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声熄了火,拿过筷子,正要摘刺喂猫,就听见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风刃席卷声,伴随着渐近的怒吼。

    “混账,给我站住!”

    “好小子!我等守了两天两夜,以灵水日日浇灌的一株无叶莲,你说偷就偷,说抢就抢?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两道声音听着分外陌生,但接下来的一道男声却是让楚云声有些熟悉:“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何来偷抢一说!你们说是你们的,便是你们的?可有证据?”

    是萧逆。

    楚云声分辨了下,看来是萧逆和几个修士在争夺一株无叶莲。

    “证据?你仔细辨认那无叶莲上的灵气,是否有青光缠绕?那便是证据!还不速速将灵药还给我等!”

    这话楚云声一听就想叹气,萧逆那般说就是不想还,追赶的人还真信了,给他列举证据,哪来的这般憨憨。

    果然,紧接着便听萧逆道:“是你们的如何,不是你们的又如何?你们几个身染魔气,一看就是魔修,魔修行事卑鄙,口中有几句话能当真?我可是半分不信!若你们想要这无叶莲,那便凭本事来夺!不过我且告诉你们,我是上清山弟子,你们若真对我如何,上清山绝不会放过你们!”

    “哎呀呀!这小王八蛋,气死老子了!”

    追赶的修士大叫,声音一下子拉近,像是用了什么法术加快了速度。

    “快跑!”

    萧逆大喊。

    又是萧逆又是魔修的,楚云声并不想掺和进这桩一株灵药引发的惨案中,于是放下筷子起身,就要收拾着饭菜回山洞。

    但他不找事,事却喜欢找他。

    他刚一起身,还没容动手收拾,就又听一道女声惊喜道:“萧师兄快看!前面有人!那是上清山杂役弟子的衣裳!”

    “这位师兄,有魔修在追杀我们!请速速施以援手!”

    话音落,楚云声抬眼,就见树林中一道火光倏忽靠近,裹挟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落在面前,正是萧逆和一名上清山女弟子。

    这二人刚站稳,后头便又由狂风带来两道裹着黑袍的身影,看周身涌动的煞气,应当确是魔修。

    萧逆已然是炼气五层,那名女弟子稍差一点,只有炼气三层。而追赶他们的这两名魔修却都是炼气五层,若萧逆不勉强动用至阳珠的部分能力,确实只有被追得满秘境跑的份儿。

    这四人一冲出来便齐齐停下,互相对峙着,同时快速打量四周和溪边的人。

    这一打量,却看得四人都面色古怪,十分迷惑,恍惚间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这难道不是本该充斥着打打杀杀、杀人夺宝、机缘争夺、血腥碾压的试炼秘境吗?怎么这块地方又是水又是猫,又是锅碗瓢盆又是珍馐佳酿的,整得跟春游踏青的世外桃源一样?这来秘境探索,还能这么悠闲自在的?

    四人的目光齐齐扫过石桌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全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

    萧逆在打量四周之余也注意到了溪边弟子的眼熟,稍一思索,他就想起来这正是那名炼制了一阶极品法器考入炼器堂的弟子。

    想到那日的极品法器和容岐大长老的赞赏,再看到他在被狼狈追杀时人家在这儿吃吃喝喝的场面,萧逆心中顿时又堵又酸,于是不等楚云声出声,便当即抱拳笑道:“原来是炼器堂的楚师弟,没想到多日不见,你一眨眼就已经炼气……”

    萧逆本着客套的想法,随意一扫楚云声的丹田,目光却瞬间凝固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楚师弟竟然已经炼气五层了!不愧是第八位潜龙牌天才……从前楚师弟实在是藏得太深了!”

    “楚师弟,既然你已是炼气五层,那便请与师兄我联手,一同为修真界除去这两个魔修祸害!”

