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翎岚点点头,道:“好,接下来我们就加紧赶路,尽量不要进入城池,所以若是路上遇到村庄,我们尽量多补给一些食物。”

    “好,听哥的。”

    一行五人加紧赶路,为了保险起见,自从临安城出来,便没再进过城镇,夜间都在野外露宿。就这样赶了半个月的路,眼看着再有一百里就要到皇都了,他们不能再露宿荒野,必须经过陵城,才能进入皇都。

    看着面前被封锁的城门,季娉婷忍不住出声问道:“哥,你打算怎么办?”

    “等,以我们的速度,定在母亲他们之前,我们便在此处等待他们,与他们汇合,再进这陵城。”

    “哥,也不知母亲他们几日才能到,我们若是在此处停留过久,定会引起他们注意。”

    徐宁出声说道:“公子,郡主,距离这里不远的山上有座破庙,不若我们在那里落脚,再轮流过来等候公主,一个人的话目标不会太大。”

    季翎岚点点头,道:“可以,便按徐宁说的办。”

    五人赶上马车前往不远处的山坡,说是山,不过是个几十米高的土丘,有一条还算平坦的土路,虽然费点力,到底能把马车赶上去。

    来到破庙前,众人下了马车,徐宁率先走进破庙检查了一遍,待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让季翎岚和季娉婷进去,张烨则主动下山去官道守着。林奇和徐宁将破庙简单地打扫了一下,五人便算是在这里落了脚。

    季翎岚看向季娉婷,关心地问道:“婷儿,最近半月一直在风餐露宿,可还习惯?”

    季娉婷拢了拢头发,笑着说道:“除了不能洗澡外,没什么不习惯的,只要哥不嫌弃我就成。”

    像季翎岚他们还好些,再经过河流的时候,可以下河洗一洗,但季娉婷是女子,多少有些不方便,所以近半月都没洗过澡。

    “哥哥怎会嫌弃妹妹?”季翎岚从包裹里拿出点心,递给季娉婷,道:“马上快入夜了,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谢谢哥。”季娉婷接过点心小口的吃着。

    季翎岚出声问道:“婷儿,这太子有几个子嗣?”

    季娉婷答道:“太子舅舅有一子三女,其中一子一女是太子妃所生,表哥叫临永夜,表姐叫临仙儿,其他表妹是太子侧妃所生,大的叫临梨儿,小的叫临秋儿。”

    季翎岚接着问道:“今年多大?”

    “表哥十八,表姐十六,两个表妹一个十四,一个九岁。”

    “听说太子府的世子体弱多病,可当真?”

    季娉婷点点头,道:“当真,自小就体弱多病,动不动就感染风寒,太医说是因为太子妃怀胎时误食了什么东西,差点就导致小产,后来孩子是保住了,但落得个体弱多病的结果。”

    “原来如此。”季翎岚点点头,继续问道:“那太子妃在你印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娉婷想了想,道:“舅母温柔亲切,对我非常疼爱。小时候父亲要领兵打仗,母亲每次都要随行,只留我一个人在皇都,那时我都会搬进太子府,与表哥表姐作伴。吃穿用度,无论那一方面舅母从不偏心,表哥表姐有的,她也会给我准备一份。若不是亲耳听到巧意姑姑说,是舅母派人暗杀哥哥,我绝不相信舅母会这么做。”

    季翎岚安抚地摸摸季娉婷的发顶,道:“婷儿别难过,你还有父亲母亲,还有我。”

    “哥,你说舅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还有表哥和表姐,他们那么宠我,也是假的吗?”

    “热衷于权势的人心机都很深,他们每做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性的,但无论是什么目的,最终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若有人与他的利益无害,甚至有益,那么他就会对这人千般好;一旦这人有损他的利益,他就会毫不犹豫的舍弃,甚至除掉。”季翎岚顿了顿,道:“你表哥表姐,我没接触过,不敢下定论,但你舅母确实是个有心机的人。”

    “也是,那天在林安城,张周说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他们已经察觉母亲那边有问题,多半已经确定问题在我,舅母还下了那样的命令,足以说明她对我当真没有半点真心。”

    见季娉婷明亮的眸子黯淡下来,季翎岚心疼地说道:“婷儿,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那是傻瓜才做的事,婷儿这么聪明,可不能做个小傻瓜。”

    季娉婷‘噗呲’一笑,道:“哥,你还真是会哄人开心。也不知哪家姑娘会有这等福气,嫁给你做妻子。哦对了,哥上次说过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是谁呀,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啊……”季翎岚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傅南陵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道:“是个很聪明又很傻的人。”

    季娉婷听得有些困惑,道:“哥,你不觉得你说的很矛盾么?”

