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宜宁还处于迷茫中,后知后觉地拢住突然散开的头发,低头看了眼不争气的玉簪,轻道:我还要整理一下仪容,稍后再回相府。

    说完后她小声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回房。

    陆旌跨过脚边的碎玉,路过侍卫时,淡声吩咐:吴川,送客。

    侍卫急忙辩解:殿下,卑职还要等五小姐。

    吴川笑眯眯地拦住他:五小姐说的稍后再回相府,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总之,不是现在。

    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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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旌敲门进去的时候,顾宜宁还在手忙脚乱地翻着妆奁,春桃,你试试这个珠钗,看能不能固定住发髻,不用梳地太复杂,怎么简单怎么来。

    春桃依言而行:小姐您别心急,奴婢马上就能梳好。

    主仆二人专心致志地忙着手中事,似乎都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还是顾宜宁从铜镜中看到了满身寒气的陆旌,她下意识问:殿下怎么来了?

    陆旌敛下神色,无波无澜道:不必着急,门外的人已经离开了。

    顾宜宁愣了下:什么?

    本王明日亲自送你回相府。

    不必劳烦殿下,我今日直接回去便是。顾宜宁满脑子都是林笙和顾新月,根本没心思去揣摩陆旌在想什么,殿下能帮我拦一下刚才那个侍卫吗?

    看她一派天真的恳求,陆旌皆力压下心中的烦躁,人是本王赶走的。

    顾宜宁反应了一会儿,眼光渐渐黯淡下来,为何将他赶走?我还要回家的。

    彼时青桃已结束手中的动作,她扶了扶新梳好的发髻,站起身,拿过桌上的包裹,看了眼陆旌,不悦道:我走了。

    擦肩而过时,陆旌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扯了回来。

    顾宜宁下巴磕到他胸口,疼地眼眶泛酸,陆旌。

    这声娇娇柔柔的埋怨,让他脸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指腹轻轻擦了下她下巴,哄道:明日再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顾宜宁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当即道:不行。

    说完后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她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柔声道:我实在是太想家了,一刻都不想耽搁。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再拦着了?

    明知她是在撒谎。

    偏偏让人舍不得发火。

    陆旌已许久没听过她这般撒娇,又娇又软,一字一句都砸在心口处,酥酥麻麻,肆意撩拨,他险些没抗过去,但态度终究是冷硬不起来了,本王饿了,想喝你亲手煲的汤。

    这话听着竟然有几分低声下气的恳求。

    顾宜宁一时有些犹豫,在心里默默算了下煲汤的时间,等汤煲完,估计林笙就从相府离开了,她还怎么激顾新月?

    思及此,她只好推了推陆旌,我回家是要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殿下快松开手。

    陆旌自是巍然不动,何事?

    顾宜宁原本没打算告诉他的,若这次没捉到那双野鸳鸯的把柄,只怕又会惹来一场误会,但眼下陆旌看得紧,她没别的法子,才小声道:退婚。

    陆旌面容微松,眼风扫过她满脸的诚恳。

    目光晦涩,似是不信。

    她惯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骗人。

    早不回去晚不回去,偏偏林笙来了再回去。

    真当他那么好偏?

    没等他开口,小姑娘就忍不住地开始反抗。她动作一大,另一只手中的包裹掉落在了地上,裹着的东西悉数从里面滚出来。

    在松软的衣物上面,深蓝色的奏折赫然出现在视线内。

    两人同时愣怔住。

    陆旌只觉呼吸都不通畅了,额角跳地厉害,闭了闭眼,声音不复刚才那样温和,卒了寒冰一般凛冽,顾宜宁,你是不是觉得把奏折偷走了,本王就不会奈何林成仁?

    不是我偷的。顾宜宁全身凉飕飕的,看了眼外面走动的下人,没想到裕霄居也有心思不纯的仆从。

    陆旌倒是松开了手,难掩眸底的嘲弄:难不成它是自己长了腿跑到你房间的?

    我从没有顺走过你书房的任何东西,春桃可以作证。顾宜宁理直气也壮,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完全不虚。

    陆旌扯唇轻笑:你觉得本王信你,还是信物证?

    顾宜宁握着衣角,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没说一句话,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出了这道门,再想进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陆旌背过身,冷声提醒:顾宜宁,你想清楚再做决定。

    她背影倔强清瘦,跨过门槛后,将手中仅有的几件衣物全朝陆旌扔了过去,声调委屈,祖母说我想来便来,用不着你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