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他常做梦,时而梦见顾宜宁,时而梦见他哥,梦境千奇百怪,有些简直就是荒谬,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兴许是想家了。

    他拖着伤残身体,慢慢往京城的方向走,沿途中听闻越来越多的消息,全是京城发生的事。

    一一和他的梦境重叠起来。

    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得了个预知未来的能力。

    经历过那些梦境,陆卓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那声嫂嫂。

    正准备开口时,身后黛水居的大门突然开了,里面急匆匆走来一位娴静端庄的女子,陆卓走上前扶住她,母亲。

    顾宜宁也讶然地看过去,而后福身行礼。

    陆夫人绕过陆卓走到她面前,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身上并无伤口,松了一口气。

    陆卓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拿刀砍人。

    他道:母亲,哥已经教训过我了,那些事,我不会再犯。

    后面的段嬷嬷气喘吁吁跑来,夫人,您连药都没喝完就往外走,碧浣到底跟您说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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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水居里,侍女将糕点呈上来。

    陆夫人看了眼左侧的陆卓,把盘子往顾宜宁的方向推了推,柔声道:尝尝,这是楼兰特有的葡提糕,北疆那片才能吃得到。

    顾宜宁初时有些拘谨,见陆夫人确实如祖母说得那般温柔似水,给人的感觉像是春日里和煦的暖风。

    一盘糕点用下来,她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道柔和的目光,只不过她每一抬眼,陆夫人就会收回视线,垂头饮茶。

    似乎不太愿意同她对视。

    她轻声开口,多谢母亲今日的款待,葡提糕很是可口,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味道的糕点,只可惜以后怕是不能常吃。

    陆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你若喜欢,我便把北疆的厨师送去裕霄居,这样随时都能吃到。

    顾宜宁哪能想到她会这般大方,连忙拒绝,她哪里是想吃糕点,分明是为了能常来黛水居坐坐。

    母亲在北疆居住这么多年,定是十分了解那里的风情习俗,我最近看了些山水志,书上介绍地晦涩难懂,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能否过来请教一二?

    陆夫人还未说话,她身后的段嬷嬷先开了口:王妃,我们夫人身子骨弱,不能劳累,需要足够多的时间修养身体,您若有什么不懂的,去请教夫子便是,依殿下的权势,什么样的学问大家请不到?

    顾宜宁多看她一眼,只觉这嬷嬷地位还挺高,主子还在犹豫呢,她便先回绝了。

    陆卓同样道:母亲,您安心歇息,王妃若想看书,哥会帮她找夫子。

    陆夫人奇怪地看他一眼,小声问:你怎么还唤王妃?该改口了。

    顾宜宁也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眸,显得有些落寞。

    陆夫人看在眼里,推了推陆卓。

    陆卓脸色难看,深吸一口气后才不情不愿地叫了句嫂嫂。

    临走前,顾宜宁一步三回头,很是依依不舍,走到门口,又往后看了一眼,挪到陆夫人跟前,欲言又止。

    陆夫人笑道: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宜宁凑在她耳边轻声问:母亲可是嫌弃我学识微薄,才让段嬷嬷找借口回绝的?

    身后的段嬷嬷什么也没听见,当即走过来,挡在陆夫人面前,隔开了顾宜宁。

    陆夫人觉得她这是关心过度,好脾气道:段嬷嬷,说两句话而已,你不必这么紧张。

    段嬷嬷:夫人每次都是因那些话生病的,老奴如何能不担心?

    陆夫人唉了声,想起顾宜宁在书院的评价,生怕这孩子误会,便道: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过来问我。

    顾宜宁眼眸弯起,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陆夫人看着两人走出门后,才转身回屋,她因为陈年旧事,不知该怎么面对外人。

    生怕那孩子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起自己,厌恶自己,可是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后,才发觉是自己想多了。

    她笑了笑,眉间忧愁消散不少。

    耳边又响起段嬷嬷的声音,夫人,您以后还是少同王妃来往吧,老奴认为,这位王妃心思深沉,面上装得天真无邪,心里不知道怎么看不起您呢,您就是太心软太和善,才会被她骗了

    陆夫人摇摇头,吩咐后面的碧浣,去煮碗粥来。

    碧浣惊喜道:夫人终于有食欲了,奴婢这就去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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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黛水居后,顾宜宁心情甚好,笑着看了眼身后的陆卓,嫂嫂要走了,弟弟不该道个别吗?

    陆卓冷漠道:王妃慢走。

    王妃?顾宜宁煞有介事道:需要我再进去一趟找母亲讨个公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