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外,很多事不方便。你呢?唉,算了吧。]

    [你喜欢的女孩子在追《废物》直播吧?正常的,她们就喜欢有钱的“成功人士”。]

    [我想,死之前总要做点什么回敬一下这个恶心的社会和恶心透顶的《废物》制作组!]

    [你呢?你怎么样?]

    幽冷如蛇吐信的聊天语音在少年的脑海里无限度地膨胀,最后冲出他稚嫩阴柔的五官。

    他是废物,他不爱上学,好,他承认。

    可那些又丑又胖还敢露脸的男主播、男up,还有这个卖锯片的傻逼,又有什么本事!

    凭什么他一无所有受人鄙视,而许多本该和他一样的废物却光明正大地享受追捧!

    少年张大嘴巴吃力地呼吸。

    嫉妒、怨恨、愤怒、羞耻、自卑、无助……

    他以为的十八年来所有的痛苦压垮了对法律的敬畏。

    胡杨全然不觉“拉仇恨”,叫嚷着要报警打120,忍痛空出左手摸裤兜里的手机。

    野外蚊子多,拼命叮咬他的小腿和脸颊。他浑身又热又冷,力气一点点从脚底板溜走。

    到底怕“交代”在这里对不住爹妈和没影儿的女朋友,胡杨不禁心慌——

    啪。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边角沾了少许鲜血。

    少年抓握着园丁剪的柄部嗬嗬喘气,眼睛放射出骇人的冷光。

    他决意今晚自杀,而且决意犯罪放火,用他被策划f鄙夷羞辱的废物人生摧毁f的心血。

    素未谋面的网友说的很对。

    没有任何一款游戏在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后还能风风光光地公测。

    “操!”半夜露重,躺在公园大门外椅子上玩扑克牌的醉汉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脏话。

    少年迅速冷静,抛下重伤昏迷不醒的胡杨,大步跑回公园后门开锁。

    公园废弃的公厕里应该还藏着汽油和其他泡沫类易燃物。

    天快亮了,快!快!

    快!

    他哆嗦着开锁,锁开了却依旧推不动门,不由怀疑门后有人拿着吸尘器一类的东西和他较量力气。

    一声短促的笑。

    胡杨摔碎在地的手机和装了锯片的塑料袋被人捡起来。

    脚步声轻飘飘的如同浸润在皑皑积雪之下,异时空的客人踩着黯淡灯光走到少年的背后。

    少年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感到所有的记忆和心思正在被一只手随意翻拣查阅,慢吞吞回过头。

    灰白的藤杖闻见血味伸出金灿柔软的藤须。

    甲、乙、丙、丁……壬、癸等十个甲骨文字呈旋转阶梯状上下漂浮,将站在中央的青年包围。

    青年单手插兜站定,身量瘦削,白斗篷搭在肩头,乌黑的瞳仁倒映着兴味,眉眼稍显困倦。

    少年大惊,脱口而出:“费明秋!”

    游戏里的npc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噩梦!

    费明秋唔了一声,尝试性地把沉甸甸的锯片和坏手机抛向天空。

    身前身后环绕的甲骨文字闪烁金光,进而衍变为一只只浅金色的指节纤长的手。

    数十双手像珊瑚丛一样展开,分别接住锯片和手机并把所有东西拖入位于其他维度的天门。

    少年已经吓呆了。

    费明秋头疼地瞥了一眼倒在转角处的胡杨,问:“你怎么想的?”

    少年实在害怕,膝盖和脚腕不听使唤地往下坠,咬紧牙关强行转身开门,闷头往公园里跑。

    费明秋:“等等——啧,你看。”

    拉住后门的不是什么吸尘器,而是天门茫茫云海。

    当然,鉴于费明秋目前神力构成之丰富,幻境偶尔变为东海蓬莱和阴森鬼府。

    少年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亲眼看见的魔幻画面吓到怀疑人生。

    见躺在棺材里给凤凰扎小人的鬼母朝他瞪眼珠子,又见披着腐烂人皮朝他做笑脸的小鬼和啃食血肉的家畜,少年吓得魂飞魄散彻底没了逃跑的力气,捂着眼睛大叫一声:“啊!”

    玩扑克牌的醉汉仰头骂道:“谁他妈大半夜不消停啊!找揍是吧!”

