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中阴风阵阵,她再次问流月,陆卓算的卦,真的很准吗?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

    两人的对话大部分都没被人听见。

    流月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让王妃这般气恼,她诚实地点了点头,那些找小公子算过命的,都说准,简直要把他当成天上的神仙了。

    顾宜宁听后心情更加沉闷,自己就是重生,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太多太多了,心中竟一时有些动摇。

    可她已跟陆旌成亲,两人好得很,陆卓定是说瞎话骗她的。

    暗自安抚了自己一会儿后,顾宜宁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小公子真是不思进取,当什么不好,去当江湖骗子。

    可她还是很气,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派些人过去,掀翻他的卦摊,把招牌砸了。

    流月:啊?小公子好像没有招牌。

    那就把杏黄旗撕碎。顾宜宁有些烦躁,你们这么犹豫,是不是打不过他?

    不是。

    穆江路上,流月把杏黄旗撕碎后,又将竹竿掰成了八节,对着摇椅上的陆卓拜了拜拳,多有得罪。

    陆卓一语不发。

    流月道:王妃劝您,若想从事这一行业,就得向同行中其他算命先生学着点,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挑好听的说,这样两方皆欢喜。

    王妃还说您再不改改,迟早迟早得挨打。

    第49章

    午时已过, 天边层层灰云遮拢了日光,不一会儿,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

    气势巍峨的宫殿宛若蒙了层暮色, 宫檐上荡下一道雨雾,在红木凭栏处落下了细细密密的水珠。

    陆旌站在地图前, 目光悠悠落在瑜洲二字上。

    吴川站在不远处,低眉道:殿下尚未进食,可要现在传午膳?

    不必。他折身回到座位上, 按耐着眼中的躁意。

    桌上的信函、折子,半句话也看不进去。

    陆旌扫了眼自己的手指, 忽而轻笑一声。

    小姑娘信誓旦旦,前些天刚跟他保证以后绝不毁他的约,结果今天就偷懒耍滑头。

    早上说好要送的午膳, 到现在也没见着影子。

    她就是个不长记性的。

    指望她说话算数。

    陆旌觉得自己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揉了揉额角,起身去往暗谍阁。

    黑色雕纹地板上,跪着一面具男子和红衣女子。

    二人垂头拘礼, 恭敬地呈报着近日发生的事,柔然使臣再过几天, 便可到达京城。

    顾丞相在徐州情况良好,不曾遇见过危险, 顾家那位二叔祖父常与顾丞相相聚, 这是二人谈话的大致内容。

    陆旌拿过密函, 极快地看了遍, 再继续跟着。

    是。

    面具男又道:顾家二叔祖父年迈,且久病缠身,恐时日不多,就怕他口中秘密, 会常埋于地底。

    必要时逼他说出口,陆旌合上密函,扔进油灯中,纸张燃成灰烬,他微抬眼皮,冷漠道:无论何种方式。

    暗谍阁这种丧心病狂的机构,势力范围覆盖整个大晋,其中成员高手如云,身份不一,远可俱万种联络方式,近可一字一句皆记录下来,把那些密不见光的事全暴露在上首眼皮底下,光是听着都起一身阴冷的寒意。

    性命和软肋被人拿捏在手中,确实是胆战心惊。

    陆旌从阁中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雨声阵阵,没有停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他转头吩咐:备马。

    殿下,可是要回王府?吴川不等他作答,又道:您不如和王妃一起回去。

    陆旌闻言看过来。

    吴川解释着回话,王妃在景元殿正殿。

    怎么不早说?

    吴川冤枉道:属下也是刚刚才得知的。

    他暗暗吃惊,王妃的性情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每次找殿下,那可是一点耐心也没有,必须在她规定的时间内出现,现在,倒是会体谅主子的难处了。

    这一等,便从下午等到傍晚,十足的耐心。

    殿外的侍卫看到王妃之后直接放行,连通报也没有,若不是他去正殿取东西,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幸好在回府之前看到了,要不然,殿下还要淋雨跑两回路。

    吴川看了眼迟迟不停的秋雨,悄声派人去清扫寝室。

    陆旌疾步从廊下走过,内侍点上宫灯,湿冷的雨夜多了排微光,看上去没那么孤寂冷清。

    正殿两侧灯火通明,朱漆大门虚虚掩着,他推门的力度刻意放轻,进去之后扫眼四周,看见奏案上趴着的人。

    顾宜宁两手抱着食盒,蜷腿缩在灰青色的织毯上熟睡,案左侧摆了盏明月珠,映着她的睡颜,更显静谧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