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五弟病了几日,我这个做兄长的疏于关怀,心里实在愧疚,眼下得了空便立刻过来了,还望五弟不要怨我。”

    他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李令璟不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反而等了几日才姗姗来迟,显然不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

    不过李令琴也不在意,只觉得外人叨扰了宫里的清净,神色平淡的客套道。

    “二哥说的是什么话,能来看我便是有心了。只是我的病已经好了,这宫里荒僻简陋,就不留二哥用午膳了。”

    其余宫人听着他们兄弟二人的疏离言语,不敢多言,江扉更是一声不吭的低垂着头,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令璟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也好,我还要回凤和宫陪母妃用午膳,五弟便好生歇息吧。”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

    身后的宫人会意的一扬手,门外等候的一列宫人鱼贯而入,顿时将冷清的宫殿都快站满了,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等候差遣。

    李令璟瞥了一眼无端皱起眉的李令琴,将目光移到了江扉身上,微笑道。

    “前几日你这里的一名小太监为你冒雨求医,我觉得他忠心耿耿又有胆识,有心想提拔,便想从五弟这里把人要走。”

    余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宫殿,他又道。

    “为了弥补,我拨了二十名宫人派到你的宫里伺候,待会儿内务府也会过来添置些东西。你身子弱,得需更多宫人好生照顾才行。”

    用二十名宫人换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太监,怎么看都很划算。

    但李令璟一直紧盯着李令琴,发觉在听到自己的话后,他神情微变。

    那异样一闪而逝,又恢复成了无波无澜的病弱模样。

    可李令璟弯起唇角,心里的猜疑落实了。

    他果真没有认错,这个小太监便是跟踪自己已久的刺客,而他背后的人居然是被所有人都忽视的五皇子李令琴。

    李令璟暗自在心里提高了警惕,也有十足的把握会听到李令琴的应允。

    毕竟小太监是李令琴的手下,他故意将小太监放在自己身边就是要让李令琴愚蠢的以为能派人近身打探自己的消息,而他自然也会配合。

    可令他诧异的是,李令琴却勉强笑了一下,轻声说。

    “我这宫里不过寥寥几人,好不容易有了个知情合意的,二哥还要将他带走。”

    他的神色黯然,旁人也能听出这其中的意思。

    原本他只有这三五名宫人,总算养出了个肯为他着想的宫人自然更亲近些,而李令璟如今把人要走了,他便着实更可怜了些。

    李令璟顿了顿,这时颇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的确没想到李令琴居然会不舍得把人让出来,可这样一来便显得这小太监愈加特别了些,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笑的愈发温和,语气却不容置喙。

    “我送来的宫人个个都是麻利识趣的,绝不比这小太监差,何况五弟若是真喜欢他,难道要把他拘在这一方天地里,一辈子当个下等宫人吗?”

    “我难得看中什么人,五弟放心,我不会亏待他的。”

    这话已经说满了,摆明了今日他肯定要如愿。

    李令琴不说话了,抬眼看向始终跪在地上姿态温顺的江扉,几秒后才缓缓说。

    “那有劳二哥了。”

    说完,他又朝江扉吩咐。

    “小平子,跟着二哥要好好伺候。”

    他故意叫的是记在宫人名册上的太监之一,今天早些时候去内务府办事了,还没回来。

    江扉知道他是要自己顶着小平子的太监身份跟着李令璟,以免对方起疑,便颔首道。

    “是。”

    李令璟心思深沉,又极善察言观色,发觉李令琴看不出多大的惊喜,苍白的脸色反而更差了,好似难舍的将掌心里的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怎会这么舍不得这个小太监?

    若有所思的目光轻轻掠过江扉匍匐在地的身影,宝蓝色的清瘦一团看不出任何秘密。

    李令璟的目光在他的一截白瘦颈子上停顿一下,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又努力写了一章【骄傲的挺起胸膛】

    (百度搜的,太监的帽子叫巧士冠,不对的话别骂我呜呜呜qaq)

    第38章 无影灯04

    李令璟身为最得宠的皇子,与李令琴在宫中的待遇简直是云泥之别,所居住的凌霄殿也是皇子中最气派奢华的,金碧辉煌,珠光宝气,单是身边伺候的宫人便有数十位。

    回宫后他便忙着去见皇上了,待傍晚回来,用过了晚膳才想起来这人,便问道。

    “今日我从五弟宫里带回来的那人呢?”

