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又抬头看了看笑容明媚的明钰。

    “………………”

    见太子殿下似有动作,面带笑容的明钰又道:“圣旨都是有备份的,殿下就算把它扔到荷塘里也没用。”

    陈墨手一顿:……有个太知心的侍女,有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古人说得不错,祸福相依。

    那或许,他接下这个圣旨有可能是一件好事?

    ——才怪啊!

    “啪!”

    只是展开看了一眼的陈墨当即面无表情地合拢,往旁边一丢,任由圣旨滚到琴架旁,摊开一小节,露出了上面优美端正的字体。

    他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戚相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在皇帝身边伺候过的明钰只是瞄了一眼,就知道是草拟这份圣旨的人是谁了。

    至于内容……

    “啊!陛下要行封禅大典?!”

    明钰骤然捂着嘴,面色惊骇。

    封为“祭天”,禅为“祭地”,是祭祀当中非常非常隆重的礼仪。

    很多皇帝一辈子都没机会。

    陈墨扶额。

    要是只有青聿泽自己封禅倒还好了,但对方却偏偏还要把他也带去。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寓意!

    不详!

    太不详了!

    放下手,陈墨闭眸深吸一口气,平复难得起了波澜的心湖。

    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急。

    很好,再弹一曲吧。

    把圣旨抛到脑后,嗅着清冽的檀香,陈墨整理了一下姿势,郑重地将双手按在琴弦上。

    “铮~”

    手指刚挑拨出一个乐音,院外传来隐约之声。

    然后,伴随着潺潺乐音,众人带着笑意走进来。

    “太子殿下。”

    陈墨余光轻扫。

    下一刻。

    “铮…………”

    弹错的余音渐渐消失。

    那么多年来,陈墨第一次手滑。

    也许他不该弹《高山流水》,而是该为自己弹奏一曲《十面埋伏》。

    ……

    给众人准备茶具的明钰表面乖巧,其实早就暗自瞄了好几遍。

    真是没想到,这次除了九皇子,齐王竟然也来了?

    淑妃娘娘还是一如既然地优雅,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气质。

    戚大人还在那么关心殿下,这才是兄弟嘛。

    倒是状元郎,还是那么……

    “明钰,你等下泡茶的时候多给我加一点!如果还有多余的,等下偷偷塞给我。”俸禄被扣完了,没钱喝茶的翟翊天凑到明钰身边,小声道。

    明钰满脸无奈,她就知道。

    只能认命地点头。

    翟翊天满足地坐直了身子。

    陈墨看在眼里,问道:“没钱的话,你不能找其他人借一点吗?”

    戚安言斜眼:“可不是,都穷到抢外邦使臣的衣服了。”

    还差点被定北军当成反贼,一枪毙命。

    大盛独一份。

    因为实在是太搞笑了,淑妃不得已用团扇遮住自己脸上过于放肆的笑意。

    “是借!不是抢!”

    见众人都在笑,翟翊天强调。

    “呵呵!”戚安言冷笑。

    他们刑部的人,说外邦使臣里有敌人他相信,但好友是外邦使臣?

    戚安言低头喝茶,懒得理会他的狡辩。

    齐王没有端茶,只是脊背挺直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半晌后,看向陈墨,试探地说道:“皇兄这里的气氛真好,真让臣弟羡慕。”

    陈墨淡笑:“羡慕什么?”

    没等齐王回答,九皇子突然插嘴道:“他就是想说,他喜欢无忧宫,想问以后能不能常来。整天拐弯抹角的,累不累?”

    “看来,那天皇兄和你说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看都懒得看齐王一眼,九皇子撇嘴道。

    齐王一愣。

    耳边又恍惚出现那道温柔的声音。

    “想见父皇就直接去紫宸殿,想见兄长就来无忧宫,喜欢颜瑶就告诉她,对九弟不满就纠正到他改正,希望别人夸你就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有什么不高兴的别憋在心里。”

    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真的可以吗?

    齐王默默垂下眸子。

    还有那个怀抱。

    他最近几天晚上,抱着被子睡觉的时候,总觉得被子不够柔软,不如那天的怀抱让他沉醉。

    “……”齐王抿了抿唇,暗自攥紧了手掌。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齐王刚张开嘴。

    “皇、皇兄……”

    “皇兄!你快尝尝看这个,是不是很好吃!”

    九皇子刻意卡着点,不屑地瞥了自己亲哥一眼,然后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指尖捏着一块明钰刚刚端上来的粉色桃花糕点,递到陈墨嘴边。

    陈墨弯腰,就这小孩的手咬了一口,评价道:“太淡了,甜度不够。”

    一旁侍立的明钰连忙应声:“是,殿下,下次会多放一点。”

    九皇子眨着眼,欣喜地问道:“皇兄也喜欢甜的?”

    他终于找到皇兄的喜好了!

    陈墨把嘴里的咽下后,将眼前这盘小孩喜欢的桃花糕推到他面前:“照着你的口味做的,我都可以。”

    九皇子:“……哦。”

    他也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

    被忽略的齐王:你们倒是看他一眼啊!

    几个皇子在交流的时候,作为臣子的戚安言和翟翊天在一旁十分安静地当隐形人。

    能看皇室的八卦,戚安言可是一点也不觉得无聊,看得津津有味。

    翟翊天却是在认真地观察着三个人的微表情。

    最后得出结论。

    只要太子在,这一代基本不会发生陛下那种宫变了。

    真是神奇。

    齐王和九皇子在太子殿下面前,不仅没有了以前见面就争锋相对的模样,还多了几分亲近。

    开始有点像普通家庭的兄弟了。

    认真思索的翟翊天甚至都忘了找明钰要茶叶。

    在这些人当中,淑妃是长辈,她不需要和戚安言两人一样当隐形人,她可以插话。

    “殿下,那天挟持你的薛副将已经被钟统领带走了,陛下判了秋后问斩。”

    陈墨没什么特殊表情:“嗯。”

    追求权势的副将既然参与了逼宫谋逆,想来对自己的结果是有准备的。

    “只不过,他在被带走之前一直在求饶,说他并没有为难殿下,恳求陛下能宽恕他呢。”淑妃笑得很假。

    她觉得这人很可笑。

    不管是求饶的理由,还是求饶的对象。

    自认不会看走眼的陈墨疑惑地看了淑妃一眼:“求饶?他这是后悔了?”

    翟翊天倒是接了话:“殿下,他这是因为失败了要死了,才后悔的,若是逼宫成功,他现在不知道会有多得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