    季翎岚笑着说道:“不矛盾。在处理正事上,他很聪明;在面对感情时,他又很傻,所以我才会那么说。”

    “原来是这样啊。”季娉婷好奇地问道:“那这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方便说,待以后你们见到,我再向你们正式介绍。”季翎岚不确定瑶华公主和季明秋在得知他和傅南陵定情后的态度,现在这种局势下,少一事总比多一事好。

    “这么神秘啊。”季娉婷随即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道:“哥,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她会来临国找你么?”

    季翎岚犹豫了犹豫,道:“多半会。”

    “哇哦,千里追夫,这也太勇气了吧!”季娉婷笑着说道:“哥,若是她当真来了,你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有这份勇气。”

    季翎岚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第108章

    傅国京都, 自那次宫变已经过去半个月,傅连朝的国丧也在七日前办完,傅南平已死, 支持他的大臣, 在诸多证据面前也闭了嘴。在贺明美和内阁大臣的支持下,傅南陵成了下一任傅国皇帝的准继位者, 继位时间就定在十月初九。整个京都百官都为继位大典忙的不可开交,唯有傅南陵乐得清闲。此时的他正在作画, 画的是同一个男人,侧脸、正脸、低头、抬头每个动作, 喜、怒、哀、乐每个表情, 每一幅都不同。

    房门被敲响,小李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主子,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公子举荐, 身上带着公子的亲笔书信。”

    “公子?”傅南陵的手一顿, 能让小李子这般称呼的便只有季翎岚,他激动地放下笔,道:“快把书信拿来。”

    小李子应声,推开门走了进来, 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傅南陵。

    傅南陵看着信封上字‘阿陵亲启’, 熟悉的称呼让他不禁眼眶发酸, 道:“是阿岚的笔迹!”

    傅南陵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拿出里面的信纸,看着上面的文字不由一愣,随即说道:“帮我将《大傅律》拿来。”

    小李子也是一愣,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来到书架前,将《大傅律》取了下来,递给傅南陵。

    傅南陵接过书,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去把人带到偏厅,让他等一会儿。”

    “是,主子。”

    季翎岚给傅南陵的信里,写的全是数字,为的就是保证信件落到别人手里,他们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而这是季翎岚在和傅南陵确定关系的那半个月里,两人商量的通信方式,母本便是《大傅律》。

    第一次翻译,傅南陵有些陌生,这薄薄的一页纸,他竟翻译了半个时辰,将所有的字都翻译好后,他又认认真真地誊写了一遍,这才拿起信读了起来。

    阿陵安好:

    算算时间,我们已分开半月有余,心中甚是思念。以前总听人说‘相思苦、相思苦’,那时总会觉得矫情,此时才明白个中滋味,才知当真正思念一个人时,心中的滋味是多么苦涩难言。

    我知阿陵也定会如我一般,被相思的苦涩纠缠,但阿陵要时刻记得你的身子不同常人,定要控制情绪,调养好身子,这样才能留待来日,我们百年相守。

    送信之人是我在苍城偶然碰到,他素有才名,人品亦不错,只是被人陷害,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我怜惜他才华,方才举荐与你,是否留用全在你自己斟酌,不必因我违背原则。

    最后我只想说:阿陵,离开你这些时日,我才知晓心中对你的爱意有多深,但愿我们分开的时日不会太久,期待我们再见时,能相守到白头。

    阿陵,我爱你!

