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稗回来了,回来之后还来找她,就算这目的不是关楠和石玖暗示的那样,也不应该只是试探。

    她都走到了这一地步,罗青稗还要试探什么呢?

    道别之前,罗青稗终于找到个话题:“学姐的外套我洗了还没干,下次拿给学姐。”

    赵寒想了想:“不用那么麻烦,快递就成。”

    当年分别是赵寒一觉睡醒来罗青稗已经溜了,她想说再见都没机会,两年过去了,她和罗青稗还能这样面对面,她挺郑重地道了一声再见。

    罗青稗连个回一句的时间都没有,赵寒裹着衣服转身就走了,罗青稗就那么看着,赵寒高挑,混在人群里也极容易找到,罗青稗一直看着,直到赵寒头也不回的,一路拐进了地铁的进站口。

    第20章 第二十章(倒v开始)

    也不知道是深秋气候不好还是赵寒自己运气衰, 和罗青稗见完面的这天晚上赵寒做了一整夜的梦,第二天起来头重脚轻,她一身骨头又像被拆散了似的疼痛,但这回没有睡懒觉的运气,她看着车票上的发车时间,踩着晨曦去了车站。

    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 即使心里和天气一样沉郁,赵寒面上还是打起了精神迎接和她一起出差的同事,不过工作未必领他的情, 赵寒到车站的时候发现等他的同事换了个人——这人赵寒认识,今年新入职,已经从别的部门来了他们部门,听同事说起过, 这是个晃一圈儿就直接进行政的主,人送大号二公子, 小号……赵寒听人私底下叫他半瓶油。

    赵寒:“……”

    路上的时候有关系好的同事专程发微信提醒她:“二公子跟你就是为了蹭个履历,您别把自己当老大给人瞎使唤。”

    难怪只是解决上个项目上一点遗留的问题都让她亲自去。

    不过等到了现场,赵寒才真切地认识到什么叫“半瓶油”什么叫“二公子”,带着一个不能使唤还瞎矫情的人和供着一个祖宗有什么区别?重要的是这位爷是个动嘴的主儿, 现场干一份的活儿,回去能报十分的功,其对工作辛苦艰难,和他自己努力克服的精神的渲染能力能力简直让赵寒重新认识一个修辞手法。

    赵寒一个人一天能干完的事儿, 带着这位二公子,硬是扎扎实实干到了晚上九点半。

    临时定的住宿离工作地点较远,赵寒在风里吹了一天,晕乎地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宾馆的,她衣服都没换更别提吃药,挣扎回到房间,一头扎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二公子砸门才叫醒的,赵寒醒来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地鼻子成了个摆设,只能靠嘴巴喘气,头疼地要炸了,虽然如此,想到回家,还是硬把自己收拾齐整了,换了个干净的衣服出门。

    二公子一路都有点怪怨赵寒耽误时间,怕赶不上车,往地铁钻是小跑着,赵寒本来难受,跟着这么个人更心烦,差点原地爆炸。

    到了高铁上才有时间翻手机,赵寒手机上事石玖和关楠的未接电话,微信消息,许静给她介绍的小王熙凤的微信消息,中间夹着罗青稗的消息,工作群消息,赵寒看着更晕了,她先给石玖回了个电话,然后才给别人回消息,具体回了些啥她都不太知道,光记得一出站,就有石玖来接站。

    赵寒几乎是踉跄着一头栽在石玖身上,一脚踩到实地的感觉,昏沉而放松。

    似乎时间忽然加速,在级以上留了一片空白,接着就是周六,晚上。

    赵寒残梦未醒,眯着眼站在冰箱边抽烟,冰箱门还开着,里面摆的齐齐整整,最靠外面是一份汤包和一碗粥,上面贴了便条——晚饭,热了吃。

    是石玖的字。

    电话响了,赵寒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身上裹着乱七八糟的衣裳,摸了好一阵儿才把手机摸出来,是关楠的。

    接通后就听着关楠一串接着一串的疑问:“赵寒,小石怎么回事你知道吗?她什么时候恋爱的?和谁恋爱的?对方是个什么人你知道吗?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她就跟我说她失恋了?问她她也不说个具体,她这两天不是照顾你了么,就没有什么异常?她跟你说了什么没?”

