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离去的时候,张无忌前去相送。不久之后,张无忌也告辞要走。

    我有些伤感,道:“你我五年未见,何必忙着走?”

    张无忌道:“其实我这几年,一直想回武当山看看和天鹰教看看,只是我乃不详之身,怕给亲友带去麻烦,便潜心练功。如今我的病已经好了,《九阳真经》也有了几分火候,这次回来,便想仗着功夫悄悄去看望太师父和外公。”

    “也好!”我点点头,道,“隐瞒身份,悄悄去看,别让三代弟子察觉。”

    张无忌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矛盾的神色,半晌方道:“有件事,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问问你。”

    我看了他一眼,直觉是与赵敏有关,道:“什么事?”

    张无忌试探着问道:“你知道赵姑娘的身份吧。”他用的陈述句。

    我点头。

    他真不是打小报告的料,见我点头,反而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道:“你果然早知道了。你明知道他是元廷的郡主,为何……”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与赵敏的关系。

    我笑了,反问道:“当年你喜欢红儿的时候,嫌弃过她是青楼女子吗?”

    张无忌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起来。“红儿……其实,我还是要谢谢怡君你。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完。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过,我想我现在明白了。”

    我依旧笑着,毫不客气的受了他的谢意。

    初恋是最让人难忘的,当年我安排的事,是为了让他懂得不可随意相信女人,固然伤了他,但我也是自持他的性子不会记恨于我,更何况,现在他又明白了红袖并非他原本以为的无情。这两日两人相谈甚欢,也不知道是冰释前嫌,还是破镜重圆。

    张无忌搔搔头,道:“你知道成昆么?”

    我还是点头。

    “成昆此刻正为汝阳王府效力,据说与赵姑娘来往密切……此人狡诈嗜杀,你要小心!”

    我晒然,道:“你怎么知道成昆的动向?”

    张无忌道:“这两年,我用义父的一些积蓄收养了一些乞儿流民,照顾义父。夫子说,我若想要找到成昆为义父报仇,一个人是找不到的,不如培养自己的部署,也让义父当做弟子教导打发时间。后来不知不觉人就越来越多……”张无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为收养弃儿之故,结识了几位丐帮朋友,打听到了成昆的消息。但他狡猾异常,行踪飘忽,我现在还找不到他。”

    我汗。金毛狮王虽然瞎了,可他却是阳顶天指明的继承人,心机手段自不用说,真要和白眉鹰王一样建立自己的势力并不是难事。

    不过……

    “你说的夫子是谁?”

    张无忌笑道:“我路过青田的时候,无意救下的一个秀才。怡君姐不是常说要我多做做学问吗?还说大智慧胜过打打杀杀。我见他伤势严重,就带回去给他治伤,之后便请他做西席。”

    “难怪你看起来有几分书生的模样,俊俏多了!”我朝他挤挤眼睛道,“这秀才叫什么名字?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我去瞧瞧他!”

    “夫子叫刘伯温。”

    “……”

    我,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说刘伯温“有几分小聪明”?

    我暗暗咋舌,我该说张无忌不愧是主角,狗屎运无敌么?

    “他知道你身份吗?”

    张无忌道:“知道的,我什么事都不满夫子。义父说,夫子是有大智慧的人,让我不可怠慢夫子。”

    那难怪了。刘伯温是读书人,非武林人这般目光短浅,他一定从张无忌身份上看出了玄机。

    从武林大势来看,而张无忌乃是明教与武当两大派的纽带,此时明教四分五裂,各自为政,需要一个人来统合,张无忌是白眉鹰王的外孙,金毛狮王的义子,又因蝴蝶谷住与我交好,间接的还和韦蝠王、紫衫龙王(金花婆婆)有交情,明教四大法王他全有关系,他上位的可能性很大,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两大名门正派之一的武当派也和他关系匪浅。

    从影响朝政方面来看,无非两个字——人、钱。当今天下义军都是明教的下属,他若进了明教,只要对义军多上上心,立刻兵权在握;我的事,刘伯温既然知道,定然很容易便推得出我是明教的钱袋子。既然我是张无忌的干姐姐,那么钱他也有了。

    这年头,有了钱就有了粮草,有足够的钱粮就有打不垮的兵,有了不败的兵,就有了天下!

    丫的,刘伯温这手棋下得大啊!姑奶奶奋斗十年,他只需要东东嘴皮子!借着张无忌寻找成昆报仇的决心,一步步的将他培养起来,人一旦有了权势,便会渐渐有野心。我从小给他灌输家国思想,再加上刘伯温的刻意引导,我现在就可以得出结论——这孩子,这辈子没救了!以天下为己任去吧!

    “你的住处再别告诉别人了,免得你义父的行踪泄露。”

    他应了声,便沉默的看着我。

    我笑着逗他道:“看着我做什么?舍不得走?有空再来玩吧!刘先生既然是有大学问的,我得空时必去请教!”

    他一下笑了起来,道:“好。”

    我拿出一个白底绣红梅的锦囊递给他,“将来若光明顶有难,便拆开此锦囊。”

    张无忌接过锦囊,小心收好,笑得很开心,道:“我记得了。”

    等张无忌和红袖等人离开,春香姐姐又开始严厉教导双胞胎学写字,使得整个忘忧谷变得十分清静。

    我沿着去温泉的路一路找去,远远的看见亭中坐着的身影。

    赵敏身影纤细却挺拔,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一张画。午膳之后就这样了,据说这是新找到的一幅赵孟畹幕鞍丝ネ肌保司宰颂鞑幌嗤テド窨シ绶3谜悦舭皇褪帧?/p>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

    坐了良久,她依旧没发现我来了。我终于忍不住说道:“赵孟姚的画就这么好看?”爱上一个才女也会多出很多烦恼,至少会多出一些不寻常的“情敌”。

    赵敏看了我一眼,眸中尽是了然的笑意:“自小见你临摹便不专心,原是不喜看画,只顾看我。”

    我被她拆穿,脸上顿时滚烫。

    ——真真没见过如此自恋之徒!

