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紧了手帕,不动声色的:“医巫不分家,单看你这桃花面相,任谁也算的出。”

    张无忌顿时说不出话来。

    糊弄完张无忌,我却欲哭无泪。张无忌虽然聪明,却是个实诚性子,就算对我怀疑也不会放在心上。但赵敏偏偏是知道我大半底细的,这会儿让她知道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圆谎……

    正文 041 夜会

    夜幕之下,客栈中微弱的灯光显得很明亮。

    “师尊。”红袖的声音笑意盈盈。

    我靠在椅子上,睁开眼睛扫了她一眼。她手中粉色的羽扇是我送给她的,今日一见,果然和艳红色衣衫极为相称。

    我再次闭上了眼睛,道:“什么事?”

    “高吉格日已经送到忘忧谷等候处置,我来问问师尊的意思。”

    “高吉格日……我在红叶山庄的时候就听说你们抓住了他,孛罗阿鲁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

    杏儿呈上两杯茶,红袖对她点点头,方道:“高吉格日虽然是孛罗阿鲁的亲兵,但因为一些事触怒了孛罗阿鲁,踢出了近卫。”

    我淡淡道:“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刚要逮他,他便给孛罗阿鲁踢走了?就算他不是孛罗阿鲁的亲卫,在朝廷中也该有同僚好友才是,怎么会对他的失踪不闻不问?”

    红袖道:“师尊说的是,弟子也怀疑其中有诈。不过,据我说知,似乎是有朝廷另外势力的人将他缠住了。”

    朝廷另外的势力?能与孛罗阿鲁相抗衡的势力,除了皇室就只有汝阳王府……难道是赵敏?

    我心中一暖。

    以赵敏的情报网,既然能查出我的行踪,那么查到我做的事也是很容易的。

    我想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知道了。另外有件事你去查查——我看张无忌那几个家仆,令行禁止,和神箭八雄差不多,很有军人风范。这样的人一定在军中历练过,不可能是寻常武人,你去查查看他们的来历。最好查一查义军,我看张无忌的做派,这些年经历过不少事,这不是冰火岛能养出来的气质。”

    “师尊,你猜猜,我这次回来遇上谁了?”

    我叹道:“我现在可没心情和你玩闹。”

    红袖掩嘴轻笑,谁不出的妩媚迷人,“师尊啊,您这是在自寻烦恼。我看那位赵姑娘嘴上不说,心里眼里可都是师尊你,要不谁会巴巴的护送你数千里路?只要师尊点头,弟子去给你捅破这层窗户,如何?”

    我白了她一眼:“你这位大都花魁什么时候该行当媒婆了?”看她举手投足,都没到骨子里去了,“我和赵敏的事,你别瞎参合。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要朝廷一天没有败退,她就绝不会退步;只要一天明教还在,我也不会放弃。”

    红袖没心没肺的笑:“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明教先灭,还是朝廷先亡吧!”那眼神仿佛是在说——总有一方先投降,反正么,不管哪边胜了,都能混口饭吃。

    让人光明顶那些人听见,保管说这厮是明教奸细!

    “哎呀差点儿忘了刚才要说的事!”红袖溺在我身上,挽住我的胳膊,湿湿暖暖的气吹在我耳边,“师尊,猜猜我遇上了谁?保管你猜不到!”

    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不动声色掰开她的手,道:“既然猜不出来,还让我猜什么?”

    她笑了一声,自问自答道:“是河间双煞!这两个人忽然出现在江南,而且和几个丐帮弟子走在一起。”

    “丐帮?”我心中警惕,“丐帮的陈友谅可有动作?”

    红袖道:“不是陈友谅的人,倒像是前丐帮帮主的亲信。”

    嗯?记得丐帮帮主的女儿在古墓派,难道是古墓派的黄衫姐姐提前出来了?应该不会吧!这样的隐居高手最不喜欢繁琐之事,不是武林聚会什么的情况下是不会随便露面的,非得等到千钧一发才会一口气把事情解决掉,回头继续嗑瓜子看戏。

    “麻烦!先看着吧!陈友谅……此刻陈昆尚在汝阳王府蓄势待发,这些小动作应该不是他做的,让你手下的暗哨小心探查,若力有不当,立刻回来。我们的人尽量不要折损,由得他们先折腾!”

    红袖抛了个媚眼儿过来,道:“我办事,师尊还不放心?”

