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风轻云淡地从呆雁手中拿过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西湖”两个字,写完端详半晌,勿自摇了摇头,自评道,“稍欠火候。”拿手肘碰了碰呆雁,“驸马愿教本宫练字否?”唇角漾着戏谑的笑意——不必抬头看已知驸马神情分外“写意”。

    苏颢回过神,“好、好。”跪坐到长宁身后,一手扶在长宁左肩上,一手握住长宁右手,带着她手走笔,“……提锋轻转……笔尖反弹……回锋向右上……提锋左下折……”如此连着写了五遍,被长宁身上的清香“熏”的口干舌燥,便松开长宁手,“殿下自己练几遍看看。”

    长宁点首,“好。”继而认真看了看苏颢带她写的五对字,似有所悟地道,“原来这般写,字便好看许多,这倒极容易,且待本宫写来。”

    苏颢见她说的轻巧,满心以为会有很大进步,目光追随她手中笔,期待她的新作,却见她写出的字,好似浸在水底被波纹漾动扭曲了,依旧是变形的,与之前相比并无明显进步。

    长宁写毕,转首询问苏颢,“驸马看着如何?”

    苏颢避开长宁目光,绷住面孔,清了清嗓子,又吸了吸鼻子,挥发了一种饱满到几近溢出的情绪,方说的出话,“……殿下仍需努力。”

    长宁脸色很不好看,唇角微微翘起,“若非在本宫书写时船身晃动厉害,定然要好看许多。”

    苏颢点点头,“原来如此……”随后偏着头作疑惑状,“为何我并未察觉船身晃动?”

    长宁面不改色,“原是要提笔书写时方能察觉到。”说毕将笔递与苏颢,“不信驸马试试看,只怕在船身晃动时驸马写出的字还没有本宫好看。”

    苏颢欣然接笔,挽起衣袖,将笔去醮了墨,提腕下笔,“西”字刚写了一横,便觉耳边掠过一阵湿濡的温热,竟是长宁在她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苏颢的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却是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只得硬着头皮写下去,写出的字如何惨不忍睹可想而知。

    长宁道,“瞧,本宫何曾说错。”

    苏颢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道,“……若再写便不一样。”

    长宁道,“那驸马再写来看。”

    苏颢定了心神,再醮了墨,挽袖下笔,不想“西”字写了一半,苏若迈着不稳的小步儿拿小脑袋顶开门帘眨着眼睛向内张望,长宁见了,向小人儿招了招手,小人儿便欢快地张着小手跑到榻边,长宁将小人儿抱起,放到榻上,小人儿立时被苏颢手中的笔吸引,不由拿手去摸,苏颢“月”字的最后一横眼看就要写完,被小人儿一拉,笔峰划过整张纸,两粒字都变成了花脸。

    长宁波澜不惊,“这次还没有上次写的好。”

    苏颢脸颊鼓起,“……”

    长宁出其不意迅捷地在苏颢粉靥上轻轻吻了一下。

    鼓鼓的弧度立即复原了。

    苏颢转首看向长宁,长宁偏着头,唇角向两边弯去,漾出一波俏皮的笑容。

    “……”

    苏颢瞬间变成呆雁。

    苏若仰着小脑袋,看看长宁,又看看苏颢,好似读懂了什么,喜的拍着小手“格格”笑起来。

    晚饭之后,雨停天霁,风扫云开,一轮涌出,印在湖面,照的波光如练。

    苏夫人领着众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船首置了软毡抚琴弹铮为乐,长宁则与苏颢自处一室,将卧房落地窗打开,对月而卧,仰见飞云过天,变态万状,极是闲适惬意。

    回想前尘往事,苏颢有身在梦中的错觉。

    两人本来是向月侧卧,苏颢在前,长宁在后,轻轻拥着苏颢,此时苏颢转了个身,面对长宁,拿纤手去抚长宁面颊,指尖一点点拂过长宁的眉眼。

    长宁视线从窗外收回,捉住苏颢手,柔声道,“别闹,在船上不行,会被听到。”

    苏颢,“……”

    长宁接着道,“等回了万安再说。”

    苏颢,“……我没那个意思啦。”

    “喔?”长宁唇角勾出一抹戏谑,“那驸马是什么意思?”

