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玖道:“你都什么症状?你那药箱就是个摆设,我过来给你买点药,你先躺会儿。”

    赵寒惊喜:“你不是早上时间最珍贵,要留着办正事儿的么,今天怎么啦?”石玖是投工从文党,大学学的什么物理专业,毕业后却转行从文,成了个自由职业者,给网站写小说,是个不温不火的作者,收入大半靠勤劳的更新,一般早上在家埋头写稿子,关楠早上约她约了几次约不到还骂过娘。

    石玖又笑了:“你不是病了么?早点带粥行不行?小米粥?”

    “行,什么都行!”赵寒挂了电话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就算知道石玖来的目的不光是因为她生病,她对石玖的造访还是十分的欢迎。

    赵寒读书那会儿有人跟她作对,她干点什么事儿都跟猎奇似的有人刷帖讨论,那时候新校图书馆门口的闹剧当然躲不过,这回有图片有真相——她赵寒就是捏着纪婷的手腕把罗青稗挡在后面,就是因为这事没来上周五的信号处理基础!

    更有她带过课的学生证言——罗青稗的作业错的时候确实很少!她还用这个动作在某一个男生手下护过罗青稗,罗青稗给她递过水,她和罗青稗一起下过楼……

    杯弓蛇影,赵寒曾经对罗青稗的笑在别人看来都是别有深意,从前的事又被挖出来——赵寒是个死.变.态,一个对室友下手的惯犯。

    帖子底下有了一个让她滚出女宿舍楼的回复,底下全是“滚出女宿舍楼+10086”等等,据说好些人都找过宿管阿姨。

    这事儿李河都知道了,问赵寒要不要回家来住,赵寒一字回复——不。

    但赵寒却和罗青稗聊过换宿舍的事。

    虽然对舆论导向来说,换了只会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坐实赵寒是个变态,但说到底,这件事罗青稗有无辜受累的嫌疑,搬出去,罗青稗就清净了。

    罗青稗从来挺怂地,这回却跟置气似的,脑袋歪歪偏着,站赵寒跟前,就两个字:“我不。”

    赵寒本来准备克服懒惰要跟罗青稗好好谈一谈其中利弊讲一讲道理的,但她嘴一张,罗青稗就一句:“我不。”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三遍,罗青稗氲在眼里的那点水汽聚成泪,唰地一下滚了下来,打了赵寒一个措手不及。

    赵寒本能地,搂着罗青稗拍了拍她肩头:“不换就不换呗,哭什么!”

    罗青稗挤在赵寒怀里,哭透了一件赵寒的衬衫。

    换宿舍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外面舆论腥风血雨的,她们懒得再折腾,就死扛着。

    只是从前是赵寒一个人死扛,现在多了一个人,两个人死扛。

    真是死扛,也就扛过去了。

    就那事儿的动静,关楠和石玖不可能不知道,关楠正忙着没空过来,打电话给赵寒一顿嬉笑怒骂,关楠才是真的护犊子,绝对认为赵寒是受了罗青稗的牵连才落得这个地步,让赵寒离罗青稗远一点,赵寒没吱声,赵寒怒地挂了电话。

    那时候石玖就来找过赵寒。

    她俩坐在新校图书馆一楼一家咖啡厅里,石玖捧着速溶咖啡,在咖啡混着糖精和奶香的苦涩味儿里,问赵寒:“真喜欢罗青稗?”

    这是个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关楠问过的问题,赵寒那时候说不至于,现在是沉默。

    石玖看她不说话,笑了,她条分缕析地:“赵寒你是个懒人……”

    开篇儿,赵寒就懂了这个角度,但还是听石玖说下去:“去年你自己的事儿闹成那样,别人在身边议论你,你走过去都不带理的,可是现在你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寒,这个姑娘……”石玖换了个词儿:“你欣赏她哪点?”这是委婉的说法了。

    赵寒十分领情配合:“就她身上那股劲儿……挺吸引人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石玖有赵寒家的钥匙,赵寒都不必起来开一趟门了,她是听到塑料购物袋的声音才应出去。

    石玖带来了外面阴郁的湿气,手里提着一个超大的袋子,赵寒头晕目眩地看石玖从袋子里往出来掏东西,想着帮忙呢,被石玖轰去床上窝着了。

    还被石玖顺手塞了一碗打包的小米粥垫肚子。

    粥是温热的。

    赵寒难受地昏昏沉沉,吃完粥差点又睡过去,这会是被饭菜的香味给唤醒的,她踩着拖鞋往外面一看,她那百年不见人的餐桌上已经摆了三道菜,石玖正端着一盅汤走了出来,笑她:“咦,鼻子还挺灵的!”