    旁边那女弟子也帮腔道:“同门有难,楚师弟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楚云声还没说话,那两个魔修又不忿了:“叫谁祸害呢,小兔崽子!别说再来一个炼气五层,你就是再来个炼气六层,也不是我们师兄弟的对手!还有你,你少管闲——”

    说着,那两名魔修转向楚云声,就要威胁一番,但其中一人刚定睛看了楚云声两眼,便眉头一皱,话音顿了顿,道:“哎……哎?你不就是那个冒充咱魔尊私生子的臭小子吗?和魔尊有两分相似,还是上清山的潜龙牌弟子……”

    “娘的,看他这张脸就不爽,揍他!”

    话音未落,一堆风刃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楚云声抬指解下木剑,似缓实快的一剑挑出,周遭风刃顿时溃散,化作无痕清风,扬起楚云声素白的衣角。

    借着这清风之势,楚云声身形一晃,顷刻便有无数剑光分化而出,循着风刃的轨迹直劈向两名魔修。

    “好快!”

    两名魔修一惊,忙挥舞起手中巨锤反击。

    但无论他们的巨锤轰向何处,总有剑光从化作微光,恰好绕过,转而攻击向他们的薄弱之处。

    而就在他们对这剑光无可奈何之时,楚云声的木剑已缓缓落下,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穿透他们的周身灵气防御,落在了他们的颅顶。

    两名魔修反应过来,再想动用法术和符箓已然是来不及了,莫大的杀机临身,让他们不得不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

    明明修为相当,怎会败得这般快,这般轻易?

    两名魔修看着头顶的木剑,一时茫然无比。

    就连一直在旁观的萧逆都没有看清楚云声是如何胜的,只是以他旁观的角度看,诡异的是楚云声那套剑法和剑光。

    思及此,他心里又是妒火中烧,总有人这般好命,不仅拿了潜龙牌,还被大长老看中,一点都不像他,要自己一步一步打拼。

    “还打吗?”

    楚云声忽然问。

    剑下的两名魔修被问得一呆,小心翼翼觑了楚云声一眼,同时福至心灵地扑通一跪,齐齐哭喊道:“不打了不打了!少主,少主饶命!谁!是谁说咱们英明神武的少主是私生子的!让老子看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少主!多谢少主不杀之恩!”

    经过破庙那事之后,楚云声对魔修们的尿性已多少有了了解,半点不意外他们说跪就跪的德行,只是摇头道:“我不是你们少主。”

    真要说,却是你们尊主本人。

    当然,这后半句楚云声是不会说出来的。

    他只当是这两名魔修像血影一样看过魔尊的画像之类,有了联想,没往修真界流传的消息上想。

    于是他也没多问,转眼看了看有些发怔的萧逆和女弟子,又看了看两名魔修,然后用木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对两名魔修道:“站过去。”

    两名魔修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走了过去。

    楚云声收起剑,将饭菜放进食盒里拎好,揣上猫,颔首道:“你们继续。”

    萧逆下意识看了看两名魔修和他之间的距离——这似乎就是他们在来到这里停下前的距离,楚云声这是又把他们安排回来了?这打都打了,还想置身事外……他脑子没问题吧?

    “楚师弟,你不帮我们?”

    那女弟子极度震惊,“难不成你真是他们所说的魔修的少主?你潜伏进上清山有何目的!”

    两名魔修忙维护起刚认的便宜少主,大声道:“是又怎么了!看不起我们少主吗!别以为你们上清山多厉害,再厉害你们大长老还不是帮我们魔尊生了少主!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能不认吗!”

    上清山大长老……生儿子……容长老?

    萧逆双眼发直地看着楚云声,忽地恍然大悟。

    而此时,同样不问世事第一次听到这个在修真界沸沸扬扬传了几个月的八卦的楚云声,沉默着低头看向了自己怀里。

    怀中,小橘猫扒着衣领露出头来,呆滞地瞪着一双金绿色的眼睛。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一只凝聚了惊人剑气的毛绒绒的小爪子,喉间发出一道轻柔的叫声:“喵呀——”

    哪来的流言?