    赵寒像被人一上来就给了一顿降龙十八掌,她靠着冰箱,半个背陷进冷藏里,觉不出凉似的,找不到应对之词。

    关楠更急了:“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我问你话呢?”

    赵寒摁灭了烟头,反应了半天才问:“她人呢?”

    “人在我家喝多的,我送回家了,我还得回家带娃,看她睡得跟猪似的,我就回了,我跟你说亏得她酒品好,不然我能把她扔街上!喂,你就一点端倪也没有吗?”

    赵寒咬唇一阵:“我问问她。”

    “问屁,她这失恋劲儿挺大的,她说她要断绝外界联系闭门三五个月,我操,她是来真的,电话卡扔了,手机直接格式化,家里的往也人营业厅打电话停了,真是吓着我了!我连通知你的时间都没有,她也不让我通知你!真不知道是哪个混球让小石这样,小石这人你说她平时闷声不响的,其实多实诚多细心一个人呐,这都能分手,这世上还有爱吗?”

    “喂,赵寒,你吱个声啊!”

    赵寒扶着冰箱门:“吱……”

    关楠气的把电话挂了。

    赵寒缓了一阵,从冰箱里拿出汤包和粥去热了,一个人吃饭,咀嚼都有回声,这是赵寒以前没发现的事,她一度疑心自己是感冒感地耳鸣了。

    但是没有。

    可是这饭也吃不下去,赵寒搁了筷子,手机通话记录里石玖的位置永远靠前,她存的是小玖,电话拨过去,赵寒一边胡乱地换衣服,但那边只有标准而冰冷的提醒:“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

    赵寒往大衣里面伸胳膊,用劲大了,像把哪里扯破了似的,她脱下来检查一遍,看不出哪里有明显的裂痕,重新披上就下楼了。

    叫了出租车,她知道石玖的住处,司机看起来是个新手,还用导航,哟了一声:“还挺远。”

    导航显示,驾车需三十五分钟。

    石玖也是租房子住,三楼,楼下能看到她家灯还亮着。

    赵寒裹紧衣服,爬楼梯上去,严实密封的门堵住屋里的光亮,像是竖在眼前的一个结界。

    赵寒愣怔在门前,想了一阵才按门铃,没人应,打电话,那边的提醒永远不变——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赵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关楠的话来——石玖她,扔了电话卡,断了网,她要闭关三五月。

    赵寒挫败的退回到楼道里,天寒夜凉,坐在台阶上靠烟取暖。

    清醒着,寒冷里,烟熏雾罩中,记忆回笼,赵寒恍然想起来,同样的话,石玖下午的时候跟她说过的。

    赵寒出差回来的时候感冒感地差点挂掉,是石玖带她去的医院,打完吊针,是石玖带她回的家,她低烧,总觉得冷,是石玖把她赶到被窝里的。

    这回石玖没有赶稿,坐在床边陪她聊天,话题转着转着,赵寒都困了,石玖却问起罗青稗来,赵寒不设防,愤恨地撸了一下头发,鼻音里透着委屈:“她不该试探我的!”

    那时石玖还笑着的,问赵寒:“生气了?”

    赵寒沉默,是气急地无语,是委屈,是失望,是心灰,是那么多的难过,混杂着,堵住了语言的出口。

    石玖还取笑她:“两年了,才想起来委屈,你这反射弧是绝缘的吧……”

    赵寒憋了半天,才平淡无波地:“没什么委屈。”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嘴硬。

    石玖摸了摸她的额头,缓声道:“赵寒,我知道你不怪她是真的,说不委屈……赵寒,别的不说,你读书的时候,次次舆论对你都那么不利,严重的时候别人找宿管阿姨要让你搬出宿舍楼,那时候阿姨,我,关楠,我们都劝你回家住,你一个字就拒绝了……可是罗青稗一走,传闲话的人还没得着消息,什么舆论的压力也没有,你却二话不说,申请退了宿舍回家住了。你家离学校那么远,说你披星戴月上学也不过分吧。”

    赵寒不知怎么辩驳,不想旧事重提,不想回想那时心境,无力地说:“那是过去。”

    “是,那是过去。”石玖也承认。

    可是石玖还问:“现在呢?赵寒,你当时毕业时的条件和实力,人家让你进研发组坐办公室,能按时下班回家,你呢,你一听就换进了项目部,跟着项目,一年跑的人影都见不着,休息了也多数时候跑去旅游,你有过按点下班后高高兴兴回家的心情吗?”