    独居久了,又在病中,忽然在家里被人伺候着吃上这么一顿热饭,赵寒近乎祈求地:“小玖,你来跟我过吧!”

    石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过你妹,吃你的饭!”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赵寒扒拉着菜:“好吧,那你今天小说不写了?”她还在网站买过石玖的小说来看,那时候这人是靠日更六千撑着的。

    “有存稿,回去再写,你别纠结这个……想想自己的问题比较实在。”

    赵寒脑袋疼的想不出来,只好闭嘴绕过去,石玖看她这样,也不逼她想这事儿,还安慰她:“关楠肯定找过你,她那人没有坏心,就是咋呼,你听听就算了,主意你自己拿。”

    赵寒嗯了一声,很念着石玖的好。

    饭罢她要帮石玖洗碗,被石玖拒绝了,让她自己晃悠晃悠,半小时后吃感冒药。

    赵寒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正刷着贴吧,电话震动着跳起来,差点从她手里窜出去,她费力地接住了,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顿了一下才问:“学姐,你怎么了?”

    赵寒不知怎么咳嗽了两声,还没回答,那边又问:“感冒了吗?家里有药吗?要看医生吗?学姐我下班来看你吧。”

    这熟悉的场景让赵寒一瞬间恍惚地,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念书那时候有一回她中暑,正好也是罗青稗打电话过来,她尽管想表现地正常,还是没忍住扑垃圾桶上吐了一回,罗青稗不知道在城市的哪个角落做兼职,下午请了假回来,买了一堆的药给她。

    那时候罗青稗多穷,一袋药是她一周半的生活费呢!

    赵寒怔忪地,好半天听着石玖在厨房开着水龙头哗哗地洗碗,才明白今夕何夕,她忍住了叹气,挺不当回事儿地问:“罗青稗?有事?”

    那边又顿了一下,很快话被接起来:“学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有事?”

    这下没有再停顿,罗青稗接话很顺溜:“学姐,我的手链掉了,麻烦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落在你那里……”

    赵寒伸着脖子,刚准备好好找找,谁知道一打眼就看见她家茶几的下面躺着的手链——眼熟的很。

    念书的时候她去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地儿去玩,在一家纪念品店里看到的手链,手链上的串珠仿着玉石的光泽,其实只是石头,不同形状的石子相隔均匀地串成一串,豆绿色,十分衬皮肤白的人。

    罗青稗就很白。

    这是赵寒送给罗青稗,且罗青稗带出来的唯一一件饰品,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两年过去,现在这东西又躺在了她的地盘上。

    赵寒伸手够到了,发现这手链连扣子都完好无损,真不知道罗青稗是怎么“落”在这儿的!

    赵寒把玩着东西道:“这儿没有,落别的地儿了吧。”

    “不会!”

    “是么?”赵寒抽了张纸巾擦鼻涕,那边的沉默长久了一些,良久,罗青稗才找回声音似的:“不会掉在别处的,别处我都找过了,学姐,帮我找找好不好?”

    “行,怎么还你?”

    “我……找个学姐方便的时间……我过来拿,再请学姐吃饭。”

    赵寒揉着额头:“那就今晚,我明儿就出差了。”其实按照预估,这趟出差也就来回两天的事儿。

    罗青稗嗯了一声,隔着电话也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跟她约了时间就挂了电话。

    石玖正烧好了水,给赵寒拿了药过来,水太烫,石玖很有耐心地在两个杯子里倒来倒去地晾水,笑问赵寒:“发什么呆?”

