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帝喜不自胜,拍掌道,“如此甚好!甚好!”

    小乔再竖起一颗纤指,“第二道,遣使与西楚通好。”

    顺天帝向执笔太监道,“听到没有,快写!”

    小乔竖起第三颗纤指,“第三道,封驸马苏颢为关西侯。”

    “驸马的功劳是该封侯不错,可是为什么要封关西侯啊?”

    “关西世族虽然被迫交出兵权,但其族族仍在,皇上封驸马关西侯,以新贵代替旧贵,逐渐将关西族群瓦解,使之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顺天帝大喜道,“如此甚好!甚好!”

    执笔太监心道,皇帝不应该叫顺天帝,应该叫甚好帝。

    驸马府后花园。

    苏颢抱着苏若,长宁抱着苏萌,一家四口走在杏花树下。

    长宁驻足,仰首看着头顶的白色团雪,“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驸马可还记得这首诗。”

    苏颢道,“自然记得。那是我们大婚后的第一天,殿下手执一柄素纱团扇,沿着一池碧水缓缓而行,杏花天影里,那种淡然清远的样子,仿佛这世上种种的纷扰都与殿下无干,是那般的遗世独立,让我联想起最爱的梅花。”

    长宁道,“可是那日我看到的杏花,每一朵上都现出驸马纯真的面孔,晶莹剔透,温润和婉,我对驸马说,我喜欢杏花。”

    说毕两人相视一笑,在杏花花雨中互相凝视,直到耳边响起苏若稚嫩的笑声,才各自收回视线,拥紧了怀中的孩子。

    全剧终。

    番外之宝宝别碍事

    京杭运河中一只画舫,行驶在风和日丽的三月尾上。

    苏颢一袭白衫立在船首,远眺着运河的尽头,隐约看到杭州万安苏府,屹立在江南独有的春光之中……仿佛只是转睫之间,离乡已有七年……

    “驸马在想什么?”

    长宁不知何时来到身旁,顺着苏颢的目光远望,轻声问道。

    苏颢幽幽地道,“当年自杭州到青州,也是走的这条水路……”

    长宁唇边逸出温柔的笑意,“那时驸马还只是十五岁的幼童。”

    苏颢也笑了,“十五岁并不小啦。”

    长宁并不让步,“在本宫眼里就是小呢。”停了停,又道,“到现在也是幼童。”

    苏颢脸微微一红,“……”

    长宁没等到回应,转首看向苏颢,意料之中,看到了一张“写意”面孔,唇际的笑意不由漾开去,笑意越浓,也越发温柔。

    “娘亲,”小小的苏若自画舫中走出,仰着小脑袋看着长宁,伸出两只白嫩的藕臂,“抱抱。”

    苏夫人捏着帕子自后面追上来,“哎呀,快回来,甲板上风大。”抱起小小的人儿走回舫内。

    “屋里闷,出去透透气,嗯嗯。”

    苏老太爷拄着拐杖颤颤危危地欲出舫门。

    苏夫人抱着小的来拦老的,“老祖宗,外面风大。”其实是不想他出去打扰苏颢和长宁。

    小杏儿和瑶琴忙上前搀老太爷回榻上坐下。

    “萌儿,来,老祖宗抱。”

    苏老太爷朝苏若伸出手。

    苏夫人一边笑一边将苏若轻轻放到老太爷怀里,“这是苏若。”指指容姑姑怀里的苏萌道,“那个是苏萌。”

    苏老爷接过苏若,“萌儿,咱们回万安了,开心不?”

    苏夫人,“……”

    纠正了不知多少次,苏老太爷就是分不清苏萌苏若,看来她得死心才行。

    次日,画舫抵杭州,苏颢外祖父杭州知府王静远率本地官绅来迎,都是苏夫人出面应酬,苏颢则与长宁带了两个孩子择路另行至外祖父家中,难免也是早有内眷出门来接,互相寒暄一番。

    苏颢外祖母极爱两个孩子,一边抱在膝上细细端详,一边因道西湖晚上有灯节,要苏颢长宁多住几日再回万安,苏颢不敢轻许,拿眼去看长宁,见长宁脸上颇有悦色,方笑着答应下来。

    及至到了晚上,苏颢抱了苏若,长宁抱着苏萌,来到西湖边上,但见花边水际,灯烛灿然,店铺酒肆,鳞次栉比,更有大户人家在府前设了鳌山灯数座,五色锦绣四围张挂,吸引的游人仕女罗绮如云,皆来纵观,实是热闹非凡。

    长宁道,“这一派繁华景象,便是京城五月十五晚上的走月亮也难以比肩。”

    苏颢不无自豪地道,“江浙自古富丽,此次又免于战火,自然繁盛。”

    长宁扬了扬眉,“听驸马的口气,分明是瞧不起京城来的了?”

    苏颢,“……”

    长宁看苏颢一眼,不由笑了,由苏萌身上腾出一臂,牵了苏颢手,柔声道“别走丢了。”

    苏颢,“……”

    苏萌和苏若都两岁了,到现在还把我当孩子……等到你一百岁,我九十五岁,看你还嫌不嫌我小了——岁月一定会逐渐冲淡年龄差距的吧?