    赵寒无力招架,埋着头说:“小玖,好困呀,你让我睡一会儿吧。”

    石玖不管她怎么把自己缩进被窝里,语气轻柔和缓,却不间断地道:“赵寒,你从前住宿舍的时候,音响红酒,常备药箱,养花养草,栀子花开了还发状态炫耀一下,把宿舍住的跟自家一样温馨,可是从罗青稗走后,你再养过一颗草吗?你看你这屋里,除了你这么一个活物,哪里还有一点生机?赵寒,你问问自己,真的是因为忙才这样,还是总有点别的原因?”

    赵寒捏了捏被角,笑。

    石玖叹了口气:“就算这些都不是,赵寒你是个什么人,你多目下无尘,别人贬低你你都懒得搭理,一朝活到二十五六岁,在罗青稗跟前,端着的架子却散了,顺着纵着护着,知道她害怕,你连一句腻歪话都不说,到最后,一声不吭,就心甘情愿地让人家把你……结果人嘴都没擦干净就跑路了,一跑两年,又悄没声的回来,回来找你,不提旧事不表态,只是试探你,你不委屈?”

    赵寒耍赖地抓着石玖的手:“小玖,别说了呀,你说的我感冒都加重了。”她回到了鼻子是个摆设的状态,堵在胸膛里的气喘都喘不过来,几乎是哀求石玖:“不说这个好不好?”

    石玖低着头,手指在她干燥而微烫的手心里捏来捏去,下定决心不理她的服软:“不好,赵寒,你看你,你努力维持着从前的生活习惯,可是现在你家里药箱是空的,冰箱是空的,阳台上是空的,就连浴室里的洗漱用品……赵寒,你把家住成了长租旅馆,罗青稗的事,你从来都说没关系没关系,可是她一走,你哪里都是空的,你从前不是这样……”

    “但是她现在回来了,这是她曾经逃走过的地方,要不是为了你,她为什么把工作找到这里来?为什么来了就找到了你的门前?她试探也好,畏缩也好,她终归是回来了……其实这样也好,赵寒,这些年,我……我总在想,你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可我也要撑不下去了……”

    赵寒猛的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石玖,她手心里那几滴液体像火苗似的烫着她,千回百转的念头在她脑海里轰隆隆地转着,可是她问不出来,只是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玖……”拉着石玖抬起头来,看清楚面前确实是一张泪脸,赵寒的心沉浮不定地悬着。

    石玖却笑了:“是,我是……很多时候,我来你家里补充你空荡荡的冰箱,空荡荡的药箱空荡荡的厨房……你看见橱柜里那对豆绿的碗吗……我买的时候……我是希望补上你这个空荡荡的创口……我……”

    赵寒和石玖认识十来年,石玖淡定的,赵寒这么个二百五似的人都可以石玖是可以依仗的,乍见石玖这般的泪眼和语无伦次,即使平常镇定如赵寒,也震惊地变了脸色,她捏着石玖的手,一时脱口说:“小玖,那你来啊,我很欢迎的……”

    赵寒这一刻是真心实意。

    所有石玖说到的,她的孤单寂寞空荡荡,都是真的,所有石玖没说到的,她的孤单寂寞空荡荡,也是真的。她并非不能忍受,但倘若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把她从这空旷的,无边的寂寞里解救出来,倘若这个人是石玖,她感激涕零,她欢迎之至。

    可是石玖抹掉眼泪,她又镇定是镇定地石玖了,她苦笑摇头:“不,赵寒,我不能的,我自问……我扪心自问,这些年是,是喜欢你,甚至于……爱你,可是这爱……也只能有这么多了!”