    赵寒提着手链的一角:“她落这儿的,我晚上就还她。”

    石玖把水晾地差不多了才递给她,赵寒也不知道石玖递给她的这几片是个什么药,仰脖子灌下去了,听石玖道:“那你是个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兴许人家就是……叙叙旧吧。”赵寒道。

    当年都是别人谣传她对室友下手,室友也不是什么好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形同同居让人恶心之类,她和罗青稗两个当事人反而从来没说过什么喜不喜欢的话。

    石玖道:“我看你挺在意的。”

    赵寒随口道:“没有吧。”

    赵寒一否认,石玖就笑一下:“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石玖沉默着,赵寒以为还有别的话,最后也只听石玖说:“吃了药躺一会儿,捂着出出汗,晚上出门穿暖和,出差……注意点身体。”

    赵寒有点诧异地看石玖,总觉得石玖今儿有什么话要说,但被石玖赶到了卧室又赶到了床上。

    石玖把保温壶和杯子放她床头:“出完汗多补充水分,我走了。”

    赵寒平时二五百万地,生病了总想粘人,她滚在床上裹着被子哼哼着:“小玖,你真的要走啊?”

    石玖看了赵寒好一会儿,终于道:“那我陪着你,晚上和你一起出门。”

    赵寒立刻很高兴地:“我把本子给你用,你可以码文的。”

    一个下午赵寒就听着石玖敲得键盘噼里啪啦作响,隔一会儿石玖会给她喝水,还怕她一身汗坐起来着凉,就差喂给她。

    赵寒迷迷糊糊干躺着,隔一会儿总忍不住要想,如果石玖也喜欢女生,或者如果她自己是个男生,就和石玖这么过也很好了。

    赵寒一点也不想折腾,她知道不酷也不冷,她特别想安定。

    一会儿石玖给她喂水,赵寒又特别清醒过来——她这是撒懒,依赖石玖对她的照顾,无疑于耍流氓。

    出门的点石玖喊赵寒起床,下午这一觉总归有点作用,赵寒被拆散架的骨头又像装回来了似的,爬出了被窝又是一条好汉,对石玖那点龌龊的心思都收了起来。

    和罗青稗约在旭源和她家中间的一个商业街,石玖还想送赵寒过去,赵寒实在没那个脸皮再耽误石玖时间,自己来了。

    赵寒以为自己到的早,结果罗青稗更早,就在路口等着,低着头踩地上的石子。

    赵寒撑着不太清醒的头脑,觉得罗青稗这个状态是不太高兴,可是见到她,罗青稗又抬起头笑了。

    选了一家粥铺,没想到生意火爆,点了粥半天也不上桌,赵寒把手链搁在桌面上:“是这个?”

    罗青稗双手接过了,就算是天气冷,就算是石头的材质,手链是从赵寒的衣兜里掏出来的,还带着点温热,捏在手里特别熨帖,罗青稗道:“谢谢学姐。”

    赵寒没吱声。

    罗青稗像是有很多话说,可是揪不出个话头,嗫喏了半天,试探着问:“学姐感冒了?不用去医院吗?没人……照顾吗?”

    赵寒倏的抬头看着罗青稗,眉尖轻轻蹙了一下,看的罗青稗一紧张,她一紧张,手里总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算安慰,现在手里只有这串还带着赵寒身上温度的手链,她捏紧了手链,试图解释:“学姐……”

    赵寒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反而放开了:“没事儿,吃过药了。”她打量在罗青稗葱根一样的手指间窜来窜去的手链:“这东西太旧,绳子都要磨断了,戴着也容易丢,换新的吧。”

    罗青稗下意识的护住了手链:“我会修好的,不会丢的。”

    赵寒只笑了一下。

    她们的粥和菜终于上桌了,赵寒一边摆桌一边道: “百十块钱的东西,不值得修的。吃饭吧。”

    沉默的吃饭,赵寒也食不甘味。

    罗青稗回来了!她对重新回来的罗青稗有什么期待吗?她说不上来,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望,但绝不是这样的试探。

    饭吃到半道,罗青稗没头没脑地道:“值得的,我喜欢。”她甚至有些执拗:“我很喜欢这个手链。”

    赵寒没再接话。

    这顿饭吃的沉默,罗青稗是被赵寒那股子冷淡劲儿给震慑,话题一个挨着一个换,但是连一个能拿出来说的都找不到。

    赵寒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