    便在这时,苏若忽地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道,“转转灯,转转灯!”

    原来不远处有一环集各种动物形状的灯于一身的灯座,机关转动,就如活的一般,吸引的苏若睁大亮晶晶的眸子看个不住。

    两人见孩子喜欢,便向前走了走,直到人群过于拥挤难以行进才停下脚步。

    苏若看灯,苏颢便看苏若,见小人儿灵动的睫毛扑闪扑闪可爱到不行,不由在小脸蛋上亲了一下。

    便是在这样热闹的时候,苏萌依然安静地伏在长宁怀中,一边拿清澈漂亮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看灯,一边乐此不疲地唆着小拇指,长宁低眉看着,冷着面孔将她小手自水嫩的唇边拿开,可是刚一放手,小人儿便复又将小拇指含入口中,长宁便又去拿开,小人儿便又去唆……如此反复,长宁终于绷不住脸笑了起来,不再逗她。

    整个过程中,苏萌始终没有闹脾气,最后长宁笑了她也不笑。

    “萌儿,”苏颢忍不住笑着问,“你这颗手指究竟是怎样美味呀?”

    苏萌好似没听见般,不理苏颢。

    苏颢忍不住嘟哝,“殿下你小时候脾气怎么这么怪呀。”

    长宁很认真地道,“我小时候绝对没有唆手指的习惯。”凝视苏颢半晌,“你娘说——你小的时候喜欢唆手指——这点根本随你。”

    “……”苏颢并没有儿时的记忆,是以不知真假,便拿话岔开,“我说的不是唆手指,你看她小小年纪总是冷着脸,逗也逗不笑就不说了,人家的笑脸她也视若不见,这长大了一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长宁的脸色阴了下来,冷冷地道,“怎么,不好吗?”

    苏颢,“……自然是好的。”

    “这位官人,一共一文钱。”

    一位挑担子的生意人在苏颢面前停了下来,伸出手要钱。

    苏颢蹙眉以示不解,我何时欠你钱?

    生意人朝苏颢怀中的苏若指了指,“你家小公子拿了小的两个糖人儿,加在一起是一文钱。”

    苏颢朝苏若看了看,果见小人儿一手一只小糖兔一手一只小糖雀正吃的津津有味,原来这吹糖人儿的担子一头是个小柜子,柜子的右上角插了一个草把子,吹好的糖人儿都插在上边,就在刚刚苏颢和长宁说话的空儿,小人儿伸出两节鲜藕,麻利地自草把子上拔下了两枚糖人来。

    “你还真是出手不凡呐。”苏颢松开长宁手,刮了刮苏若的小鼻子,由袖中取出铜钱付给生意人,苏若格格笑着将手中没吃的那只小糖兔递到苏萌面前,苏萌也不客气,拿小手接了,便放到一啾可爱的小嘴中吃起来——终于不唆手指了。

    “如果小乔和玄雪也在就好了……”

    两人抱着孩子在灯市上走了一圈,苏颢轻轻地叹息道。她脑中不停浮现京城那次走月亮时,小乔和玄雪一路闹腾,欢声笑语不断。

    长宁并未应声。

    苏颢知道她一定极为思念玄雪,只是不说而已,一时有些后悔引起长宁的心事,为了缓和气氛,便笑道,“如今她们一个做了皇帝,一个做了皇后,而你我还只是公主和驸马。”

    长宁风轻云淡地道,“驸马若是不甘心,便去西楚给玄雪做皇后,我绝不拦着。”

    苏颢,“……”

    长宁转而握紧苏颢手,柔声道,“我说笑的,你也当真。”

    回到外祖父府上,苏夫人不知到哪房亲戚家走动去了,两位姑姑也跟了去,只剩下乳母在府中,苏颢和长宁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来两个孩子,其他的生人更是不放心让碰的,便亲手给孩子洗了澡,自己带着睡下。

    起先是将两个孩子放在床榻里侧,两人睡在外侧,苏萌却似小爬虫般,爬过苏颢,把小小的身子躺在两人中间,引得苏若也欢快地爬过来,与妹妹并肩躺着。

    两人本来侧卧着,手握着手,互相凝视,眼看就要进入“境界”,不想被两个孩子打断。

    长宁脸色很不好看。

    苏颢柔声道,“等孩子睡着再……”后面的话便没有说,因是不言而喻的。

    长宁脸色稍稍放晴了些。

    两人各自闭上眼睛,欲以身作则,引导两个小娃娃入睡,苏若却不依,拿小手牵着苏颢睡衣的袖子,要听故事,苏颢很是无奈,便咳嗽了一声,胡乱讲了一个,苏若这才睡了。

    这时两人仍不敢轻动,又静静躺了半个时辰,苏颢睁开眼,见长宁正看着她,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孩子抱到里侧去,苏颢自是心领神会,轻轻抱起如丝绸般柔软的小小身子,小心翼翼放到里侧,一个,再一个,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