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门侯沉声问道:“到底是不是?”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听话,我跟你成亲!我答应跟你成亲!”杏儿突然发起狂来,突然倒地紧紧抱着脑袋,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

    霍苏年这才发现,杏儿的臂上有许多淤青,有的浅,有的深,只怕并非昨日挣扎留下的。

    “侯爷,这姑娘一看就是神志不清的疯姑娘,证词当真可信么?”商青黛突然在公堂外开了口,端然踏入了公堂门槛,对着青门侯一拜,“民女拜见侯爷。”

    “你是什么人!本侯正在审案,谁准你进来的?”青门侯大喝一声,“来人,赶出去!”

    商青黛笑道:“侯爷,你不妨先看看这个?”说着,她便从袖拿出了一面玉牌,递给了上前欲赶她走的衙役。

    “悬壶?!”

    青门侯一看见这玉牌上的字,便又惊然上下打量了一眼商青黛——十年前,先帝曾赐了一块玉牌给悬壶堂,当时昭告天下,凡持此牌济世者,百官不得欺凌,若有违者,当以欺凌皇家之罪罚之。

    当年先帝才登基年,就突然病倒了,若不是得悬壶堂夫人陈水苏入宫救治,只怕早就驾崩,根本不可能有后面潜心治国的这十载。所以先帝很是感激这个救命恩人,朝野上下皆知,悬壶堂虽是民间医馆,但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如今,先帝虽然已经崩殂多年,可当今天子一直以孝为先,对悬壶堂也很是看重。所以,悬壶堂这执玉牌者,也是青门侯不能轻易得罪的。

    青门侯命人将玉牌还给了商青黛,提醒道:“此事与你无关,还是莫要管得好。”

    商青黛摇头道:“这姑娘一直是我的病家,我不能不管。”

    “你的病家?”青门侯愕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的管家崔奎——这人难道又办事不妥了?

    商青黛上前打开针囊,在杏儿头上扎了几针,终是让她平静了下来。她缓缓道:“死者确实是杏儿的未婚夫,可他生性好赌,又脾气暴躁,所以杏儿才一直不愿嫁他。死者曾多次暴打杏儿,这点,我是她的大夫,我一直很清楚,不信,诸位可以看看。”说着,商青黛掀起了杏儿的裤脚,只见上面的淤青更甚,“这几日,杏儿被死者打得次数更多了,以致出现了疯症,所以她所说的话,并不可信。”

    崔奎心虚地眨了下眼,他这次找人陷害霍苏年,确实没有调查清楚。

    青门侯从崔奎脸上看出了心虚之色,他知道,这个局是肯定不能再用了。

    “另外……”商青黛眼尖,看见了死尸露在外面的指,指甲里面分明还有淤泥,她上前掀开了盖在死尸脸上的白布,只见死尸的脸已经开始发肿,根本看不出原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死者面部发肿,鼻口都有淤泥擦拭过的痕迹,还有这指甲里面的淤泥……”说着,她弯腰从药箱里面拿出了一支细竹管,蓦地戳入了死者的胸膛,“诸位看见没,这死者肺部皆是黑水。”她拔起了细竹管,指着死者胸部的口子,“他绝不是被人殴打致死,反倒是更像是溺水而亡。”

    “没用的东西!”青门侯低声骂了一句,“既然……”他这一开口,才发现并不知商青黛该如何称呼?

    “民女姓商,只是个游方大夫。”商青黛收拾好药箱,站了起来,“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以免侯爷错信疯女之言,冤枉了好人。”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了,自然此案也算是了了。”青门侯只好顺势道,“只是,霍苏年昨日伤我孩儿,我可是亲眼看见。我大燕律法可是写明了的,伤人者可是要处以杖刑的!”

    第六十二章 .把家还

    霍苏年听到青门侯似乎不准备放过她,索性伸了个懒腰,突然趴在了地上,拍了拍屁股,淡淡道:“来,侯爷,打重点。错过了这个会,可就没会打到了。”

    青门侯脸色铁青,转身看向了商青黛,“商大夫,我儿昨夜被这小子伤后,好几位大夫都看不好……”

    “病有轻重缓急,看病也有先来后到。”商青黛摇了摇头,亲扶起了兀自心惊胆战的杏儿,坚定地道:“杏儿姑娘的神志尚不稳定,尚未性命之忧,所以,我必须先带杏儿姑娘回去医治。”

    “我儿可是世子……”

    商青黛不等青门侯把话说完,便冷冷地回绝了,“先帝尚不会以权压我们悬壶堂,当今陛下也对我们悬壶堂礼待有加,侯爷,莫不是想用劝威逼民女吧?”

