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魔修面面相觑。

    这时,旁边突地传来了声冷笑:“我就说,哪来的那么多天纵之姿,慧眼识英才,却原来是别有内幕。容长老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收你做侍剑童子,恐怕就是父子情深吧?”

    楚云声略一转眼,就看到了萧逆轻蔑讥嘲的笑。

    “怪不得你明明持有潜龙牌,却不和那七人一同入门,而是那般低调行事……是怕出了风头引人注目,暴露了你的根脚身世?亏我刚才还真拿你当同门师兄弟般友爱,原来只是……”

    楚云声懒得听萧逆阴阳怪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萧道友知道了这般多,又凭什么认为我会这样让你好端端离开?萧道友就不怕,我杀人灭口吗?”

    萧逆的冷笑一僵:“对同门出手,是上清山的大忌,你敢……”

    “我有何不敢?”

    楚云声眸色清淡地瞥向他:“既然我是魔修,是容长老的私生子,背后有靠山,那杀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应当也能被随意抹平。更何况这并非是在上清山的山门内,而是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的秘境中,你认为,我有什么不敢?”

    萧逆还没作何反应,他身旁那女弟子却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噤声不敢言了。

    若是楚云声真的要杀了萧逆,那为了灭口,也必然不会留她性命。

    她修为比不上楚云声,想跑跑不掉,再看过方才楚云声制服那两个魔修的剑法,打也打不过,一时心中竟满是绝望,不由后悔起跟随萧逆的选择来。

    但下一瞬,楚云声的话却将她从绝望中救了出来。

    “但你之所以敢在我面前如此说,无非是也对这些流言半信半疑,觉得我不会因此而杀你。或者你有其他手段,足以在我想杀你之时顺利逃离。”

    楚云声点破萧逆的心思,也不想和他玩些心眼把戏,便又道:“妒生障,恨生魔。静心修行,方是正道。”

    说完,他也不再管溪边这四人,拎着食盒转身,眨眼便化成一缕清风散在了林间。

    参天大树耸立,几片碧叶飘入潺潺而过的溪水中,微风安静。

    溪边的四人互相对视了几息,忽然萧逆一声大喊:“走!”

    话音未落一道流火就自上而下窜出,将他的身影淹没,刹那间他便已出现在十几丈外。

    在流火的帮助下,他头也不回地夺路狂奔,转眼就要消失无踪。

    “小王八蛋,站住!”

    两名魔修也反应极快,当下御风冲了出去,迅速拉近了距离,手中也飞快地划出一道道风刃,将周围的草木纷纷削断。

    等他们三人跑得影儿都没了,上清山那名女弟子才怔怔回过神来,有点恍然又有点不可思议地低声道:“这……没我事儿了吗?传说中残忍冷酷的魔修……就这么放过我了?”

    “不过,他们好像和传言也不太一样……”

    “萧师兄也和我想象中并不一样……”

    女弟子发了片刻的呆,忽然取出一个精心绣制的纹了萧字的荷包。

    一个火球术将它烧了后,女弟子不再停留,也循着溪岸迅速离开了。

    其实不仅女弟子疑惑自己为何没被抓,两名魔修中的师弟也很疑惑,边追萧逆边问自家师兄。

    “师兄,刚才那女子为何不抓?抓住了威胁这姓萧的,他还不乖乖就范?再不济咱们魔道那么多矿都没人挖呢,抓回去挖矿呀,上回血屠家弄来的宋家那帮人,个顶个的懒蛋,没一个好好干活儿的!”

    年长的魔修鄙视了师弟一眼:“你就看这姓萧的连跑路都不拉上自己师妹一把的德行,绝对是一小白眼狼。咱们抓了那女子,这姓萧的保管跑得更快,连头都不带回的,你信不信?还威胁……再说,你知道现在仙道的女子多娇贵吗?咱们抓了她不得带着她,给她饭吃,给她水喝,花钱给她买辟谷丹吗?这都不够费事的!”

    师弟恍然大悟:“师兄说得有理!”

    年长魔修狠狠敲了一记自家师弟的脑门儿,训道:“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追!”

