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大家都是受害者呀。

    商人们彼此互视一眼,出于本能畏惧这位“首领”,只能弱弱地答应暂时在城内住下来。

    当然,对玩家而言,就是走了一个支线剧情,多了一批可以交换新鲜玩意的商队npc。

    几百双眼睛目送商远拦腰抱起费明秋消失在夜色中。

    故事会不开了,玩家们兴趣骤减四散而去,连山守等人被奴隶带到新建的仓库里休息。

    晋升为平民的也黑负责清理现场。

    他想到此前是拜托有祁氏的青鸢驱鬼,那么这次也该如此。

    “不要靠近笼子,都在外面守着,你、你,还有你,随我去找青鸢。”

    几人点点头,结伴踩着水坑走远。

    其余的人惊魂未定,悄声议论这几个月来的古怪天象和某些预兆,都有些垂头丧气。

    生活方式越古朴,越容易感受生命的活跃和脆弱。

    不知是谁感慨了一声:“如果父神不再看着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呢。”

    也黑跟着鸢鸢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双手在泥地里胡乱地撑按,起身后指甲缝里有红色的赭石粉。

    鸢鸢拿眼睛瞪他,接过新削的松树树枝,垮着脸捂着身体两侧的肾吐出一团微弱的神火。

    被这么多凡人盯着看,他不能给昆仑丢脸,不得不苦兮兮地催动神力烧了一整晚的骨灰。

    如果神仙有来世,他绝不踏出昆仑半步啦。

    如果不幸遇着羲和这个老太婆,绝不掺和海洋馆的融资,绝不偷学凤凰的涅槃法子!

    ……

    ……

    费明秋是被一抔雪水泼醒的。

    浅蓝色的千瓣莲伸出柔软的根须为他擦拭流进脖颈的水珠,又施施然旋转着飞向半空。

    使坏的六眼童子又举起一大缸的雪,摇摇晃晃朝他跑过来。

    他还未起身回避,缸内的雪变为一颗颗晶莹的琉璃珠,六眼童子摔了个跟头,珠子便全撒了。

    天边是浩渺静美的银汉,呜呜咽咽的风缠绕指尖,黄金铺就的凉台百般挽留他的脚步。

    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便感到一种回家的喜悦与充盈流进五脏六腑。

    这里是昆仑。十轮太阳与十二轮月亮交相辉映。

    从山脚到山顶,一共十九处殿宇,与创世诸神几乎同时诞生的小神们悠闲地浪费光阴。

    他这次没有往山顶去,而是沿着雕刻百兽图腾的玉阶往山下走。

    终于,在山底的浓雾云海里,他看到了缩成拳头大小的天门。

    [天门共十阶,有零星小神在此逗留;十阶之后为真源,凡人虽惨淡经营亦不可入也。]

    费明秋恍惚想起这句话。

    凉亭内苦大仇深哗啦啦翻看《五年大考三年模拟昆仑小题》的青鸟叹了口气,“娘的,老子不看了,横竖明天就是期末考试。鸢鸢跑哪去了,没了他,老子挨骂都没个垫背的。”

    费明秋朝青鸟走去,俯身问他是鸢鸢的哪位朋友,却被忽视了。

    山脚风大,他呛了一下,捂着唇腾地坐起来——

    商远不掩眸中惊诧,放下还未拆开的心率仪,食指点了点他的脖颈,“梦见什么了?”

    费明秋眼神飘忽,两颊泛着红晕仿佛还没有从梦里醒来,口齿含饴地说:“……我哥哥。”

    他从不骗人,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不算谎言。

    商远费了点时间回想这是哪位家属,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腹,“哦。时荣与。”

    费明秋轻笑,抬起眼皮,“你对我哥的名字倒很上心。”

    他笑了一会儿,说:“商远,你是不是不吃药了?你的手还没有恢复,我担心——”

    商远只是看着他,直到他后知后觉地退缩,然后顺势低下头,轻轻地咬他的嘴唇。

    像捉住晚风的死神。

    镰刀也染上了月亮的颜色。

    第78章 他是什么人

    商远的体温向来很高,又靠得这样近,费明秋被咬住的时候眼睫颤了一下。

    他感到他被拽进了商远的笼子,入眼尽是昏暗危险的热潮,金绿色的荧光封条缠着他的手腕和脚腕,迫使他微微仰着脸回应商远的吻——不,他满意地想,商远果然是不会接吻的。

    然而他渐渐无法满意,砰砰的心跳压过所有思考,只能在动情的时候仓皇地呜咽一声。

    “商……远。”