    青门侯顿时语塞。

    商青黛扶着杏儿走了几步,又补充了一句,“民女只是个大夫,大夫心里只有死生之事,侯爷是有肚量之人,当不会与我一个乡野大夫计较吧?”

    青门侯心里怎会不记恨商青黛?可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会承认?于是,青门侯赔笑道:“商大夫的话言重了。”

    “民女告退。”商青黛低头说完,便扶着杏儿离开了。

    曲知澜知道霍苏年算是逃过了一劫,可这杖刑之苦,只怕多半还是要受的。此刻曲知澜瞧见霍苏年那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实在是害怕青门侯一声令下,真打了她。待她屁股开花之后,万一在公堂之上暴露了女儿身,无疑是又陷入了一个险境。

    事到如今,摆在青门侯面前的路只有一条了——原先他故意提及霍苏年伤人之事,只为了让霍苏年有个台阶下来。只要霍苏年乖乖答应去救公仪北,那他小惩霍苏年十个板子,便放了她。

    现在的霍苏年已经是稳赚不赔了,杖责四十之后,她多半还有命在。回去好好调养数月,便能康复如初。可他的公仪北若是过了十二个时辰还不能解穴,废的可是一只,是无论如何都康复不了了。

    瞧见青门侯陷入了迟疑,霍苏年又提醒道:“侯爷?还不宣判?”

    青门侯倒吸了一口气,紧紧握拳走到了霍苏年面前,他弯下了腰去,低声道:“霍苏年,本侯给你一个会……”

    霍苏年点点头,仿佛知道他会说什么,“我若挨了板子,肯定要先去养伤的,几个时辰内可是好不了的,侯爷,你说,该如何是好啊?”

    青门侯忍下了这口气,站直了身子,扬声道:“念在霍苏年是初犯,本侯改杖刑为罚金。霍苏年,你伤了我儿,本侯罚你一千两白银,你可有不服?”

    “成交!”霍苏年拍拍前襟站了起来,又整了整衣裳,“那草民就先回家了?”

    “站住!”青门侯厉喝一声,便有衙役再次把霍苏年给围住了。

    “我的阿北……”

    “放心,他再过几个时辰就没事了。”

    霍苏年云淡风轻地一笑,继续道:“我其实根本不会点穴之术。”

    “你!”青门侯千算万算,竟不知今日会栽在这小子里!

    霍苏年指了指自己的腕,“侯爷若是不信,亦或是世子没有恢复如常,那我赔你一只,如何?”

    霍苏年料定青门侯非常在意这个独子,所以她敢以为赌,只换青门侯松口,让她快点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青门侯知道他是了霍苏年的套了。怪不得那么多大夫都说世子无事,原来只是霍苏年耍的小心。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重新再做打算,下次再逮个会好好收拾霍苏年。

    “滚!”青门侯背过了身去,怒喝一声。

    霍苏年笑然点头,便快步踏出了公堂——她在人群之一眼便看见了曲知澜,她贼兮兮地抿唇轻笑着,穿过人群走到了曲知澜身边,蓦地将她拥住,温柔无比地道:“娘子,我回来了。”

    曲知澜匆忙瞥了一眼周围的人,她轻轻地捶了一下霍苏年的背,“放开!这里人多!”

    霍苏年摇头,却将她拥得更紧,“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我多想我的娘子。”说着,她抬眼往人群之的魏阳挑了挑眉角。

    魏阳知地低下了脑袋,悄然从人群之离开了。

    突地,一股痛意从足尖升起,霍苏年强忍痛意,只得乖乖地把曲知澜给松开。

    曲知澜对翠云冷冷道:“翠云,我们回家!”

    “是,少夫人!”翠云点点头,给霍苏年递了一个眼色,小声道,“少爷啊,你可别气少夫人了,她担心了你一夜没睡……”

    “翠云,你再多嘴,我就要罚你了!”曲知澜听见了翠云的传递信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翠云赶紧噤声,悻悻然扶着曲知澜走向了马车。

    霍苏年含笑点头,默然跟着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曲知澜似乎是默许了她可以一起回家,这一路无言,与霍苏年想的一点不一样。

    终是回到了自家小院。

    柳宁一看见霍苏年,便又跳又笑地扑了过来,“你好几日都不跟我玩,外面有妖怪,你当心被吃了!”