    找死。

    第123章 修魔还是修仙 12 师尊面皮这般薄……

    容岐不知道自己是该气流言蜚语间自己和魔尊就平白多了个儿子,还是该怒这个儿子竟然是自己有那么点不可言说小心思的小魔修。一时之间,他心头的愕然惊怒与哭笑不得齐齐上涌,情绪相当复杂。

    在这股怒气的冲击下,他完全忘了自己眼下的幻形伪装,掌中一道剑气蓄势待发,就要干掉对面那两个胡言乱语的魔修。

    然而,他这道剑气并未成功射出。

    一只略带薄茧的手掌温柔地按在了他的头毛上,揉了两下,又状似无意地下移,捏住了他软乎乎的后颈肉。

    清朗微沉的男声传音入耳。

    “师尊息怒。”

    容岐一呆,小爪子里虚实交映、似有空间风暴狂乱的剑气就像夜里被风吹灭的烛火,无声无息就散了。

    他整只猫都僵硬了。

    这是小魔修的传音入密……小魔修能看到我的剑气……小魔修叫我师尊……小魔修知道了……

    容岐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他这段日子做的事。

    先是幻形成猫后蹲在草丛里扒着小魔修的手腕,赖着让人带回家,再是钻小魔修的衣领子吃豆腐,霸占猫砂盆,还有危机临身一屁股坐了一只炼气修为的小猫崽——

    一道晴空霹雳轰在了容岐的脑壳上。

    猝然收回的剑气震荡,与羞耻、尴尬、错愕等种种情绪一同混杂,如惊雷般刹那劈开了他刚稳下没多少天的心境。

    楚云声眼看容岐要出剑,若硬拦自己根本挡不下,便只能捅破窗户纸,传音阻止。

    拦下了容岐意欲杀人灭口的暴躁行为后,楚云声并没有留意到怀里小橘猫的心绪变化。

    他直接看向对面两个完全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且仍在得意洋洋的魔修,开口道:“我与容长老并无血缘关系,这等流言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

    两名魔修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少主,您可能并不清楚您的身世,这可绝非流言,而是有证据的……百晓生亲眼所见容长老和尊主春风一度,珠胎暗结,还绘制成册了!而且我们虽然都未见过尊主真容,但您与尊主的画像可是有那么几分神似的……”

    楚云声头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是三人成虎,百口莫辩。

    就算他魔尊和容岐确实春风一度了,但那洞天福地也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看见,难不成容岐这个元婴后期的修为是摆设?

    思及此,楚云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微顿,问道:“这些流言传了多久了?都有何人知道?”

    “这……”

    那名魔修讪讪一笑:“这也没多久吧,约是半年前从魔山附近传出来的,不少魔修言之凿凿,还带得探索深渊秘境的修士多了一大批,毕竟传说能逆天怀孕的灵果可是价值不菲……后来慢慢地,这消息就跟深渊秘境绑在一块了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光是魔修,邪修、仙修也都不少人听说了……”

    “您要让小的说出究竟有多少人知道这消息,小的还真算不出,这……这至少得大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吧……”

    楚云声颇感荒诞和匪夷所思。

    这样一个几乎完全没有立脚证据的流言,竟然可以在区区几个月内流传这么广,让许多修士都将信将疑,简直不同寻常。

    而且上清山作为仙道之首,必然是消息灵通,想必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一无人遏制,二无人澄清,这态度属实奇怪。

    若说魔山不出声,这楚云声自然理解,因为他这个魔尊很早之前就用闭关突破的理由封闭了魔山的核心,所以就算魔山想要询问澄清,也找不到他这个可以询问澄清的人。

    但上清山毫无反应,甚至都无人来通知作为故事主角的容岐一声,才是最古怪的。

    当然,若楚云声知道上清山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上清山那位脑子与众不同的掌教阴差阳错之下真以为自家徒弟被骗身骗心,还有了个十几岁大的儿子的话,恐怕会更加迷惑兼匪夷所思。

    看着两名魔修古古怪怪的神色,楚云声头一回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原委,于是只淡淡说了句:“我非是你们的少主,也不是魔尊与容长老的孩子。人或有相似,绝非仅有血缘可以解释。”

    “传此谣言者或居心叵测,另有目的,若日后两位道友再遇上此言,烦劳替我辩明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