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卓微一颔首,随手点了个旁边的人,你是,钱二牛?

    钱二牛激动道:哎,是我,我就是钱二牛。

    他洞察到人群中那道浅淡的视线,往顾宜宁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冷静道:你家的猪崽,一共丢了十只,其中三只被同村刘姓男子发现后送去了村长家,六只在后山的苹果林里,最后一只被卡在了废弃储物间的柜子底下。

    另外,你母亲的咳疾要早日去找大夫看看,否则会继续加重病情。

    钱二牛得到指示后,立刻跪在地上,磕了一下头,多谢小师父提点猪崽的位置,多谢多谢,我回去一定带老母亲去找大夫看病。

    眼看着他就要磕第二下,陆旌皱了皱眉,不用跪,再跪就不显灵了。

    是,是。钱二牛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深躬。

    陆卓从桌上拿了几颗银子扔给他,治病要花不少钱,你拿着用。

    钱二牛刚想把钱还回去,被他一个手势止住,连连道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卦摊。

    后面人声阵阵,夸赞道:真是有善心的小师父啊。

    顾宜宁站在他们身后,目光复杂。

    周围人好心道:姑娘,这位可通神灵的小师父算卦算男不算女的,这是他的规矩,你还是莫要花时间在这里等着了。

    她问:还有这种规矩?

    那人解释:小师父算卦前,需要碰一下我们的手,再睡上一觉,就能梦见神仙了。男女授受不亲,小师父不方便握姑娘家的手腕,所以才有了这规矩。

    原来如此。顾宜宁含笑点了点头。

    嘈嘈切切中,陆卓翘着腿,直勾勾看过来,唇角微掀,朝她的方向伸了伸手指,算卦?

    顾宜宁移步走过去,有些轻慢地问:小师父多少钱一卦?

    姑娘是有缘人,陆卓不知从哪扯出来一把椅子,把他身后的软垫放了上去,不收钱。

    她目光满是审视,站在原地不动。

    陆卓抬了抬下巴,坐。

    小师父的规矩不是算男不算女吗?

    有缘人不分男女。他敲了敲桌面,算什么?

    顾宜宁眉梢一扬,你觉得我该算什么?

    陆卓似笑非笑道:姑娘不妨算算姻缘。

    成亲了还能算姻缘?

    当然可以。陆卓说着,重新躺回摇椅,闭上了眼。

    他只眯了一小会儿,而后掀眼伸了个懒腰,道:有缘人不愧是有缘人,刚闭上眼,神仙就告诉我你的归宿了。

    顾宜宁撇了撇嘴:说。

    陆卓垂下略带笑意的眼神,声音忽然低下来,嫂嫂的婚姻之事,实乃不尽人意,最后的结果,是他另娶新人,而你,不过是个可怜可恨的废王妃,被锁孤房,失去自由,蹉跎度日,悔恨终身。

    顾宜宁轻呵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陆卓笑了下,继而一字一顿道:嫂嫂最后的下场,乃为沉、湖。

    顾宜宁怔了怔。

    他接着说:就像当初的萧亲王妃一样。萧亲王妃怎么死的嫂嫂应该知道,摄政王默许别人杀死她的。

    就因为她给家中与人苟合的小妾下了媚药,嫂嫂应该对你的前未婚夫和堂姐做过同样的事。知道这么多年,医馆里的媚药为何卖不出去么?

    一口媚药,毁了整个陆家,夫人受辱,将军去世,上翎军遭受致命打击,险些被彻底摧毁,北疆防线被敌军践踏,无数臣民死于铁蹄之下,陆家累积的两代功德,毁于一旦,付之东流,摄政王恨极了这两个字。

    而你,这一生中,会使用三次相同的手法去陷害旁人,包括他心爱的女子。

    最后,摄政王亲眼看着别人把你投入冰冷的湖中,你在水中挣扎不止,做的全是无用功,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平静地、冷漠地看着湖面,直至其中再无一丝起伏的波澜,才揽着他的新王妃,扬长离去。

    他说话极慢极浅,且阴悱悱的,顾宜宁听后浑身一冷,唇边笑意渐渐消散。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弟弟,你糊弄人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信与不信,还请自便。

    顾宜宁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神仙可有告诉你化解的法子?

    和离,离开他,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陆卓低着头,认真地抄了抄桌角的尘土,若姑娘一个人不敢,我可陪着你离开,万事护你周全。

    她深吸一口气,气道:你少胡说,我不会和离,这辈子都不会和离。

    许久过后,陆卓那些话,还一阵一阵地在顾宜宁耳边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