    霍苏年轻轻抚着娘亲的背心,柔声道:“没事没事,我法力无边,肯定不会被妖怪吃了的。”说着,她故意“呔”了一声,惹得几个丫鬟都笑了起来。

    曲知澜上前搀住了柳宁,劝道:“娘,夫君安然回来,已经没事了。昨儿听说您害怕了一夜,这会儿先下去睡会儿,等夫君换洗一下,我们便一起来看您。”

    “拉勾!”柳宁害怕地将小指递向了霍苏年,“你不来看我,妖怪就来拿我了!我怕!”

    “好,我一定来!”霍苏年拉了勾,看向了惜儿,“惜儿,先扶娘回屋休息。”

    “是,少爷。”惜儿本想多看几眼霍苏年,可少爷都吩咐了,她怎敢怠慢?

    等柳宁被惜儿扶走后,曲知澜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你们都去忙各自的活吧。”她屏退了剩下的几名丫头,便一瘸一瘸次走进了房间。

    霍苏年快步跟了上去,才走入房间,翠云便将房门拉着关了起来。

    “少爷,我先帮你烧热水去。”翠云匆匆交待了一句,便离开了小院。

    不用多说,肯定是曲知澜事先吩咐过了,不然翠云不可能突然变那么“聪明”。

    听着翠云的脚步声走远,霍苏年反倒是忐忑起来,实在是拿不准曲知澜想做什么?

    曲知澜悠然坐了下来,那椅子离霍苏年刚好步,她凉声道:“解开衣裳。”

    “啊?”霍苏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曲知澜卷了卷衣袖,“若是我亲自动,我可不保证会温柔。”

    霍苏年轻咳了两声,解释道:“大牢可臭了!你让我洗个澡,再看也好啊。”说完,她迟疑地看了一眼缓缓站起的曲知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心紧紧贴在了门后,“娘子啊,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还伤了哪里?”

    曲知澜被说了心事,她故作不在意地回道:“你这人实在是诡计多端,我只想看看,你还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

    霍苏年咧嘴轻笑,刚想放心地走到曲知澜身边去,便被曲知澜喝止了。

    “站好!”

    霍苏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曲知澜挑眉问道:“公堂之上,不是嘴皮子厉害么?怎的,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了?”

    “我才不敢说……”霍苏年低下了头去,看见曲知澜往前走了步,已在她一步之内,嘴角偷偷地漾起了一个坏笑,曲知澜却似乎浑然不知。

    “说!”曲知澜逼了她一句。

    突然,霍苏年伸将她抱入了怀,紧紧抱住,又温柔又酥地细声道:“知澜,我是真的想你。”话虽简单,可霍苏年的语气实在是真挚而热烈,就像是一口烈酒沿喉而下,瞬间让曲知澜的心烧得火热。

    “你……无赖!你明知道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个!”曲知澜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可她无法抗拒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悸动。昨夜瞧见霍苏年被欺负后,说不在意、不挂念,全都是假话。

    “是你让我说的,而且我刚才就只想告诉你这个,我那么听你的话,你还骂我无赖?”霍苏年得逞地坏笑着。

    曲知澜肃声道:“你不是无赖是什么?我方才警告过你,让你站好!”

    “我一直都在原地站着啊。”霍苏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可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好吧!

    霍苏年这个无赖,曲知澜找不到话去反驳她,可满腔热意总要找个发泄口,于是——君子动口不动,她看准了霍苏年的肩头,便狠狠咬了下去。

    霍苏年似是算准了曲知澜一定会咬她,既然她想做“动口”的君子,自然她也只有“动口”了。

    只见霍苏年的身子灵巧地一闪,曲知澜咬了个空,还没回过神来,便被霍苏年捧住了脸,温润的唇瓣贴了上来,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瓣。

    “唔……”

    曲知澜的挣扎突然变作了更热烈的回吻,霍苏年怔了一下,便被曲知澜给死死压在了门后。

    “知澜……”当曲知澜的唇瓣骤然离开了霍苏年,霍苏年喃喃轻唤了一声。

    曲知澜捏住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道:“记住了,就算是轻薄,也只有我轻薄你的。”说完,她原本冷冰冰的脸蛋蓦地漾起了一个温暖又温柔的笑,只听她媚声道,“我警告过你……招惹我……没有好下场的……”

    霍苏年刚想说什么,便突然被曲知澜一吻再次封了唇。

    若这是曲知澜对她的惩罚,霍苏年突然觉得,这样的惩罚多几个,其实也不错。

    第六十三章 .从此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