    苏颢目中流波闪动,“我想记住殿下的样子,来世还要和殿下相伴终生。”

    “傻姑娘,”长宁牵起苏颢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这一世就足够了……且不知有没有来世,便是有,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也都忘的罄尽了。”

    苏颢听了,一点樱唇瘪了瘪,落下泪来,埋首长宁怀中,啜泣道,“没有来世……我不依。”

    长宁笑出声,温柔地拥住苏颢,“驸马始终都是个孩子……”

    苏颢依旧哭。

    长宁敛去笑意,纤手轻轻摩挲着苏颢的秀发,柔声道,“好了,来世是有的,驸马与本宫还会再续前缘。”

    苏颢听了,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真的吗?”

    长宁点点头,凝视着苏颢,“真的。”

    苏颢不由破涕为笑。

    长宁面孔忽地变得极严肃起来,“驸马?”

    苏颢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美目,“嗯?”

    长宁伸出纤手抚着苏颢面颊,“你若再这般楚楚可怜下去,本宫怕是要把持不住了。”

    苏颢,“……”

    便在这时,门帘后钻出两颗小脑袋来,嫩声嫩气地唤,“娘亲!”,随后苏若小手牵着苏萌走了进来。

    长宁对苏颢笑,“把关的来了。”

    苏颢嘟起嘴小声嘀咕,“……来的不是时候。”

    两个孩子已来到榻边,双双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道,“抱抱!”

    长宁和苏颢对视一眼,移身榻边,一人一个,抱起了两个小娃娃。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们觉得宝宝来的是“正是时候”还是“不是时候”呢?(*n_n*)

    【番外已经陆续写了三篇,殿下们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呢?然后,想看哪方面的内容呢?请在留言里跟小苹果讲一下喔,这个周末,小苹果会尽量满足各位殿下的喔((o(^_ ^)o))】

    谢谢苹果殿、蔚凰儿殿下给小苹果补分,真是辛苦啦o(n_n)o

    树殿,关于现代文,小苹果已经写好大纲,具体设定,小苹果决定暂时保密喔(*^﹏^*)

    【最后要一如继往地谢谢各位殿下的花花 ( ^3^ )╱~~ 】

    番外之草原篇

    草原的夏天,绿草如茵,繁花似锦。

    苏颢纵马疾驰如飞,来到帐篷前翻身下马。

    长宁自里面迎了出来,替苏颢解□上背着的长弓和箭筒,轻声道,“又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似有嗔怪之意。

    苏颢一边将搭在马背上的猎物解下来一边道,“也没有很远,就在山坡的树林。”

    她们安家的草原,是在一座高山的山顶,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坡,山顶却坦荡如砥,朵朵白云抚地游走,习习凉风碧海花浪,最可喜的是草地中点缀着一方湖泊,湖水碧蓝,像嵌在碧毯上的蓝宝石,长宁极是喜爱。

    长宁挑眉,“不是放养了一群牛羊么,还去打猎。”

    苏颢笑,“味道不一样啦。”看了看长宁的小腹,又道,“总想让殿下多吃一些。”

    长宁唇角微微撇了撇,“驸马还嫌本宫吃的不够多么。”

    自从怀孕后,她的胃口比以前大了很多,而且口味变得挑剔,牛羊肉及奶酪都不想吃,反倒怀念起在中原时爱吃的几道清淡菜来,比如桂花藕片、莼菜银鱼,偏偏是草原上吃不到的。

    苏颢虽是无处去寻桂花、莼菜,但一日三餐总是变着方儿做菜,好让长宁多吃些。

    “殿下是双身的人,多吃才好。”

    “双身,”长宁一边拿帕子拭去苏颢额头的汗珠,一边风轻云淡地道“还不知道能生出什么来呢。”

    苏颢道,“殿下就算生出一只小妖怪我也要当宝贝一样养大它。”