    “嘘。”费明秋俯身越过他重新关上门,“你是在找策划吗?我人就在这,别进公园了。”

    少年听了更害怕,摇摇头摔坐在地,紧挨着门板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没有……”

    费明秋:“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废物》对我而言确实十分重要。”

    少年吓傻了,“我、我……”

    他满脑子是鬼府里的恐怖画面,一闭眼就想起鬼母红艳艳的棺材,只能拼命重复这一个字。

    费明秋轻轻揉按额头左侧太阳穴,不很熟练地使用刚学会的读心神通。

    这个神通其实比他想象的有用。

    只要彼此神性差距大,不但能窥见一个人的全部过往和恐惧,还能肆意修改对方的想法。

    乃至于由记忆和语言构建的性格。

    难怪老祭司再三强调请他务必谨慎使用。

    浅金色的手指穿透少年的大脑和四肢,轻柔又强硬地捏碎了少年心底的戾气和某些记忆。

    凌晨三点的夏风拂过整座城市。

    少年如梦初醒,愣愣地看着自己沾血的卫衣,又看向不耐烦地追问他是病人什么家属的护士。

    “家属?什么家属?”他的眼睛满是红血丝,表情却彷徨懵懂如五岁幼儿。

    护士一噎,改了语气,轻声说:“小同学,是你打的我们医院急救电话,你不记得啦?”

    少年:“我、我……姐姐,什么是电话?这里是什么地方?”

    护士挑眉,神情怪异,“呃你稍等嗷,不要乱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

    费明秋睁开眼。

    手边是十片锯片和一个坏掉的手机。

    他对玩家的世界没有多少好奇。

    不过,看样子真的可以通过玩家的触碰“顺”走一些现代才有的产品。

    对今后基建是好事。

    他为什么出现在现代、为什么能暴力篡改少年偏激报社的性格,可谓说来话长。

    四小时前他见到有夏氏的祭司,请教怎么缓解天门进阶和一念百应带来的犯困问题。

    老祭司是黄帝的直系后裔,身上流着半人半神的血,博闻强识,占卜医疗祭祀样样精通。

    听闻费明秋竟然达到第八辛阶,老祭司惊讶地失手打翻了半碗朱砂,“此事当真?”

    老祭司比鲧的父亲还要年长,手撑着膝盖探头眺望窗外雨丝,拖着沙哑的嗓子娓娓道来:

    “吾这一生见过许多非要与诸神争强弱的英雄,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

    “吾将传授于你控制一念百应的方法,以及如何发挥你的全部神通。——你绝不止会这一个。

    “同时,你将来若还能进阶抵达第九、第十阶,万万不可动用新增的神力和新神通……

    “原因?呵呵,吾看见你的魂魄了。”

    费明秋微怔,“我的、魂魄?”

    老祭司慢慢颔首,惜才而和善地打量年轻人的面庞,“吾曾追随父亲前往昆仑寻找诸神的遗物。你的魂魄有昆仑山顶的气味,或许是昆仑某位诸神的血脉。费,你将来必进阶第十阶,你能见到传说中的神域,但那才是危险的开始。你附耳来,吾悄悄问你一件事。”

    ……

    一念百应不仅可以约束玩家的想法,还可以通过频繁的约束建立某种特殊的直接联系。

    不过,目前他只能在阿尔法选择保留的时空锚点——人民公园附近出现。

    费明秋和祭司分开回到马车上,他只是想试试今晚的收获,便找到最先接触的玩家李小明。

    结果——明天再去看看胡杨和小喷子的情况?

    第96章 他不敢动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胡杨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话,唤起了某种刻在dna里的记忆,睁大眼睛跳坐起来。

    感觉挺好的。

    感谢国家感谢医生护士感谢帮忙叫车的路人,他没大碍,就是血压有点低。

    小施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你好,冒昧来访,我是施柯,方旁施。”

    胡杨:“……你好你好。你是?等等,昨晚那个小孩抓到没有?他的状态不对劲!”

    小施拦住胡杨,“你别乱动,医生说你身体素质好,最多后天就能出院。小孩……说的是他?”

    胡杨不明所以地顺着小施的手望过去。

    换了白t恤黑短裤的少年盘腿坐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电视,一问三不知。

    左右床的病人早上刚出院,病床需要消毒两小时,因此房间里只有胡杨一个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