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

    一旁的屏风上挂着干净的毛巾与亵衣,江扉连忙起身,走过去将毛巾取下,迟疑了一下,方才回到李令璟面前,小心的给他擦去身上的水珠。

    李令璟见他低头低的狠,那截白生生的脖颈都快断了似的,有心想逗他,便道。

    “你都不抬头看,怎知哪里擦到了,哪里没擦到?”

    闻言,江扉一僵,才小心的抬起眼。

    这样近距离的看着尊贵而毫无遮蔽的二皇子,许是给他增了些莫名的心理负担。

    李令璟的目光始终轻飘飘的,貌似无意的落在他脸上,渐渐发觉他害羞般的有些红了脸。

    只是很浅的一点,荡漾着跟女子的胭脂似的。

    李令璟忽而抬起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他没发难,握着这清瘦而白腻的腕骨,几秒后才夺走他掌心里的毛巾,淡淡道。

    “我自己来。”

    江扉无声的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背脊松懈下来,退到了一边。

    从浴堂出来后李令璟便去了寝殿休息,负责夜间伺候的江扉在榻尾候着,要等夜深了才能蹑手蹑脚的去屏风外的小榻上歇息,随时等着他的吩咐。

    这夜间伺候的活儿本是由两三名宫人换着来着,确保不会因为打盹而疏忽,只是李令璟有心要把江扉留在身边的近处,等着看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便只安排了他一人伺候。

    夜深露重,窗子透进清淡的月光,正是最静寂最毫无防备的时刻。

    李令璟佯装已经睡熟了,闭着眼。

    只是等了良久,都没听到江扉鬼鬼祟祟接近的声响,反而听见了屏风后渐渐变得绵长平缓的微弱呼吸声。

    他竟是真的睡着了?

    李令璟不信。

    等到了夜色最浓时,他掀开被子,无声的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了屏风后。

    刻意收敛起来的声息没能立刻惊醒精疲力尽的江扉,这小榻只是容他们暂时歇息的,又窄又小,他侧身蜷缩着才能完全躺下来。

    摘下的巧士冠放到了一旁,宝蓝色的太监服被阴翳染成了暗色,唯有一张脸雪白如月。

    李令璟头一次这样仔细的端详着他的眉眼,便是看过了天下美人,他也不得不在心底称赞江扉的一副好皮囊。

    明明没有涂脂抹粉,可这般唇红齿白,还是看的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人,怎么会单单是一个小太监?

    若是女子的话,倒可能是宠冠后宫的贵妃。

    荒谬的念头连李令璟自己也觉得可笑,不禁轻嗤了一声。

    只这微不可闻的一下,他便见江扉的眼皮动了动,随即警觉的立刻睁开了眼。

    望见不知何时立在面前的李令璟,他也没露出半分惊慌,立刻从小榻上起身,而后跪在了地上,已然恢复了清醒。

    “奴才失职,请殿下恕罪。”

    李令璟轻哼一声,慢条斯理道。

    “念你刚来这宫里,便绕你一次,若下次还这般呆钝,便下去领罚吧。”

    说完,他便背过身,回到了寝宫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过得太快了,居然一周都没更新了...

    (求生欲)古代宫廷的规矩都是瞎写的瞎写的哇哇哇,别骂我鸭。

    很快就要把小扉扉拐上床了嘻嘻嘻!

    第39章 无影灯05

    凌霄宫一如往日,作为二皇子的住处成了这皇城里的光耀。

    只有宫人的人会在私下里议论着近来的变化,嫉妒而好奇的说着二皇子忽然对一名外来的宫人格外看重,不仅将其拨到身边近身伺候,连大宫女琉璃都对那宫人上心的很。

    深宫无趣,战战兢兢为人奴仆的日子过久了,一旦寻到些不平的事便会将心头的怨愤都引过去。

    江扉不是没有感觉到凌霄宫的宫人们都在排挤自己,只是他并不在意,大多数时间又都跟在李令璟身边伺候,没那个闲工夫去缓和关系。

    更何况,他知道李令璟是故意将自己捧到这令人眼红的高处,盼着自己能露出马脚。

    自从来到这凌霄宫后,他暂时寻不到由头出宫,见不到李令琴,那时李令璟来的仓促,李令琴又没能给他明确的指令,因而他只能按兵不动。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李令璟才终于让之前的宫人同他轮班,给了他歇息的间隙。

    只是,他知道自己仍然被监视着。

    李令璟这人疑心重,心思缜密,又敏锐的可怕。

    以前江扉躲在暗处窥探他时只觉得这人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如今真是面对面应付着,才深觉不能大意。