    长宁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果真是小妖怪它还不一定乐意要你养呢。”

    说的苏颢“哧”的笑出声,长宁自己也笑了。

    两人住的帐篷很大,虽说如此,因苏颢担心做菜时散发出的油烟令长宁不适,庖房仍是另搭了一座小帐篷,没想到长宁总喜欢搬一只树根做成的高脚凳子坐在旁边看她做菜,这一番苦心竟是白费了。

    好在苏颢通过反复尝试,用草叶草梗、牛羊粪等做了一个密封的沼气池,在地下埋了一根陶制的管子将沼气通到庖房,煮饭做菜时只需拧开阀门,点燃沼气便可,几乎无烟,不比当地的牧民,都是烧晒干的牛粪,味道很大,极是呛人。

    “为什么那几颗好看的蘑菇要丢掉呢?”

    苏颢将在山林中的拣来的蘑菇倒在地上挑拣时,长宁偏着头不解地问。

    “因为它们有毒。”

    “喔……”

    长宁点点头,目光从苏颢手上移到苏颢脸上,停驻在苏颢眉眼之间,流连忘返。

    说是看苏颢做菜,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苏颢,那神情细致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更美丽动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长宁正看着,蘑菇汤已经出锅了,浮着黄白的蛋花和草原特有的沙葱叶,按长宁近段时间的口味,做成微辣。

    苏颢将汤碗端到长宁面前用大树根做成的桌子上,柔声道,“殿下尝尝。”

    长宁并不客气,拿起汤勺,舀了半勺,抿了一口,品了品,点头道,“还不错。”说毕便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

    还是在佩县时她便是如此,苏颢做完一道菜,她便吃一道,但并不会忘记喂苏颢吃几口,或是给她留一份。

    苏颢也是惯着她,从未跟她说,在民间,像这样不等整桌菜做完便开吃的做法是十分不礼貌的——她只要长宁吃的开心便好,哪里舍得教她这些有的没的规矩。

    不仅如此,苏颢还特意因着长宁的这一习惯,将每份菜都控制在一定量内,让长宁吃到四五分饱,等到下一道菜装盘时,又会饿了,这样便可令长宁在不知不觉中吃下多吃一些饭菜,也不会觉得撑。

    第二道菜是红烧鹿肉,先炸后炖,软烂而成形,质嫩却不柴,长宁很是爱吃,苏颢看在眼里,觉得非常有成就,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出关时所带的两万神机营将士围成一圈驻扎在山脚,一来是为守护苏颢和长宁,二来也可保卫方圆百里的牧民不受外来部落和草原流寇所扰,一年多的时间里,俨然自成一国。

    苏颢为了陪长宁,极少下山过问军务和政务,都是交给军中心腹打理,只有遇到一些重大事件时才会出面做出决策。

    有时,在傍晚十分,两人会携一方羊毛毡铺到湖边的草地上,牵着手,或坐或卧,说一些体己话。

    有一次,长宁说,“驸马,我们便在这里住下,永远不回中原了,可好?”

    苏颢道,“好。”

    可是,过了一会儿,长宁又道,“不知母后的病怎样了……是不是已然好了……”似在询问,又似自言自语。

    苏颢道,“我时常想起我娘,本来便是为了能在苏家活的下去才将我做男儿养大,如今我走了,她在两位姨娘面前定是再也抬不起头了……四十来岁的人了,回娘家也是住不久的……”言语中颇为牵挂。

    长宁转过身看着苏颢,见她目中有泪光闪动,伸手抚了抚她面颊,柔声道,“那我们还是回去罢,你说呢?”

    苏颢道,“我始终要陪着殿下……殿下说怎样便怎样……”说着已是哽咽难言。

    长宁轻轻拥苏颢入怀,“莫哭,我们回去……等小妖怪生下来就回去。”

    苏颢破涕为笑,“不要。”

    “怎么?”

    “等孩子长大些再回去——那时殿下的身体已经复原,孩子的身体也经得起长途远行。”

    “驸马就这么肯定本宫能生下正常的孩子?”