    赵寒一瞬间有些明白过来,像困在极寒的荒原里的人迎来了一个短暂的温热怀抱,转瞬,又从这个怀抱里跌了出去,掉在了坚冰铺就的地面上似的,是那个怀抱放开了她。

    赵寒只看着石玖脸上的眼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终与她还说了些什么,几乎没有概念。

    只记得石玖走的时候,俯下身来吻了她的额头,让她快点好起来。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周日起床, 还是被关楠的电话叫醒,赵寒对着电话喂了一声,声音没出来,嗓子里像是扎着一把麦芒似的疼,她想起电视剧里的场景,用手指扣了两下电话的话筒示意电话已接通。

    关楠忧心的:“你怎么比昨天还严重了?本来要问你小石的事儿呢,你自己都这样估计也没空管她, 唉,我这也没时间去看她,她一个人别闷出什么事儿来吧!”

    赵寒庆幸于自己哑了嗓子, 不必搜肠刮肚回答这个问题,关楠又念叨了两句,有点迷信地把一切归咎于罗青稗:“本来还好好地,怎么她一来大家都不顺, 你感冒成了这德行,小石也好端端失了恋……”

    赵寒咳嗽咳得整个胸膛都疼, 关楠最后说了句什么她也没听清,那边已经挂断了。

    雾霭沉沉的天气,赵寒叼着牙从洗手池边晃过来,站在卧室窗前刷牙, 看阴冷的风收割似的把枯黄的树叶卷下来。

    洗漱完毕去医院,换季时候是感冒频发期,门诊打吊瓶的地方人满为患,赵寒干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个老太太打完吊瓶, 也是一个人,老太太看着等位的人多,护士拔完针后只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赵寒看着老太太颤巍巍地绕过拥挤的人群,整了整自己的帽子,有点吃力地掀开门诊楼厚重的门帘消失在视线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独自来打针的老太太,独自居住的邻居,都是她的未来。

    独自一个人的未来。

    赵寒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几点才回的家,今天明明睡到了中午,还是困顿地厉害,又怕睡过去吊瓶打完也不知道,只能刷手机解困。

    昨天还不是这样的,昨天赵寒打吊针时一歪头就睡了过去,石玖替她看着吊瓶。

    刷手机刷出一堆消息,罗青稗的一律右划忽略,许静介绍的那个小王熙凤还是从在忙吗有空没问到了她怎么不回消息,连带出一串的质问,最后不见回复,转而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生意不成仁义在,不管什么话都应该当面说明,微信说没有一点诚意,让人特别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赵寒盯着这三个字,几乎把手机屏幕看穿,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给人回了声好。

    然后刷工作相关的群里的消息,仿佛看到旭源两个字,赵寒又重新把未读消息从头看了一遍。

    几个人的小群,八卦公司里和旭源合作的项目,负责项目的老赵据说要休假,正在协商换人的事,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赵寒一直往下看,直到听见抱怨:“药都快完了,你这人怎么自己不上心啊!”

    赵寒抬头,忙得脚不沾地的护士蹙着眉头看她,她歉意地笑了笑,实在嗓子疼的说不出话来。

    赵寒打吊针的时候不敢喝水,怕上厕所,要排队就算了,还要举吊瓶,没有多出来的手提裤子,不喝水嗓子更疼,等打完吊瓶,才去接了杯热水,站着喝完了再出门。

    赵寒溜溜达达地回家,磨蹭着到家已是晚上,一开门,被屋子里的烟味儿呛得退了出来,疑心自己家遭人非法闯入,在门口愣怔了一会儿进去,散了散屋里的烟味才进门,客厅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烟头,简直像是堑壕战后满地的尸体,才恍惚想起来,她昨晚蹲在石玖家门外很久,回来之后也睡不着,在客厅晃悠来着思考人生来着。

    地上这烟头是她自己的杰作,横竖也就一包烟吧。

    赵寒大开着门换气,忍着难受把这一地狼藉收拾干净了,再洗个澡,正是睡觉的时间,赵寒躺在床上翻煎饼,每次忍到极限就要看一眼时间,这个装睡的忍耐时间精准到三十分钟,赵寒都快给自己逗笑了。

    但大晚上的,就赵寒那把嗓子,笑一声都给自己吓出了一声鸡皮疙瘩,只好憋着,死命装睡。

    成年人的世界,前一晚上熬秃了头,第二天还得正常上班,该汇报的东西就算声音跟惨叫鸡一样还是得汇报,赵寒费劲巴拉地弄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中午,汇报工作时为了能有点声音使劲喊话,愣是喊出了一身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