    身旁伺候的大宫女琉璃一怔,迟疑的回道。

    “回殿下,奴婢已将他安排去清扫偏殿了。”

    琉璃是他身边最合心意的心腹宫女,听他今日竟去了李令琴的宫中,又亲自带回了一名宫人,斟酌后便只派给了江扉一项轻松活。

    虽不知这名陌生的小太监有何奇怪,但李令璟既然这般上心,那她自然也要留个心眼。

    闻言,李令璟托着下颌,漫不经心的弯唇道。

    “让他近身伺候吧。”

    这次琉璃怔了好几秒。

    近身伺候的宫人几乎时时刻刻都要跟着李令璟,为他宽衣,伺候他用膳,夜里还要守在床前等候吩咐。

    李令璟的戒心很重,如今近身伺候的宫人都是在这凌霄殿里待了好几年才得了他信任的,如今却被一名从李令琴宫里带回来的小太监给取代。

    但琉璃不敢质疑他的决定,颔首道。

    “是,那奴婢这就派人去教他规矩。”

    “恩。”

    凌霄殿规矩森严,容不得一丝错漏,而江扉在李令琴的殿里散漫惯了,乍得要绷紧神经学规矩,还不能被人发现任何异样,学了一下午便有些倦怠了。

    只是刚和其他宫人们吃了晚膳,李令璟便召他过去伺候。

    夜渐深,凌霄宫里亮着融融的宫灯。

    李令璟坐在案几前,正用毛笔写着什么,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的吩咐道。

    “研磨。”

    跟着江扉进来的琉璃见他还站在原地,便从身后轻轻推了他一下。

    江扉回过神,垂头走过去,安静的研着磨。

    宫灯长明,李令璟到了子时才终于放下笔。

    江扉端端正正的站在他身旁伺候着,以为他沉迷写字没发觉,便掩着嘴,无声的打了个疲惫的哈欠。

    相比起学这些枯燥的宫规,他倒宁愿奉了李令琴的命令去飞檐走壁的跟踪谁。

    桌边是方才琉璃送来的羹汤,瓷亮光滑的表面将他的小动作泄露了出来,李令璟在心里冷笑一声,放下了笔。

    瞥见他的动作,江扉连忙又恭恭敬敬的站好,以为他要歇息了,却是睡前沐浴。

    凌霄殿的浴堂水雾氤氲,李令璟悠然的浸泡其中,余光瞥见身后不远处立着的人,又故意叫他来为自己擦背。

    江扉迟疑一下,只好跪到了他身后的池边。

    温热的毛巾轻柔的擦拭着宽阔的后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李令璟始终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而江扉同样能看得出来他的肌肉是紧绷的,是在时刻提防着自己的。

    将后背留给敌人,是最愚蠢的漏洞。

    李令璟这样做,是在试探他。

    若江扉真是李令琴的刺客,有这样近身袭击的好机会又怎么会错过,只需将手指放在他的颈侧,便能让这个风光的二皇子悄无声息的死在浴堂。

    只是他应当想不到李令璟防御的动作会比自己更快。

    心中的那柄剑已经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李令璟却始终都没有等到江扉动手。

    毛巾擦到了肩膀,顺着往下擦拭着手臂,他的目光便也暗暗盯了过去。

    不知是被这浴堂里热气腾腾的水汽熏的,还是江扉本身便如此,攥着毛巾的一只手又白又细,浮着点活泛的浅粉色。

    单是这么看着,竟比宫里的宠妃还要莹润,只是再窥见指节,便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老茧。

    李令璟认定了他不是普通的小太监,这时却无端的有些出神。

    回过神来,侧颈一热,软若无骨的手贴了上来。

    他的眼皮一跳,立刻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同时迅速转过身,阴鸷质问道。

    “你想做什么?”

    腕骨几乎被隐隐加重的力道拧断了,江扉一脸错愕看着他,随即连忙跪在地上,垂着头,吃痛的解释道。

    “奴才想给您擦擦脖子。”

    他的一只手还被李令璟扣着,所以没能将头贴到地面,只用力伏着。

    李令璟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长长密密的,简直不像个男子。

    促声说话时的嘴唇一动一动的,被这浴堂的湿气沾着,也成了水水亮亮的。

    也许是热的,或是心虚,他的额上淌着细汗,往下流着盛在了弯弯翘翘的眼睫上,又坠了下去。

    李令璟忽而想起来那日他冒雨去凤和宫,脸上挂着雨水时也是这般模样。

    只是那时天气阴冷,日光黯淡,想起来便只觉得他生的白,此刻却忽而在这浴堂里多了点活色生香的韵味。

    还未细想心里那点被勾出来的是什么,他便压了下去,似是信了江扉的话,于是松开了他的手。

    水声呼啦作响,江扉的余光里瞥见他从浴池中走了出来,湿漉漉的一双脚停在了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命令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