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支箭破风而入,伴着旋风直直射入触手之中,之后的是一声远古巨兽痛苦的咆哮声。天地都随着震撼。

    顾北杨身上的触手霎时间散落下来,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听见眼前的泉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泉先捂住自己的手臂,那手臂上赫然出现了数道裂痕。

    顾北杨心领神会,应该是尼德霍格他们帮了自己。

    尼德霍格操控着操作杆,躲开海中飞舞而起的触手。他在祭坛上瞥见了顾北杨的身影,可无奈海底的怪物实在难缠,他压根就无法降落。

    再加上身旁的雪莱公爵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海神得看了几斤狗血电视剧,戏多成这样。这海神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简直是拉低了神界的平均智商。”

    尼德霍格:……

    雪莱公爵还在不断咋舌:“我感觉我们就像是只被驱赶的苍蝇,就算是发射光子炮也不过是叮了那海神几下,完全对他构不成伤害。特工先生,你派了几个复制体下去了?”

    尼德霍格拧了拧眉:“那怪物有感知能力,我的复制体一降落,便被撕成了碎片。”

    “哦~”雪莱扬起一根眉,“所以我们就只能继续当苍蝇,然后听着八点档狗血剧,来这消遣一日游咯?”

    尼德霍格语气不善:“那敢问阁下有何高见?”

    雪莱轻蔑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这艘飞船上有小型逃生舱吧,给一艘我,我绕到触手海怪的近处看看。”

    “阁下,那样做很危险。”

    雪莱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随从便立刻装点好,随时准备跟随公爵冒险。

    “我这一生,可一直与风险并存,你觉得就那海底巨兽,能难得到我吗?”

    “而且,”雪莱公爵启动飞船的小型逃生舱,冲尼德霍格扬起一根眉,“我可不是为了那顾北杨来的,我是为了水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说呢?特工先生。”

    逃生舱悬停在拉莱耶城几米高的上方,雪莱公爵查看着眼前的悬浮光屏。

    按理说,那存放水晶的仓库就在此处。就算海神发狂导致了这片区域坍塌,扫描仪也该扫出点什么。

    可光屏上却弹出了一个大大的“无”。

    雪莱公爵疑惑了半秒,顿时茅塞顿开。

    该死的,那个叫顾北杨的家伙,该不会把水晶转移走了吧。

    他顿时怒火中烧,朝着身旁的卡洛夫高喊一声。

    “卡利夫,给我转向!”

    “转…转向哪里。”

    “还能转向哪里?往祭坛的方向开,”雪莱公爵用食指敲了敲卡洛夫的脑袋,“还有,我的弓箭呢?”

    卡洛夫战战兢兢:“在仓库里。”

    “拿出来!”

    卡洛夫顿时冷汗直流。他刚在飞船上就瞥见了那可怖的海中巨物,当场差点没吓得尿裤子,现在这雪莱公爵却要拿弓箭射他,这不是□□裸挑衅吗?

    卡洛夫忙劝道:“阁…阁下,那可是海神,海神啊!”

    雪莱公爵听到他说辞,顿时眯起眼,露出了一丝威胁的气息。

    “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是觉得,我的实力没海神强?还需要在这怪物面前露怯。”

    卡洛夫吞吞吐吐:“不是的,阁下,小的这就去办。”

    卡洛夫一边跑,一边泪流满面。天呐,他还没写好遗书,难道就要这么送了吗?

    其实雪莱公爵的思维很简单。

    顾北杨夺走了他的水晶,顾北杨现在正和海神撕逼,海神能生产水晶,那就趁海神在那演八点档狗血剧情时,一举将海神拿下。

    他想得很美好,但是操作却没那么容易。毕竟他此时在海怪的背脊上方,那海怪似乎能识别出人类的气息,一道道触手从海中攀起,不断追着逃生舱抽打。

    最后把雪莱公爵逼急了,他只好拿出通讯器极不情愿地跟尼德霍格联系。

    “喂,你在上方能看见海怪活动轨迹吗?”

    尼德霍格也被触手追赶个不停,他在空中扭转腾挪,为了避免被触手一个飞扑打下来,他只得将飞船升高。这样就使得他无法精准发射光子炮,要知道顾北杨还在那怪物身上,要是盲打,那很可能会让顾北杨受伤。

    “能看见,可飞船上的武器杀伤力范围都太大,不能贸然攻击。”

    “嗯,知道了。我这有辐射范围小但穿透力强的武器。我俩合作吧,你告诉我海怪触手方位,我来攻打他。”

    “好,十二点方向。”

    雪莱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弓箭,要求手下打开逃生舱的防护罩。

    “阁下,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手下立刻规劝道。

    “废物玩意,让你打开你就打开,哪那么多废话!”