    时常在某些时刻,他能察觉到李令璟的余光盯着自己。

    是那种稍微不注意便会忽视掉的窥探,只要抓到一点破绽,便能猛地扑上来咬断他的脖颈。

    这日琉璃让江扉送些东西去别的宫中,回来路过御花园时,见到了李令琴宫中的小宫女。

    宫女见到他后很是欣喜,缠着他说了许久的话,说宫里多了宫人,内务府又送过几次东西,李令琴的永定宫总算有个宫殿的样子了。

    可李令琴近日的心情很不好,郁郁寡欢,又犯了咳疾。

    闻言,江扉很是担忧,和宫女分开回到凌霄宫后便去找了琉璃,说自己想回五皇子那里一趟。

    琉璃早前就被李令璟暗中吩咐过,若是江扉想去哪里,便让他去,只是要派人暗中盯着。

    她这时才明白原来李令璟是在提防着江扉,便允了他,眼看着他出了凌霄宫,便召来一名伶俐的小太监跟了过去。

    身后尾随的气息轻易就被江扉捕捉到了,他只当没发现。

    那宫女所言不假,荒偏凄清的长定殿门口竟也有了守门的宫人,见江扉过来,先进去通传过了才允许他入内。

    进了门,他径直走向主殿。

    一旁的宫人似是得了吩咐,没有拦,等他进去后便默然关上了门。

    屋子没有点灯,仅有寡淡的日光映在幽幽的床幔里,只穿了亵衣的李令琴靠坐着,面颊凹陷,看着又比之前清瘦许多。

    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门口,见到了江扉便微微睁大,指尖都在震颤。

    他露出了这些时日以来的难得笑容,招了招手,低声道。

    “过来。”

    江扉没行礼,急匆匆的走到床边,半蹲下,然后顺着他的意去握他的手,蹙眉道。

    “您的身子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

    李令琴直直的看着他,似是在打量着他是否变了,也似在怀疑他去凌霄宫的这些时日是否已经背叛了自己。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江扉的面颊,轻声问。

    “二哥待你可好?”

    江扉看着他,静了静,才回答道。

    “二皇子很器重我,命我近身伺候。”

    话音落下,漆黑的眼瞳与李令琴对视片刻。

    后者的眉眼沉了下来,笼着一层漫出来的冰寒,似乎是在沉思着是否要利用这绝好的时机对李令璟下手。

    只是真要下手,凌霄宫里都是李令璟的人,江扉绝对逃不出来。

    这无疑是用他去给李令璟陪葬。

    念及此,掌心的温热仿佛也很快就会变得冰凉了。

    半晌,李令琴轻叹一声,道。

    “二哥突然将你要走,又命你近身伺候,这举动实在古怪,想来应该有诈。你先在凌霄宫里安分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见江扉温顺的点了点头,李令琴的神态轻松许多,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生机的红润。

    他召来门外的宫人送了些点心上来,颇为高兴的塞给了江扉道。

    “前几日厨子做的点心不错,我觉得你应当喜欢,便叫人多备了几份,不想你今日果真来了。”

    江扉吃了一块,咽下去了笑道。

    “谢主子挂念。”

    见他的神态与往常无异,李令琴的脸上却掠过一丝古怪,依旧含着笑意,貌似无意的缓缓道。

    “是我忘了,凌霄宫气派,你在那里过的只会比这儿好,这点心怕是入不了你的眼了。”

    他因身残,常年拘于室内,总疑心别人会害自己或是背叛,即便是多年来最亲近的江扉,他也总忍不住明里暗里的试探。

    闻言,江扉无声无息的跪下来,垂着头表忠心。

    “您永远是属下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李令琴脸上的郁色因了他斩钉截铁的话而消散几分,余下的那点便被藏到了眼底。

    他伸手要扶江扉起来,又笑的很温和。

    “我说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快起来吧。”

    在永定宫里陪李令琴用了膳,服侍他喝过药后见他睡下了,江扉才静悄悄的往回走,到了凌霄宫里刚巧遇见正从主殿里匆忙走出来的琉璃。

    见了他,琉璃松了口气,催促道。

    “你怎去了这么久?快进去伺候吧。”

    “是。”

    江扉进了主殿,便见一身玄衣的李令璟坐在桌前,神色不大好看。

    在他刚进来时,李令璟便抬起眼盯了过来,幽深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冷哼了一声,道。

    “怎么,一仆还想伺候二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