陵以身体不适为由,将清理战场,以及捉拿傅南平余党之事,全权交给了贺明美,以及内阁诸位大臣,自己潇洒地抽身离开。一方面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并没有特别在意那个位置;一方面是充分让贺明美和诸位大臣体会到他的信任。

    傅南陵回到王府,在小李子的侍候下洗了澡,躺上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无论是胜利的喜悦,还是对前世的懊悔,他都想和季翎岚一起分享,可季翎岚此时却在千里之外。他掏出怀表,看着上面跑动的指针,呢喃着说道:“阿岚,我们何时才能相见?”

    季翎岚似是感应到什么,也掏出怀表摩挲着,思念就像疯长的野草,煎熬着两人的心。

    一夜很快过去,天色刚微微亮,季翎岚便睁开了双眼,道:“收拾收拾走吧,我们必须快点出城。我和婷儿一起,你们三个分别出城,马匹不要了,换成马车。”

    “公子,那我们在何处汇合?”

    “这里我不熟悉,你们来定。”

    徐宁想了想,道:“出城后往南十里有座山,山脚有个茶棚,我们便在那里汇合。”

    “好,那就这么定了,走吧。”

    五人相继出了客栈,并未带走马匹,而是在街市上买了辆马车,雇了一个马夫。季翎岚命令徐宁偷了几名行商的路引,几人这才有惊无险地出了城。

    在相约的地点汇合后,季翎岚打发车夫离开,由张烨驾车,一行五人再次上了路。

    季娉婷松了口气,道:“哥,这次多亏有你,否则我们就危险了。”

    季翎岚依旧眉头紧皱,道:“他们这次的目标不只是我,我担心母亲那边也会出事。”

    季娉婷也跟着皱紧了眉,道:“哥,你是说他们还打算暗杀父亲母亲?”

    季翎岚叹了口气,道:“但愿我的猜测是错的。”

    季娉婷担忧地说道:“哥,那我们还是快马加鞭赶往京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