    正文 043 斗智

    面对赵敏,我自然不能让她看扁了,扬起下巴,道:“你自然比这马儿好看多了!”

    赵敏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挠我的下巴。

    “我又不是猫!”我顺着她的手指靠着她坐下,舒服的眯上眼睛。“敏敏,你在这里住多久?”

    赵敏嗤笑道:“你不是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吗?”

    我倚着她的肩耍赖:“我改注意了不行么?”女人有权善变!

    赵敏笑了一声,悠悠问道:“你那个白色的荷包哪儿去了?”

    我晒然。荷包,是指那个白色的锦囊吧?我都给了张无忌……完了完了,赵敏肯定知道了!话说我没事弄啥“锦囊妙计”啊,随便找个啥装一下信不就行了么?

    我觉得欺骗郡主是一个后果很严重的问题,但也不可能说实话。于是乎——

    “敏敏喜欢什么颜色的荷包呢?我给你做!”

    赵敏没说话,淡淡的收回了手指,目光再次落在了画卷上。

    我在旁边坐立难安。看赵敏这作态表情,就知道她生气了。她若是刁难我,那还好办,大不了让她欺负一下,但她要是生闷气,那就完了,肯定怀恨在心!我的心眼儿就够小了,但我小心眼却心肠软,就算记仇也没什么,然而惹到赵敏就不一样了,有智慧的女人最可怕!

    这时候的赵敏,任我怎么解释也不可能有用,但我又不能走开——除非我想死得更惨。想来想去,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只得静静的站在一旁,像小时候那样给她研磨。当她专注的看一幅画的时候,会在心中反复的勾勒,当她觉得胸有成竹的时候,就会下笔临摹。

    然而当她巨笔落下的时候,却并非是八骏图,而是一只小狐。山涧之中,蜷着尾巴,眯着眼睛晒太阳。远处一人骑马弯弓,长箭对准了那只小狐,黝黑的箭头杀气腾腾,笔尖勾画之间,无不犀利逼人。

    我看着这幅画完成的时候,才发觉背后衣襟被冷汗侵湿。

    这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

    阿三忽然鬼魅一般的出现在亭子边,躬身,道:“主人,我们回来了。张无忌的武功很高,没能弄瞎他的眼睛,只是逼退了他。”

    我看着阿大,被他的话惊呆了。

    赵敏不以为意的放下毛笔,淡淡道:“下去吧!”

    “是!”

    我转头看着赵敏,道:“敏敏,你……”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赵敏慢慢卷起《八骏图》,系上绳子,“我说过,你敢多看他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斩了他的手脚。这次,你这位‘无忌’弟弟运气不错。”

    潜藏的意思是: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不知道我这个时候应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更合适,但我已经没有耐心表演我的小聪明,跟不想在满心触动的时候装淑女——我上前一步,搂住了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柔软的香肩上,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赵敏错愕的拥着我,半晌把我从身上扒拉下来,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疑问:“你好像很开心?”

    我笑眯眯的看着她:“是啊!”

    “我差点杀了张无忌。”赵敏的眼神提醒我她的心狠手辣。

    “我知道啊!”我后腰靠在石桌上,微微抬头仰视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絮絮叨叨,“幸好他没受伤。不过他学的是《九阳真经》,打败他容易,伤到他很难。”

    赵敏脸色一下变黑,比翻书还快,“你是因为张无忌没受伤而高兴?”

    我不说话,噙着笑看着她。

    赵敏嘴角带着冷笑,转身就走。

    但刚走两步,忽然站住,再回头,脸色已经转为平静,眼神透出的睿智,让我明白她已经洞察了我的小诡计。

    “怡君,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她说,“你知道戏弄我是什么代价?”

    我吐吐舌头,低眉顺眼,挽起额前的长发在耳后,低声笑。

    “敏敏,这些天,我总觉得不真实。”我望着她,“或许是我太笨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甚至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说到这里,我知道我的脸又红了,“是不是我想象中的感情。所以……”

    ——所以你因为那个荷包吃醋,我开心极了。

    我只是笑。

    嘛,无忌啊,你武功这么好,帮姐姐背背黑锅、挨揍什么的没关系的哦?

    赵敏欺身过来,双手撑在我身侧的石桌上,直视我的眼眸清亮迷人。“要证明,还有很多更直接的好办法。”

    我抿了抿嘴唇。

    或许是这一刻的感动驱散了胆怯,又或许是脸颊上沸腾的温度让我发昏,在她的怀抱中,我顺势揽住了她脖子,慢慢的接近,献上我最虔诚的吻。

    这一次和第一次蜻蜓点水的吻完全不同,温情十足。

    这个吻原本轻柔而小心,但赵敏搂住了我的腰,让我在这一刻忘却了所有,由着生涩的她指引方向。

    这一刻,她就是我的女神。

    然而事实证明,在户外进行不文明活动是会有报应的。

    “不好了!小堂主!堂主和夫人要回来了!”

    老远就听见朱胖子心急火燎的报信。

    被赵敏忽然推开,我心中把这家伙骂了个通透!这是我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啊初吻!朱胖子我和你没完!

    舔舔嘴角,回味了一下这个吻,却被脸色微红的赵敏狠狠的瞪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来镇定自若的赵敏,煞那间有那么一点害羞的神色。

    我委屈的规规矩矩站好位置,没声好气的看着派来的朱胖子,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