    类似这种追逐战,在试炼秘境内简直屡见不鲜。

    但像萧逆和这两名魔修一般一追就是两天两夜的,那可是太罕见了。

    你追我赶到最后,双方的灵力已经全都耗尽了。

    萧逆全凭至阳珠提供的一口至阳之气撑着,但他还未掌握至阳珠,能动用的至阳之气不多,眼看也要撑不住了。而两名魔修比起萧逆来,却是要好上不上。

    因着这一代的魔尊走的是杀伐战斗的路子,所以大多数魔修都喜欢在修炼功法之余跟着炼体,这两名魔修自然也不例外。没了灵力,萧逆要是想靠肉身之力跑赢他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逆看着后头两个追得双目通红宛若发狂的魔修,原本张狂得意的心里也慢慢滋生出了后悔之意。

    他不认为双方已经追成这样了,这两人还会放过他,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转移对方精力的心思,跑到最后,他还是一把掏出那株无叶莲朝另一个方向扔了出去。

    “既然……既然你们是为了这个追我……我还给……你们!”

    萧逆气喘吁吁,扔了无叶莲就用出了最后一缕至阳之气,化成流火遁出了十几丈。

    然后他就在十几丈外听到了那两个魔修憨厚快乐的回答:“小子,早这么识相不就行了!这可是我们师兄弟守了两天两夜的灵药,怎能被你抢走!好了师弟,追上了,回!”

    萧逆靠在一棵树后呆了呆,简直想大喊一声,你们追我也追了两天两夜,再找一株无叶莲都够了,这就值得了!

    他一口气憋在心口,无处发作,险些气得走火入魔。

    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盘膝打坐,恢复修为的同时,萧逆也忿忿地质问起至阳珠的器灵:“器灵,我有你这样的十阶灵宝帮助,啃了一千多个干馒头,勤勤恳恳修炼到现在,怎的会连那个在炼器堂打铁的楚云声都打不过!”

    器灵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回答:“他的功法不比你的差。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果然,这就是有个好老子的益处。”

    萧逆别的没有听进去,只是觉得楚云声依靠了功法的优势,又问,“器灵,你看那楚云声到底是不是魔修?”

    “他修炼的是正宗的仙道功法。”器灵的嗓音无甚情绪道。

    萧逆皱起眉,沉思着喃喃自语道:“若是能把他变成真的魔修就好了……”

    正在这时,萧逆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渐近的争执声。

    他透过树木掩映看去,便见正在争吵的是两个年纪不过十岁的炼气二层的孩童,和一名炼气四层的少年,看打扮,应当都是剑宗的弟子。

    萧逆一看这三人修为便知晓他们身上必然没什么好东西,一时没了探听的兴趣,就要起身离开。

    但他刚一转身,便听到那名被唤作宋白的炼气四层的少年厉声喊道:“那楚云声就是魔修!那夜破庙之中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们两个被魔修蛊惑,轻易献出了潜龙牌不说,如今还要替他分辩?若不是你们这般奴颜媚骨,眼下进了上清山,拜大长老为师的就该是我……”

    “你做梦!就算我们不去,也断断轮不上一个趁人之危的你!”

    “你们——”

    萧逆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转过了身。

    在之前两名魔修和萧逆陷入持久追逐战的同时,楚云声已经揣着怀里的便宜师尊回了自己修炼的山洞。

    因着多耽误了几句话的功夫,食盒里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楚云声将饭菜都取出来,稍稍以灵气绕成火丝热了热,便边挑拣鱼刺,边探手想要从怀中掏出羞愧难当把头埋得深深的小橘猫。

    但就这么伸手一摸,楚云声挑着鱼刺的筷子却瞬间顿住了。

    略怔了怔,楚云声握住怀里僵硬的小东西,取出来于眼前展开手掌,道:“师尊?”

    掌心黄绒绒一团闻言一动,露出一双哀怨的玉珠般的小黑眼睛来。

    看到容岐突然又从猫变成了小鸡仔,楚云声意识到容岐这种变身或许并非是可控的某种法术。

    再联想到原剧情中提到的容岐前往天寒清心洞的事,楚云声有所猜测道:“这是师尊的功法缺陷?”