    我无视她掉的眼神,道:“去休息吧!张无忌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红袖点头,含笑而去。

    说完正事,我忽然觉得有些饿了,想着下楼去找点吃的。谁知走到大厅,忽见二楼走廊上角落闪过两个人影,看起来甚是眼熟。

    是张无忌和赵敏。

    我运转龟息功,偷偷从窗户翻出,藏在后院灌木丛中。

    整个客栈也就这里最清净了,在这简陋客栈的木质房间中说话上下左右都听得到,这两人若是要说什么话,后院最是合适。

    张无忌和赵敏走到院中,两人并肩而行,好一对金童玉女,看得我咬牙。张无忌要敢对赵敏有一丝一毫的不轨念头,我马上把周芷若骗过来,看他怎么收场!转念又想,若是赵敏像命定的那般喜欢上张无忌怎么办?想来想去,满心不安。

    不多时,二人走进不远处的亭子里,低声说话。我内力低微,这不远的距离竟然听不清二人说话的内容,只能依稀听见几个词语,似乎并不是聊得很投机。

    过了一会儿,忽听赵敏那熟悉的、带着傲气的声音道:“张少侠既然有心,大可一试!”

    张无忌声音稍大了些,像是有些恼怒,道:“郡主好气魄!咱们手上见真章吧!”他说到“郡主”二字,可以加重了一点语调。

    赵敏声音中带着调侃,道:“张少侠想要泄露我的身份,大可大大方方的去说。今日太晚,我看明日早膳的时候说出来就挺合适。”

    我心道,赵敏的身份除我之外,春香姐姐、雅琴徒儿和红袖徒儿都知道,赵敏才不会在乎。张无忌用赵敏身份威胁什么?莫非是威胁她就范?这臭小子,我非得好好“招待”他!我那些各色的毒药,好久都没实验过新产品了!

    只听张无忌又道:“郡主可知道朱元璋?”

    “朱元璋朱将军么?”赵敏轻轻一笑,道:“最近他和平南王孛罗阿鲁打得不可开交,可没空来江南,张少侠若要威胁我,最好另找人选。”

    张无忌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与你耍嘴皮子!你最不要伤害怡君,否则,我没法奈何汝阳王,但对付你还是有几分把握!”

    “就凭你手下的河间双煞?我却不放在眼里!”赵敏悠然道,“我的人,也不需你关心。”

    河间双煞是张无忌的人?那些丐帮弟子难道也是归顺了张无忌?想不到张无忌竟然能有这样的手腕儿……不对!张无忌即使有我的教导,也不可能性情大变,他顶多改变大局观,但不可能有如此心机城府!他身后也应有高人!

    是谁呢?金毛狮王?不会,他也是个莽夫。难道是朱元璋?怪事!

    又听张无忌一字一句道:“怡君从小待我如师如友,我……”说到这里,却顿住,长叹一声,走了。

    我眨眨眼,因为最后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开心的不得了。赵敏看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自从七年前那次之后。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赵敏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还没听够?”

    我吓得摔倒在地,看着面前站着的赵敏,语无伦次道:“你,你,你……”

    赵敏笑得像狐狸,将我拉起,道:“这下满意了?走吧,回房。”

    我就任由她拉着上了楼,进了她的房间。待她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不是在和她闹别扭么?

    这段日子相处,虽然赵敏从未提过与我身上伤疤相关之事,但在那赵敏淡然的态度影响下,这件事带给我的伤害好像离我非常之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那晚被她撞见的伤心和恐慌几乎已经淡忘了。

    她就是有这种魅力和手段,让人在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沦陷。

    其实仔细一想,我确实挺别扭的。或许我早就知道,赵敏不是会将此事放在心上的人。

    女儿家,不管什么类型,都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但很奇妙的是,有些人,如果真爱上了一个人,有时候反而不在乎心上人的容貌伤痕,若赵敏伤了脸,哪怕面目全非,我也只会痛恨伤到她的人,只会心生怜惜,绝不会嫌弃。

    我怕的不是自己身上的伤——以我一家的医术,消除身上的伤疤并不是难事。我怕的是,赵敏的态度。只有真心喜欢,才不会在乎身上的伤痕,不会撩起平南王孛罗阿鲁带给我的屈辱。

    赵敏这样高贵倨傲的人,真是为了利用我,可以有百种千种法子,绝不会用她的感情,根本不会这样千方百计的关怀。

    想明白了,我一下变得很开心。

    反正明教和汝阳王府还没开架,我杞人忧天什么劲儿!杨逍抢了纪晓芙,没见明教有人胡说?我就要和赵敏来往,谁敢嚼舌?立场什么的,最讨厌了!

    赵敏坐在我对面,笑吟吟的指着茶杯,挑眉,“发什么呆?倒茶!”

    我一边起身给她倒茶,一边幽怨的看着她。

    收回前言——赵敏其实就是把我当玩具兼婢女。

    什么嘛!我刚想通,怎么的也该来个深情相拥什么的,干嘛这么冷淡?

    赵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拉着我的手,捏着我的脸,嗔道:“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样儿?”

    我嘟着嘴道:“我哪有装……”忽然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我抽出手绢儿捂着脸——太丢人了!