    阿岚留

    昭明二十四年九月初三

    傅南陵拿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没出息的掉下泪来,虽然两人已经确定关系,但季翎岚却很少说这样直白的话,如今看到这些,傅南陵心下激动的同时,对季翎岚的思念也更加浓烈。

    “阿岚,你等着我……”

    读了十数遍后,傅南陵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书信,提起笔打算给季翎岚写封回信。可这信写起来当真不容易,他必须先写好草稿,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大傅律》上对应,若是没有的字,还要重新替换,有时整句话都要换掉,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信写好。

    将信小心的放进信封,又用蜜蜡封好,傅南陵扬声叫道:“小李子。”

    小李子闻言连忙应声,推门走了进来,道:“主子有何吩咐?”

    傅南陵将书信递给小李子,吩咐道:“让人将这份书信送到临国,记住,务必亲手交到阿岚手中。”

    “主子,若是如此的话,那咱们在临国的人恐怕会暴露。”虽然明知傅南陵会不悦,小李子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傅南陵微微皱眉,道:“即便会暴露,那也定于阿岚无关,以后莫要质疑我的命令,否则你便不再适合留在我身边。”

    小李子心里一紧,连忙躬身说道:“奴才知错,主子恕罪。”

    傅南陵淡淡地说道:“去吧,尽快将信送出。”

    “是,主子,奴才遵命。”小李子拿着信躬身退出门外。

    傅南陵小心地将季翎岚的书信收好,这才转身离开书房,小林子见状连忙跟上。

    傅南陵出声问道:“送信的人可还在偏厅?”

    小林子答道:“在,一直在偏厅等着。”

    傅南陵接着问道:“人长得什么样,多大年纪,可有婚配?”

    小林子听得一愣,随即答道:“回主子,那人相貌不差,有些清瘦,看起来二十几岁,至于是否有婚配,这个奴才便不知了。”

    傅南陵一听心里有些泛酸,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道:“这般年轻能有什么才华,怎的就被阿岚看中了?”

    傅南陵带着醋味的语气,即便是不通人事的小林子也听得真切,顿时心里有些发苦,斟酌半晌方才答道:“回主子,公子向来心善,大约是看他可怜吧。”

    傅南陵认同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阿岚这心善的毛病,也不知何时能改改,总这样定会让人欺负了去。”

    小林子闻言悄悄松了口气,道:“主子说的是。不过公子聪明绝顶又有福气,定能逢凶化吉,遇事呈祥。”

    “你这话我爱听,就赏你十两银子吧。”

    小林子顿时喜笑颜开,道:“多谢主子赏赐。”

    傅南陵径直走向偏厅,小林子先一步来到门前,扬声说道:“王爷驾到。”

    吴青一听,连忙站起身,躬身来到门前等候,见有人进门,连忙行礼道:“小民吴青参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傅南陵来到桌前坐下,道:“起身吧,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吴青应声,依言抬起头,眼睛却始终看着下方。

    傅南陵仔细地打量了打量,心里倒掉的醋坛子立了起来,吴青虽然长相端正,却当真算不上多好看,跟他比还是差远了。

    傅南陵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叫什么,今年贵庚,是否婚配?”

    吴青被问的一愣,却还是如实答道:“回王爷,小民姓吴名青,字慧敏,今年二十有五,虽还未婚配,却已有心上人。”

    “哦?你那心上人是谁?”

    吴青被问的心里直犯嘀咕,道:“回王爷,小民心上人姓许,名如君,是……小民的寡嫂。”

    吴青犹豫了犹豫,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毕竟这事但凡傅南陵想查,一查就能查到。

    “寡嫂?”傅南陵微微皱眉,道:“你可知这般做有违人伦?”

    吴青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事情是这样的……”

    吴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包括如何遇到季翎岚,以及季翎岚后来的到访及规劝。

    “王爷,我与阿君两情相悦,且大错已经铸成,我不能辜负她,若王爷觉得不妥,那小民自行离去便可,还请王爷勿怪。”

    傅南陵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声呢喃道:“阿岚啊阿岚,不愧是你,当真是与众不同。”

    吴青被傅南陵弄的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只能忐忑地站在原地。

    “这么说来,你的画技还不错,不若画一幅给本王看看。”

    吴青连忙应声,道:“不知王爷想让小民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