    美人的眼眸湿漉漉的睁着,仿佛忍耐怒意与生气,仔细看却是失焦的。

    他每被咬一口就往后躲一点,仅剩的注意力都在腰上,忽而闷哼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动静挺大。

    晚风失去力气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商远幽幽地打量青年的嘴唇和脖颈,就在费明秋别过脸的时候,他垂眸哑笑一声,坐直了。

    费明秋看向手边未拆的心率仪,闭目算心率,轻声问:“……不做吗?”

    商远:“答应过你。”

    “嗯?”

    “不杀你。”

    所以不可以。

    费明秋先是一愣,继而脸热得将要烧起来。

    医生的助手们整天说十八禁、二十禁的东西打发时间,下流情/色的东西他可知道太多了。

    他一时不知要怎么接话,听见商远摸索口袋,又听见打火机蹿火的声响,才有些后悔。

    不对。不对!如果他和商远就这么……他之前找的矮攻人妻受文学岂不是白看了——

    费明秋稍稍回神。

    刚吐过血的身体十分疲惫,他平躺着一阵胡思乱想自我怀疑,直到被商远点了点眉心。

    费明秋下意识单手捂额头轻声问:“什、什么?”

    商远叼着烟起身,“没什么。你的身体你清楚,我去睡了。还有,连山氏的商队被我留下了。”

    费明秋:“哦哦——”

    “刚才不是想咬你。”

    “?”

    商远走到门外,又探进来上身,倚着门框懒洋洋地问:“至少不能全算是咬人吧?”

    这人什么毛病。

    费明秋面无表情地捂额头,像撞进猎人怀里只能装蠢过关的兔子,露出莹白泛粉的手肘。

    他被这个突然闯进脑海的幼稚比喻噎到了,几近于面红耳赤,很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管好你的老虎,我不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被它盯着看。你记得吃药!吃药记得吗!……晚安。”

    商远叼着烟闷笑,无可无不可地颔首。

    门阖上了。

    躺在地板上的青年用力揉了一把脸,默默爬起来拆心率仪的外包装和放在墙角的医疗箱。

    他有时沾沾自喜于伪装良善愚蠢者的天赋,有时又为自己刻意表现的人格瞻前顾后。

    其实他只是想这么做,只是用夸张的办法掩饰灵魂的本色,并信誓旦旦称它一直是黑色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除了死后的墓志铭,谁说得清。

    那他在商远的眼睛里是什么样子呢。

    *

    又是雨天。

    无面孔的水鬼诚惶诚恐地吐出一行气泡,为主人卖力地扇风捶腿。

    应龙神阶低,不敢窥视伏羲的动向,整天躲在黄河里拿它们出气。

    黄河支流沿岸都有聚落,凡人的家园经不起应龙发怒,几日功夫已被洪水冲垮得七七八八。

    泛青白的尸体顺流而下,有男有女;不怕水的精怪嗅着尸臭从远处奔来,大肆咀嚼撕咬。

    应龙见状厌恶地挥手,冲天洪流瞬间吞噬了精怪并将其转化为一只只水猴子。

    他望了望天,突然大喜,低吟道:“是时候了。再不出手,真要把这黄河水掏空了不可。”

    说罢,应龙整理衣衫,凝目掐诀化作龙形跃入滚滚洪水,刹那移动至盐池城内的水井里。

    正在打水的玩家管湘绮看向身边的人,奇怪地说:“冰河,这是什么npc?”

    应龙一眼看出他们是来自后世的魂魄,动须发怒道:“小孩子快让开!本君要出来杀人了!”

    管湘绮的知识停留在八十年代末期,尽管艺术禁锢了她的心灵,但她对艺术始终保持热望。

    于是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条凶猛威严的无爪龙瞧,毕加索式的脸霎时“狰狞无比”。

    应龙有点慌,指着马冰河的红鼻子威胁道:“快快让开!否则本君教你们两下辈子做猪!”

    小神不得徇私作乱,他只是轩辕养的神兽,哪里有本事篡改凡人的因果,说说罢了。

    马冰河瞟了两眼管湘绮,想到省医院来的专家的意见,拿起鱼叉果断地把应龙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