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我们手续又有遗漏的,幸亏各位专程上门指正,太感谢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在沙发对面坐下:“所以,还差多少?”

    .

    付家。

    付母整理完今天塞进邮箱的传单,道:“我今天想去市场逛逛。”

    “市场?”付父问,“又要去买盆栽?”

    付母:“是啊,听说进了一些新的。顺便也去跟老板讨教一下,到底该怎么养。”

    卖绿植的老板是一名桦国人。事实上付母会开始养盆栽,就是受那名老板影响。

    “小璟给我买了几本书。但你也知道,这个年纪什么书都看不进去。养养花养养草,也能跟人聊聊天。”付母笑。

    付父打算起身:“我跟你一起。”

    付母:“千万别!你伤好不容易快好了,市场人那么多又崴脚怎么办?”

    付父皱眉:“那你打算怎么搬回来?”

    付母:“我带推车过去。放心吧,不买多少。”

    她半是揶揄,“我可不像你这把老骨头,下个床都能崴到脚。”

    一语成箴。

    脚是没崴。然而回家途中,不小心闪了腰。

    付母手扶着推车把手,半天也站不直。

    儿子给了他俩不少钱,说如果出门他又没在就直接叫出租。可国外出租太贵,她舍不得。所以都是自己搭公交。这几个月来都没事。

    偏偏今天。刚下公交不久就闪了腰。明明没差多少路了。

    这边地广人稀的,又没有认识的人。谁能帮她?

    这段路带点儿斜坡。由于长时间没人动,推车滚轮逐渐开始移动。

    付母心下越急,一急腰就更痛了。手上使不出劲儿。

    就在推车即将撞上她时,忽然被一只有劲的手扶住。牢牢止住轮子滑动。

    与她满是皱纹的手相比,那只手显得很年轻。由于皮肤薄,隐约瞧得见青色血管。

    “小伙子,谢谢你啊。”

    付母满心感激,带笑抬头。可当看清那人样貌,脸色又不由得变得铁青。

    夕阳下,那人容貌昳丽。余晖洒落白净的脸庞,勾起嘴角。

    “正巧,我送您回家吧。”

    .

    好不容易应付完市政府的人,付璟身心俱疲。

    “付总,”秘书道,“这样下去治标不治本,我们不能再给他们钱了。”

    完全是把他们公司当成摇钱树,对外又称是为了监督。

    “我知道。”付璟揉揉眉心,“我想想办法。”

    如今身在国外,除了爱德华没有相熟的朋友。而他不能再去麻烦那人。

    至今那些政府的人来讨钱,他都留了录音证据和给钱凭证。

    要是那些人继续依依不挠,他会威胁告发。只是他不清楚,政府内部和法院是否默许了这一行为。哪怕他拿出证据,最后也不了了之。

    如果这样。付璟皱眉,或许还是只能借助唐沈两家的力量。

    毕竟是唐家投资公司。由唐觉晓出面追究这件事,那些基层人员肯定再也不敢敷衍。

    因为以三大家族在国内的势力而言,极可能上升到国际纠纷。

    不过,这也是最后手段了。

    能自己处理的事,付璟想尽量自己处理。

    由于应付人花了些时间。等付璟加班处理完业务,已是深夜。

    开车回去,路过季启铭房子随意瞥了眼,却见里边灯暗着。

    或许是应激反应。付璟下意识觉得季启铭又在暗中搞些手段,踩下油门加速,飞快到家。

    车门都来不及关,径自朝屋内冲去。

    经过庭院,夜色中站了一道人影。立于木架前。而木架上,是付母精心培养的绿植。

    人影手中拿着一把银质剪钳,在黑夜中折射暗光。

    付璟当场定住,继而内心迸发无限愤懑。

    “季启铭!?”

    他疾步上前,一把抢过对方手里剪刀。

    “你做什么,这是我妈养的花!”

    季启铭脸上不见什么情绪,只是低眼望向被抢走的剪刀。

    付璟将剪钳背到身后。他实在猜不透这人想做什么。不至于为了报复,跑来毁掉他妈最爱的东西吧?

    但是,也不是没可能。

    “等等、小璟!”

    这时,屋内传来付母的声音。

    付璟一顿,不再看眼前人,调头朝里奔去。

    一进到客厅,才发现付母在沙发上趴着,身上盖了条薄毯。瞧见他后略显尴尬:“不是的。因为我闪到腰了,他是在帮忙。”

    “闪到腰了?”

    付璟连忙走近,“为什么,你又搬什么重物了吗。”

    是也不是。

    付璟从付母口中听说,是今天去农贸市场买花,回来途中不小心闪到了腰。中途碰上季启铭,季启铭便把她送了回来。

    一家人一个闪腰,一个崴脚。都不方便行动。于是季启铭便留下来帮忙了。

    付璟听得一怔一怔的。

    总觉得难以置信。

    付母扯扯他衣袖,小声道:“其实我们也知道不该让他进来,对你们双方都不好。但是他送我回家,我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我其实也不想让他帮忙,但我没法动。你爸看他带我回来,以为对我做了什么,一时急了,跑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又崴了脚。”

    “崴的另一只。”

    付璟:啊这。

    说到这里,付母也有些纳闷。

    “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双重人格?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么可怕,现在又这副样子。看见他忙活,我总觉得好像又看见付铭了……”

    “啊、”付母道歉,“对不起小璟,我知道你不想提他。”

    付璟摇头:“没事。”

    他帮母亲掖了掖被角:“你再继续躺会儿,我待会儿送你回房。爸呢?”

    付母:“你爸怕他使坏,一直坐原地监督。饭也没吃。刚才我劝他去吃饭了。”

    付璟迟疑:“饭也是……”

    付母不置可否。

    她动不了。付父虽然勉强能走,但也站不了太久。所以最后自然是季启铭下厨。

    当然她竭力阻止了,却不顶什么用。

    看见那名年轻人站在厨房,她总觉得自己是腰太痛,才会出现幻觉。

    季家家主在给他们区区普通百姓做饭;可当那身影与从前的付铭重叠,又觉得有些怀念。

    付璟起身准备去找季启铭。又听付母喊住他:“小璟!”

    “你不用管你爸妈想什么。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想法,懂吗?”

    付璟点了下头。

    出门,季启铭依然立在庭院里,并没有跟着他进去。

    付璟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抢过的剪刀还捏在手心里。本打算还回去,想想又觉得别扭,将剪刀放到一旁木架上。

    “我刚才听我妈说了,谢谢你送她回来。”

    “……还有刚才吼了你,对不起。”

    季启铭笑:“没关系。”

    好像并没有生气。

    若是付璟自己,换位思考一下被误会,估计会很委屈。

    不过,无论对方生气与否,他似乎也看不出来。

    毕竟季启铭最擅长的就是隐藏情绪。

    虽然付母让他不用在意。但毕竟帮了他爸妈,付璟也实在没法像之前那么冷漠。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答应与否,径自转身朝外走。

    身后人略一顿,抬脚跟来。

    道路宽阔。郊区远离人流车辆,十分清净。月光洒下,地面流淌着银辉。

    不仅是自己,就连付母也注意到了。

    付璟心想。

    季启铭身上的异样。

    像是要扼杀从前的自己一般,特意伪装成付铭的模样。这副伪装,甚至要比对方恢复了记忆却又掩饰身份那会儿更加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