    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了,毛绒绒的黄色小鸡仔转着眼珠滴溜溜看了楚云声一眼,支棱起两条细伶伶的小爪子,在楚云声掌心有气无力地写道:“心境不稳或本源灵气受损,就会变成某种事物,以兽类居多。”

    这便是承认了是功法缺陷。

    这缺陷可以说是相当大了,若在战斗中出现,那便是极大的破绽。

    楚云声眉头微锁:“迄今为止,发作过几次?”

    以容岐去天寒清心洞的频率,楚云声估计会得到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出乎意料的,容岐却写了短短几个字:“算上这回,五次。”

    那比起修真界遍地缺陷的其他功法,这属实算不上多。

    而且按照之前容岐在洞天福地的表现来看,这缺陷应当也不是立刻就会发作的,可以有一定的推迟,不然那次云雨之后,楚云声怀里最后趴着的就不会是一个还有力气穿衣裳的人,而该是只软乎乎的小橘猫了。

    楚云声思索时,小鸡仔也没闲着,仍在写:“你……是何时知道的?”

    这个知道指的是什么,两人皆是清楚。

    楚云声微微合拢手指,用指尖细细揉着小鸡仔蓬松的软毛,温声道:“很早。师尊或许不知,我重伤前,也是元婴。”

    不等容岐表现出惊愕,楚云声又道:“师尊此次可是因那流言气怒羞恼,加之剑气待发之时猝然收回,震荡灵气,才一时心境不稳缺陷发作?”

    小鸡仔眨了眨眼睛,把黄黄的小尖嘴往胸口的毛毛里埋了埋。

    “师尊数百年来五次发作,五次中,在弟子这里,便已是两次了。”

    楚云声将埋着脑袋的小鸡仔捧到眼前,无奈笑了笑,轻声叹道,“师尊面皮这般薄,若来日弟子向师尊求亲,师尊又当如何?”

    第124章 修魔还是修仙 13 师尊,我方才说……

    容岐两只小黑眼睛猛地瞪大。

    心头巨震。

    他恍惚地听着楚云声的话,只觉那声音一时近在咫尺,一时又远在云端,真切得扰心动神,虚幻得宛若梦中。

    他灵台蒙尘般空荡着,刹那间竟没别的想法,只是万分庆幸——幸好他现在已是变成了只小鸡仔,在没恢复前,不会再因心境震荡变第二次了。

    “师尊不必急于应我。”

    楚云声看着在掌心僵成了块圆滚滚石头的小鸡仔,手指压了压那片被揉乱的黄色毛毛,道:“我从未修习过仙道功法,一切从头来过,眼下只有炼气修为,口出此言本就不当,待我结婴之日,师尊再与我答复便好。”

    温润干燥的手指抚着后背,就像和畅的微风拂过。

    容岐紧张到近乎要凝固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踩在那片温热手心的两只爪子却像是踩在了火炭上,烫得难耐,恨不能立刻扑棱着小翅膀冲出去,跳出这里。

    但楚云声的手指压着他,就像给他铐上了无数重的枷锁一样,让他想动都不能动。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心有绮念,日夜妄思。

    若说露水姻缘带来的只是一时的随性好奇,那重逢的清正温柔,如玉如竹,便是懵懵懂懂的心思浮动。

    后来兴起的收徒,到一心一眼渐渐从断崖外的云海,挪向崖边的少年,历经的便是虚浮后的沉淀,与沉淀中酵起的惑人的迷醉。

    在他幻形成猫,忍着肮脏窝进那丛野草中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若这就是魔修的媚术,那这姓楚的也该收网了。

    他已中术太深。

    容岐犹有些难以置信地仰头望向楚云声,在触及楚云声墨黑幽邃的眼时一怔,飞快移开目光,重新埋下脑袋。

    片刻后,他不自在地动了动两侧的翅膀,小心翼翼地用小爪子在楚云声掌心温柔地划写出极其凶狠的话:“逆徒,说!你是从何时起对为师心怀不轨的!”

    楚云声被小鸡仔的爪子挠得有些痒,感应到字迹后,低声道:“洞天福地。那是我与师尊的初见。”

    此方世界的初见,一如既往的热烈。

    楚云声暗自笑着叹气,就见容岐顿了顿,低头用尖尖的鸟喙用力啄了他两下,然后伸出小爪子又写道:“那你何时能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