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月微怔,下意识望向王忞。

    王忞避开她的目光,恭敬躬身伏地行大礼:“若薇她……并非是不懂事的女孩子。那时候,是罪民与母亲的谈话,不小心被她听到,她才会因为担忧和嫉妒犯下大错。”

    “她并非是真的想要夺取您的一切,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一无所有,害怕自己会受灾殒命……”

    “求您,饶恕她这次吧。”

    “罪民和母亲会带她归家,从此以后,与青灯古佛常伴一生,替您祈福。”

    渠月怔愣原地。

    他们知道她是谁,却一直没有救她的意思,只是让李叔一家从旁照拂,她曾以为,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

    虽然不甘、不愿、不忿,却也无法怨恨。

    可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亲女不去救,反而为了养女不顾一切……

    她的母亲,她的兄长,在无视她的死活后,竟然为了跟自己毫无血缘的罪人之女,哭求到她面前,让她宽宏大量,让她理解养女的心情,让她不要跟养女计较……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这一定是梦吧?”

    这样想着,渠月缓缓站起身。

    不然,这世上怎么会如此荒谬的事情?

    她想要离开。

    不想再在这个梦里多呆一秒。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越过跪在跟前的王氏母子,强烈的眩晕感就冲上大脑,她只觉眼前一黑,强烈的窒息涌上心头,没来得及说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王妃殿下——”

    惊恐的呼唤四起。

    等渠月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定安王府。

    她愣了一下,旋即望向身侧的白扶苏,轻声道:“如果没有查明,我将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她王若薇就要得到什么下场!”

    “好。”

    “你不要对她手下留情。”

    “好。”

    “不不不。”

    渠月很快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你留情也好,不留情也罢,都跟我没关系。毕竟,她也曾跟你春风一度,甚至,还差点成为你孩子的母亲,你会怜惜她也是很正常——这种事,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开,只是……”

    她紧紧握紧自己的大手,眸子执拗盯着他,“我只是个孤儿而已,给我太高的地位,只会浪费,根本没必要。”

    “所以,你去娶她吧。”

    “张云薇即使有万千不好,但我知道,她在民众有很高的声望,你跟她女儿成亲的话,有利于社稷安稳,民心归顺,远比娶我更合算。”

    “而我,已经没什么能取悦到你的了。”

    “白扶苏,定安王殿下,善士……看在我们之前相处也还算愉快的份上,我们……到此为止,好不好?”

    渠月再一次提出自己早就有的念头。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没有半分赌气任性的成分在里面。

    只是,那哽咽的声音,仿佛在哀求。

    哀求得到最后一丝体面。

    “……好。”

    渠月定定注视着他,旋即,莫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大喜大悲之下,她再难克制内心解脱的欢欣,松开握着他的手,捂着脸,蜷在榻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喜极而泣,不停道谢。

    白扶苏坐在侧边,大手轻拍着她颤抖单薄的背脊,轻声:“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

    渠月感受着他炙热的手心顺着自己的身体,缓缓来到她腹部,轻轻贴着,不动了,正奇怪着,就听他道:“阿月,你有孕了,按照月份,应该是我带大黑去找你的那次。”

    “不可能!”

    渠月触电般一把拍开他的手,猛地坐起来,不停往后退,直到后背碰到冰凉的墙壁,才堪堪停下,防备地瞪他,“我有吃药!每一次、每一次,我没有一次遗漏过!!”

    “我知道。”

    白扶苏没有再试图去碰她,而是保持着端坐榻边的姿势,望着惊魂不定的渠月,净水眼底闪过异样的神光,“只是,我从来没说过,你喝的是凉药。”

    渠月呆了呆。

    是啊。

    他确实从来没说过。

    那药只是会在他离开后送过来而已,她就默认是凉药了。

    “你心思重,还落过水,即使有唐大夫从旁调理,也是不容易怀孕的,阿月……这大概就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吧。”

    “缘分?”

    渠月怔怔望着他,唇瓣惨白哆嗦,哑声呢喃,“一个根本不受期待,将要重蹈我人生覆辙的孩子,也是……缘分?!”

    “不,我不要生……绝对不要生!”

    白扶苏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强行将她扣在怀里:“不会发生那种事!”

    “阿月,不会发生那种事!”

    “他会是我们心爱的孩子,以后,还会成为新朝的统治者,我保证,我向你保证,他将会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