    赵敏嘴角含笑,伸手击掌两声。房门应声打开,几个侍女端着盘子进来,在桌子上摆上菜肴。

    “你不是下去找吃的吗?幸好我让厨房备着。”

    我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惊喜道:“都是我喜欢的!我记得这蹄子需要炖很久……”

    “我早上就飞鸽传书让他们备下了。”赵敏慢悠悠的说道,“这是我的产业。”

    “……”

    正文 042 布局

    忘忧谷十分隐秘,要说它的位置,想必大家都应该有印象。

    它就在白猿所在的那个四季如春的山谷。张无忌离开之后的几年,我曾去找过他,但是那儿早没了他的踪迹,连朱家庄也一个人都没有,唯剩破败之像。张无忌看着故地,倒是发了一会儿呆,但神色间并无怀念或者不满,我心想,从他谈及朱九真的言语来看,多半是他被欺骗过,然后回来收拾了朱家庄复仇。但他是个念旧情的,或许是朱家人害怕他自己跑掉了。

    我的人在附近悬崖等处搜索了好久,才无意间发现了一个通入山谷的山涧缝隙。我命人开凿了通道,在其中建谷,历经一年有余方才收工。但这里不仅易守难攻,位置也绝密。生活其中,就算武林高手也不能随意闯进来。

    张无忌每次见了红袖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红袖倒是坦然处之,这丫头当惯了花魁,在大都玩弄蒙古贵族,估计这场面是不会放在心里了。渐渐的,张无忌也放开了无措,与她说起了话来。

    赵敏倒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庄园,她自己那一票手下就不说了,可我庄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人都对她俯首帖耳,个个不敢违逆,端茶倒水殷勤周到,连程其海和朱胖子在她面前也战战兢兢的。我觉得我不是搬新家,是搬到她家了。

    程其海暗中找我:“那位赵姑娘是在太厉害了!您还是把她看紧些,要不咱们庄子的机关都得给她全知道了!”

    朱胖子也给我说:“小堂主,您得把气势拿出来!别纵容赵姑娘!下人都是看脸色的,你要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以为赵姑娘才是主子!”

    我:“……”

    赵敏一向是一言九鼎,更何况小时候那般起誓?她不说我也知道,我这些年的一举一动被她盯得死死的,这庄子里的人若非我一个一个挑选,估计能有一大半儿是她的人。即便没有她的人,但一样手腕不凡,只要不涉及机密,以我对她的态度,所有仆人都不敢拒绝。

    造成的结果是,她比我更像这里的主人。

    收拾完行李,赵敏恢复了她的作息时间,晨起练武,夜晚读书——我读给她听,或者和她纸上谈兵的探讨一下治国之道。

    早上的时候,我们会各自处理公务。我一边指挥着暗哨给义军通风报信,一边却和大元郡主住在一起,这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奇妙。下午的时候,我们像小时候那样坐在一起,下棋,画画,听琴,或者斗嘴。

    “师尊,我该走了。”红袖过来跟我道别。她是长袖善舞的大都花魁,也是我的情报部长,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我拉着她的手,道:“你小心些。”我自汝阳王府回来时,收了雅琴和她做弟子。我一直想着,我虽然精于医道、用毒,但作为一个武林人,性子太软,更加之丹田被那平南王孛罗阿鲁刺破,终生习不得高强的武艺,如何算得干爹干娘的嫡传弟子?我既然不成了,张无忌这厮也不可能“屈尊”做干爹的弟子,为了干爹干娘的传承,我便干脆捡了两个弟子回来。

    大徒儿雅琴,主要学得是干爹胡青牛的医道一脉,二徒儿红袖,别看她娇滴滴的,其实是个用毒高手。两个徒弟都随干娘姓王——对此我无比仰望干爹这位古人。

    我与雅琴年岁差不多,红袖更是比我还大两岁,是以江湖上许多人都不知道这雅琴是我的徒弟,还以为是我的师姐妹。而红袖,五年前便隐姓埋名学习处理情报,更无人知道我与她的关系。

    “这几年你辛苦了!等事情办完了,带着仆从回来吧!以后,咱们一家人在忘忧谷住着,不用在理会大都那些权贵。”

    红袖微微摇头,笑道,“师尊说的哪里话?为师尊报仇,亦是为我自己报仇。师尊不记得是如何捡到我了么?”

    是了,我捡到她的时候,她亦是被蒙古兵杀了亲人。

    我抱了抱她,道:“这两年你与我离多聚少,你快些收拾妥当回来陪我。”

    “有师姐侍奉你,我有什么不放心?那个秦风么……”红袖眯着眼睛笑得倾国倾城,“师尊放心,我会派几个让楼里的姑娘来替师姐好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