    逃生舱的防护罩刷得滑开,雪莱从中直立起身体,他正欲拉满手中的弓箭,结果帅不过三秒,一瓢海水便浇在身上,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雪莱抹了把脸,呸干净嘴里的海水,气急败坏地骂了句:

    “还往我脸上吐口水,这海神真晦气。”

    他借着怒气,拉开手中的弓箭。那弓箭通体银铸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雪莱拉动蚕丝般的弓弦,将弓拉到满弦。

    此时他的嘴巴不断翕动,小声念着一段咒语,那段咒语神秘如失落古文明古语。

    待雪莱念完咒语,一道圆形的金色魔方阵盘旋而出,立在了弓箭瞄准的前方。

    就在此时,雪莱松开手指。他射出的箭势如破竹,卷着狂风,裹着水雾,带着浓重的肃杀之气,径直朝着那飞舞的触手飞去。

    于是,在那关键的一刻。泉先的触手被打穿,他捂住手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顾北杨见状赶紧错开距离,并从地上捡起刚刚掉落的短刀。

    “别想跑!”泉先空灵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

    他扬起未受伤的胳膊,数道触须从地面升起,紧紧缠绕在顾北杨的脚踝处。

    那触须牢牢地吸黏住顾北杨,不断蠕动着爬上他的腿,将他整个人定在地面上。顾北杨饶是挥刀看上,那触须也死死不松口。

    “别逼我!不然你们都得死!”

    泉先的俊美的脸整个碎裂开来,他的双眼已被黑墨侵染殆尽,淡蓝色的长发无风自舞。

    他朝顾北杨的方向探出手,那只连蹼的手指甲倏然变长,如同五支锋利的利剑。

    这时又有一枚箭击中了他,他伸出的手瞬间碎裂,水晶碎片噼里啪啦掉落了一地。

    “啊!”泉先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他那如仙人般的嗓音完全变了,变得沙哑粗粝,还伴着阵阵回声,在人耳侧回响。

    他目眦欲裂,愤怒地张开嘴,开始吟唱起歌谣。

    这首歌带着可怖肃杀之气,直袭向拉莱耶城的入侵者。每个音符都危险到致命,不断钻入了他们的大脑,令人神志奔溃。

    飞船上的尼德霍格,与逃生舱中的雪莱公爵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但依旧阻挡不住那歌声的侵袭。

    随着音波一阵阵扫荡,一股鲜血从他们的耳朵中流出。尼德霍格身后的复制体们纷纷晕厥在地,眼中的绿光渐渐熄灭。

    而雪莱公爵这边也状况糟糕。

    他带来的人马都被这歌声震到在地,身体痉挛,七窍流血。而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紧紧捂住耳朵,可血依旧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流淌。

    在一片混乱中,雪莱公爵扔掉了自己的修养,忍不住骂出声。

    “这他妈的,什么鬼玩意!”

    只可惜他的临时搭档回复不了他,毕竟尼德霍格也被这歌声扰得神志不清。

    顾北杨捂住耳朵,胃里翻江倒海般泛着恶心,他耳朵与鼻尖都纷纷涌出鼻血,大脑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意识断线。

    就在这时,泉先暂缓了歌声。他脸上的水晶还在脱落,他拖长了音强调道。

    “这就是你想看的?让你的追求者都葬送在这里?”

    顾北杨这才得了功夫,从地面上爬起。

    “泉先,你停下来。”

    “在你拒绝我那刻起,就没有这个选项了。”

    顾北杨闭上眼睛,一番思想斗争后,软下声音来。

    “我跟你走。”

    泉先的歌声戛然而止。他眼中的黑雾微微散去,露出了里侧清澈的蓝。

    “真的?”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顾北杨扬起脸,神色认真,“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想要这个结果吗?”

    “你并不甘心。”

    “呵~”顾北杨实在忍不住嗤笑出来。

    这病娇怪物真是可笑,一边想跟他强制爱,一边还要他心甘情愿,咋那多病呢!

    “你他妈搞什么鬼?”顾北杨也不矫情,径直骂出了声,“你对我又是精神控制,又是触手捆绑的,有提前跟我打过招呼吗?你明明就不在意我的感受,现在在那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是,我是不甘心。”顾北杨点了点头,“可这有什么意义呢?我又赢不了你。反正你也说了,只要能快乐就好,是真是假有什么所谓呢。”

    泉先似乎被他的说辞搞得有些迷惑。

    “那只是我暂时的对策……”

    “呵~”顾北杨嗤笑一声,“暂时的对策?难道你还希望我跟你走后,我会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然后心甘情愿爱上你?别做梦了,除非我死,不然在我顾北杨这,就没有这个选项。”

    “再说了,我甘不甘心有何关系?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躯壳而已,我是否真心愿意,又有什么所谓呢。不过我建议你,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壳子,那你保存点我的细胞,到时候等我被你折磨死了,你就可以克隆出来几个乖乖替身,接着对他们发疯,来表达你那偏执的爱意。嗯哼,来自邪神的爱,多么伟大啊!”

    泉先没料到他居然会拿自己那套怼回来,当即有点懵。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要我选择自欺欺人,怎么换做你,就做不到了呢?”

    顾北杨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滑落。身后的海风狂舞,吹乱了他的发,他如一朵即将凋谢的玫瑰,身上染着一丝残破的美。

    泉先的眼睛转了转,开始思考起其中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